第六十八章 殉情(1 / 1)
段庆初讶异的看着挣扎起身的赫连曼,他指向一旁的南宫博睿道:“曼儿,你在说什么?他才是你的仇人,他才是你要杀的人!”赫连曼眼中隐忍着泪水,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事到如今,他还在狡辩,看着他假装一脸无辜的模样,赫连曼只觉得整个心都碎裂开来。爱他,恨他,全部在心中纠缠成一团,搅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生的疼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一般。
“段庆初……”赫连曼深吸一口气,嘴角又溢出丝丝鲜血,她伸手擦去,泪眼婆娑的看着站在眼前男人,他用手捂住腹部,那里不断有血渗出,但赫连曼知道,这一剑自己到底是没有忍心狠狠刺下去,也只是皮外伤而已。这一剑留情,只当是自己还了当年段庆初痴情,而这之后,与他便是天涯相隔,清算仇怨。
“我不知道当年博睿对你做了什么,但我却记得,我爹死的那晚,从屋中潜出逃走的黑影,当我追赶和大声喊叫后,那个黑影却还是逃之夭夭,但他遗落了一样东西……”赫连曼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紧紧盯着段庆初。果然,她看到听到这话的段庆初左眉轻挑了一下。赫连曼从袖中轻轻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散落开来,那是一条暗蓝色的发带,在尾处,用黑色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曼”字。如不仔细看,不易察觉。赫连曼将那条发带铺展在手心,随后抬头看向段庆初。
段庆初看见赫连曼拿出的东西,便踉跄着向后退去,两步之后才微微站定:“曼儿,这条发带,我之前不小心遗落了,一直没找到,怎么会在你手里?”赫连曼轻轻地摇了摇头,淡淡说道:“庆初,何必再隐瞒,难道你觉得我连你的身影都会认不出吗?更何况,当时爹爹并没有断气,是他亲口告诉我,将朱雀令交给了博睿,而你未能夺取朱雀令,又见我与博睿成亲,心怀恨意,但是我们怎么会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来。你可知道,从你销声匿迹后,我度日如年,只希望再看见你,可为什么我心心念念,日日盼望,到头来看到的偏偏是杀了我爹的凶手?!”
赫连曼声泪俱下,段庆初也十分痛苦的看着她。在赫连曼说话的时候,他一直轻轻摇着头,口里喃喃念着:“曼儿,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曼儿……”如此反复着,泪水也从脸上滑落,腹部的伤口并不觉得疼,可为什么他的心却像是裂开了一般,让他痛的直不起身来。眼见着自己深爱多年的女人,她眼中的爱意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恨,她恨他,恨他当年不辞而别,恨他为自己的野心而杀了她的父亲,恨他如今又出现在眼前,将她尽力隐瞒的一切又层层揭开,逼迫着她去面对。
“庆初,我一直在隐瞒,违背自己的良心,甚至不顾杀父之仇,我只说那晚没能抓到那黑衣人,也没有看清到底是谁,为了你,我让爹爹的死变得不明不白。可如今,你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眼前?让我想起这一切?!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赫连曼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她的眼中闪动着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她恨不能眼前只是一片假象,瞬间全都消失掉,连同这个男人一起。
段庆初怔怔站在那里,突然他快步上前,在赫连曼反应不及之时,伸手点了她几处穴位,赫连曼惊叫:“段庆初!你要做什么?”这时,一旁的南宫博睿昏沉中挣扎着说道:“别…..别碰连曼……我一人承担……与连曼无关……”
南宫博睿话音刚落,段庆初便大声狂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呜咽,格外的诡异。他看着南宫博睿,冷笑道:“当然是你一人承担,你以为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若不是你当年骗了曼儿,师父怎么会赶我出师门?我怎么会与曼儿不得相见?若不是你让我受尽了屈辱,丧失了近半功力,我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当我被悬在师门的那一刻,我便发誓,我一定要将失去的一切都讨回来,我培养了‘江湖十二杀’,杀了楚应天的儿子,再杀掉蓝锦旭,而现在,我要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也一并杀了!但是南宫博睿,我不会让你舒舒服服的死,今天,我就是要让你死在最心爱的女人手中!”说罢,段庆初突然从地上拿起那柄短剑放在赫连曼手中,随即,他握着赫连曼的手,高高扬起了短剑。
“不!!”赫连曼虽然身体动弹不得,但她大声惊叫着:“庆初!不要!求你,不要这样做!”段庆初冷冷看着赫连曼:“怎么?难道你舍不得吗?和这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为他生儿育女,所以现在你的眼中只有他,却看不到我遭受的一切苦难吗?曼儿,你可知道我当年如何忍辱偷生?像只丧家犬一样,被人唾弃打骂,若不是想着再见你一面,我又如何能撑得过来?而现在,你却对这个男人下不去手吗?”
赫连曼疯狂的摇着头:“不要这样做,庆初……不要逼我更恨你!不要逼我!”段庆初听到这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他盯着赫连曼的眼睛,那双眼中曾经笑意冉冉,曾经波光滟潋,曾经只印出他一个人的身影,而现在,这双眼泪眼朦胧,有怨、有恨、有疏离、有陌生,却寻不到一丝爱意。他悲戚的看着赫连曼,沙哑着声音说道:“曼儿,已经太晚了,我已经没有办法收手了……”
下一刻,握着赫连曼的手快而狠的落下。赫连曼尖叫一声,手中的那柄短剑便随着段庆初的用力,赫连曼感觉到刀尖缓缓进入南宫博睿的身体。赫连曼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不要,住手啊~我不要~博睿…….博睿…….”赫连曼语无伦次的呼喊着,眼见剑尖没入的地方,鲜血汩汩涌出,仿佛一朵刺眼的花缓缓盛开,她原本洁白纤细的手指上也沾染上涌出的鲜血而颤抖起来。
南宫博睿在刀尖没入体内的一瞬,因疼痛有了瞬间的警醒。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赫连曼哭成了泪人,心口突然被捏住一般的疼痛,这疼痛并不是因为胸口刺入的短剑,而是因为赫连曼泪雨如下的表情让他心疼。“连……曼……不要哭……”他想抬起手为赫连曼擦去泪水,却已经动弹不得。只能怜惜的看着赫连曼,眼中同样泪水盈盈:“连曼…….原谅我……是我毁了你一生的幸福,尽管如此,我却不后悔,即使让我选择一千次,我依然还是会这样做,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如果……如果说还有遗憾,那就是不能陪着你一起终老。连曼……你可知我有多么的不舍?”
赫连曼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男人,此刻泪水盈盈,用仅有的气力说出这些话语,她的心仿佛被狠狠揉碎了一般:“博睿,不要说了,别再说了……求你别再说了……”“连曼……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只是这一天来的太快了,不够我每日看着你轻蹙着眉、轻弯嘴角、抚琴起舞,不够我每日为你披上长衫,抚摸你的青丝,陪你散步谈天…….咳咳咳……”南宫博睿剧烈的咳嗽着,眼睛微微闭合再睁开时,两行泪滑过他的脸颊:“不够……我用一生去赎罪……连曼……别哭,你一哭,我会心疼……”南宫博睿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一次,我恐怕要选择逃避了,这剑由你亲手刺入,是我最大的幸福……”
段庆初听着南宫博睿表露心声,心中怒火中烧,他握着赫连曼的手再一用力,剑端狠狠没入南宫博睿的胸口。“博睿!!!”赫连曼的声音如撕裂一般的响起,南宫博睿没有挣扎,本来就已经被毒药侵蚀的毫无气力的身体,只是轻轻抖动了两下,便渐渐瘫软。他用最后的气力睁开眼,定定看着赫连曼,在嘴角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而那笑容,永远凝固在了脸上。仿佛是忏悔,仿佛是满足,仿佛是解脱。
“不~~~~~,段庆初!!我恨你!”赫连曼口中狂叫着,身体却动弹不得。段庆初在一旁,眼见南宫博睿真的断了气,他便解开了赫连曼的穴道,随即他狂笑着起身:“哈哈哈哈~南宫博睿,你终于死了,而且死在曼儿的手里。我的心愿终于了了!哈哈哈哈!”
段庆初在屋子中央,转动着身体,仰头狂笑。他伸展手臂,仿佛是将一切都纳入怀中一般的喜悦。却不见被解开穴位的赫连曼,轻轻晃动着南宫博睿,见他全然没有动静,赫连曼伸开手将他的头揽入怀中,却感觉怀中温热的身体正在一点点的变冷。她呆呆的看向前方,口中喃喃说道:“博睿,你怎么那么傻呢?”是的,她也恨南宫博睿,若不是当年南宫博睿私心突起,瞒着她,不告诉她段庆初的下落。他们二人又何尝走到这步田地。然而这么多年风雨相伴,这个男人待她深情,丝毫不假。而段庆初当年虽然受尽了屈辱,可他的野心,赫连曼不是不知道,即使没有当年的那些事发生,段庆初也绝对会夺取朱雀令。这个男人的野心就在那里,赫然明了,有时赫连曼看着他眼中闪烁的贪念怒火,常常会感到害怕。本以为自己能拴住他的心,安安稳稳的过完一生,却还是走到了今天。
如今这屋中的两个男人,都是让她爱恨兼有,受尽煎熬的人。她轻轻抚摸着怀中南宫博睿已经冰冷的脸庞,往日的点滴涌上心头,屋中响起她清清淡淡的声音:“与君离乱世,且为情丝长。乱世难避离,爱恨两茫茫。”
段庆初止住狂笑,慌忙转身看向赫连曼,却看见她从南宫博睿的身上拔出短剑,回手直直刺向了自己。“曼儿!”段庆初来不及阻止,几步跑到赫连曼身前,却已是无能为力:“曼儿,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段庆初吼叫着。赫连曼无力的一笑:“庆初,太多的恩恩怨怨,我们没有办法算的清楚,也许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我只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放过南宫山庄上所有无辜的人……”
段庆初突然伸手抓住赫连曼的双肩,疯狂的摇动着她:“我不答应你,曼儿,你不能死,如果你死了,我便要这里所有人一起陪葬,如果你不想看到南宫山庄的人全部死掉,你就坚持住,我马上替你疗伤!我不允许你死!”说着便要给赫连曼输入内力,然而赫连曼却无力的摇了摇头:“庆初,不要白费力气了。收手吧,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不论爱或者是恨,都到这里为止……到此为止……”
说罢,赫连曼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娇柔的笑容。这笑容让段庆初一瞬间回到了当年。赫连曼的一颦一笑历历在目,她的娇美,她的嗔怪,她躲闪追逐的轻笑和翩然起舞的身影,仿佛一缕轻烟,在眼前缓缓蔓延开来。段庆初伸出手去捕捉,却空空如也。
在笑容绽放的一瞬后,赫连曼的头轻轻靠在南宫博睿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曼儿~!!!!”段庆初疯狂的大叫着,他将南宫博睿从赫连曼怀中拉扯出来,自己则紧紧拥着赫连曼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曼儿,你睁开眼!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带你走,我们走的远远的,离开这些纷争,去塞外牧马放羊,去山林隐居,我都答应你,曼儿!求你睁开眼睛啊!!!”
段庆初如疯癫一样,大吼大叫着。这时,从门外潜入一蒙面黑衣人,跪在地上,朝着段庆初行了一礼后,低声说道:“主人,我们已经控制了南宫山庄所有的山口。现在该如何行事?”
段庆初猛然止住声,定定凝视着怀中女人的脸,片刻后嘶哑着声音开口说道:“杀!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