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情杀(1 / 1)
段庆初听到赫连曼说出“我要亲手为我爹爹报仇”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扯起,露出一个不被察觉的诡笑。段庆初将手中的短剑递给赫连曼,随后便站在她身后,用冷冷的目光直视着南宫博睿,那目光仿佛在嘲笑着南宫博睿:“你终于还是败在我手上,要被你最爱的女人亲手结束生命,南宫博睿,你真是太可悲了。”
赫连曼并未注意到段庆初的神情变化,只是从他的手中接过短剑,剑身虽短,但厉冰般的寒气却丝毫不减。她持着剑,紧盯着南宫博睿的眼,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男人,曾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将她从悬崖边拉扯回来,那一瞬,她被宽厚温暖的胸膛包裹着,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当年赫连曼与段庆初私定终身,又怀了他的骨肉,偏偏在这个当口,段庆初不知所踪。她六神无主,偏又被爹爹察觉怀有身孕,爹爹震怒之下,逼问到底是谁,而她却咬紧牙关,任由责打也不吐露半句。谁料想,南宫博睿却挺身应了下来,声称自己鬼迷心窍,对赫连曼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个男人揽去了一切的过错,将责罚抵挡了下来。
但让赫连曼觉得奇怪的是,爹爹非但没有惩罚南宫博睿,也没有赶他离开,竟是很快让二人成了亲。成亲当晚,南宫博睿曾对她说:“连曼,师父让你我二人成亲之事在我意料之外,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庆初师弟,当时承下这事,也是迫不得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责罚。”多年以后,只要赫连曼想起当日南宫博睿的神情,她便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藏着一份不言说的爱意。
成亲后,南宫博睿对她以礼相待,二人生活平淡。南宫博睿成为武林盟主的那一年,赫连曼与爹爹天人永隔,依旧是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再一次拥着她,紧紧地,仿佛要驱走她所有的难过与悲伤。这个男人并没有太多言语,却总是在她身边陪伴着她,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就在那里,永远触手可及。赫连曼不傻,她不会不知道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心中藏着的是怎样的深情。她突然害怕失去这个依靠,武林中的腥风血雨,变幻莫测,让她只是想想就觉得心惊胆颤。于是,她对南宫博睿说:“与君离乱世,且为情丝长。”那一刻,她看见南宫博睿深邃的眼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赫连曼在心中告诉自己:是,就这样,和这个男人一起平平淡淡的老去。
在等待段庆初五年之后,已随南宫博睿隐居于南宫山庄的赫连曼有了南宫博睿的孩子。如她所想,日子过得平淡安稳,二人的感情也在朝夕相对中逐渐加深,但二人都明白,有个人始终横隔在他们中间,成为一道提不得、碰不得的伤疤。而今这个人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已给了赫连曼不小的冲击,此时,又道出爹爹被杀,“江湖十二杀“的主使这些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赫连曼突然觉得晕眩,手中的短剑停在半空,无法落下。
南宫博睿怔怔看了举着短剑的赫连曼片刻,她泪水迷蒙的双眼仿佛让两人间隔着一层纱帘,他看不清她眼中的恨意,他却希望此刻她的心中是有不舍和不忍的。无论如何,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对赫连曼的感情不是假的。虽然从未说出口过,但他一直深爱着赫连曼。
段庆初在一旁看着赫连曼迟迟不落下手中的剑,二人又似满是深情的对视凝望着,不由妒火中烧,正欲开口说话,却听到南宫博睿的声音先响起:“连曼,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当年,也就是庆初师弟了无音讯的一年后,他曾经回来过。但我不想失去你,所以……“赫连曼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挑:”所以呢?“
南宫博睿不敢再看赫连曼的眼睛,他侧过头缓缓说道:”所以我对师父说他对你图谋不轨,求师父赶他出师门。我怕庆初说出事情真相,于是和锦旭一起废了他半成多的功力,将他逐出师门。后来他潜回师门,你不在山庄中,应天兄将他暴晒在师门前三天三夜,同门师兄弟不明真相皆唾骂他……“说到这里,南宫博睿缓缓闭上了眼睛:”连曼,我对不起你和庆初师弟,是我自私无耻,为了能让你留在身边……所以,如今,不论是你还是庆初师弟,要杀了我,我不会有丝毫怨言,动手吧……“
“你!”赫连曼听着南宫博睿说出真相,她的话语气结在胸口,无法出声。身后段庆初的声音响起:“曼儿,你听到了吗?你听到这个人说的一切了吗?是他!将我们生生拆散,我早应该想到,即使你再恨我,这么多年了,你不可能连一面都不肯见,对不对,曼儿?”见赫连曼依旧无动于衷,段庆初急切的说道:“曼儿,你在等什么?这个人杀了师父,又将你我拆散,害得你我这么多年里都无法见一面!曼儿,即使不为我们,你想想师父的死,想想江湖十二杀害死了多少人?!你难道还要任由他乱杀无辜吗?”
南宫博睿原本用尽了力气,只是静静闭上眼,安然等待一死,如今听到段庆初如此中伤,他气得睁开眼睛,大喝一声:“段庆初,你休要血口喷人!!”登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赫连曼的罗裙之上,格外醒目。
仿佛是被这鲜红的颜色惊醒,赫连曼回过神来,她皱了皱眉,又将手中的短剑握紧了些,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我要为爹爹报仇,纳命来吧!”话语一落,她便扬起手中的短剑恨恨地刺了下去,南宫博睿闭上了眼睛。
段庆初脸上露出了得意而满足的笑容,但这笑容突然成了惊恐,因为赫连曼手中落下的短剑竟在半空调转了方向,直直朝着他腹部刺来。段庆初没有防备,这一剑狠狠地刺在了他的腹部,与此同时,他下意识的打出一掌,重重地击在了赫连曼的肩上。
赫连曼整个人飞起,撞在椅子上又跌落下来,摔在南宫博睿的身边,南宫博睿听到惊变,猛然睁开眼,看见赫连曼摔倒在他手边,正挣扎着坐起身,唇边溢出鲜红的血,南宫博睿想大叫一声“连曼“,更想挣扎着起身杀了眼前这个伤害了赫连曼的男人,然而他全身无力,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起来,胸口疼痛的更为剧烈。
段庆初捂着腹部的伤口恶狠狠的道:“曼儿,你竟然这样对我!“赫连曼挣扎着抬起头,冷哼一声道:“我已经说过了,我要为我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