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1 / 1)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范增离去后的三日,项羽亲率十万楚军前往垓下汉兵所在地应战。我万万没想到,范增的离去,竟然丝毫没有影响项羽,他依旧果断、沉着。或许范增说得对,项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但很要命的一点是,我的待产期就在这几日,项羽答应一定速战速决赶回来陪我,我心知他不过是安慰我,但也点头应好。
一边是生孩子,一边是项羽,我简直快要抓狂了,两边都是心头肉,都是心尖尖上的人,我急得焦头烂额,寝食难安。也许孩子也感觉到我的焦躁,在肚子里一刻不闲,又踢又揣,我更是身心俱疲。
项羽离去的两日,一直没有前方传回来的消息,我命人去打听过无数次,都是无果而回。我来来回回在屋里走动,只觉得心里忽上忽下。一群丫头跟在一边,好说歹说的劝着我,我却没心思去听。
"夫人休息一会儿罢,保重身子。"
"夫人就算不累,孩子也累了,休息一会儿罢。"
"夫人不必担心项王,项王定能大胜而归。"
“夫人,你。。。。”
我忽的想起什么,立刻开门去书房,丫头跟着我,一分也不敢怠慢。我一进屋就左翻右找,翻箱倒柜。
丫头都不敢进来,书房是项羽严令不许擅自进入的地方,她们站在屋外忙说:"夫人要找什么?奴婢们来找。你别累坏了。"
"三个竹筒,你们进来快找。"我立刻吩咐。
屋子外的丫头忙的七手八脚进了屋开始找,我看着她们这么多人,放了心坐回桌案边,斜倚着桌案,拄着头,一边喝着茶,一边来回思索。
会在哪里呢?他会藏在哪里呢?
我要项羽给我看,他总是推托,三番四次的推掉了,很明显,他显然不愿意给我看,你不给,我非要看!
"夫人,是什么东西?会不会被项王带在了身上?"
我一怔,摇头说:"不会。"他的性子我清楚,打起仗来不管不顾,他一定不会带着这些东西去碍手碍脚。他肯定放心留在这里,但他既然留在这里,便是想清楚了我不会找得到。那他会藏在哪里呢?
想着想着,忽然惊觉,忙的让丫头把我的首饰盒子拿来。不一会儿,盒子放在眼前,上面厚厚一层灰,一看便知,我很久没打开了。
项羽一心都在我身上,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一定把东西放在我身边。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我因为怀孕不爱打扮,首饰盒决不会碰。。。。
我打开盒子,果然,三个竹筒赫然躺在盒子里。
我得意的笑起来说:“不必找了。”
丫头们立即停住手。
我静静拿起一个竹筒,有些紧张,拿出第一个绢条。打开。
怎么会?
又忙的拿起第二个打开。。。。
第三个打开。。。。
空白。
三个竹筒内的绢条全是空白!
他什么也没有写吗?还是被人换过?我立刻否定,不会,没有人知道我们唱歌大赛的事。何况写的也不过是些儿女情长,不会有人看的。。。。那是怎么回事?
"夫人,这是项王留给你的东西吗?为何没有字?"一个丫头大胆问。
为什么是空白的呢?"我也不知道。"我放下绢条。
"夫人,奴婢觉得,项王一定是觉得千言万语都说不尽要对夫人说的话,所以没有写字。"一个丫头见我有些困惑之色,很体贴的说。
"我觉得应该是项王想让夫人猜猜,项王想说什么。"另一个丫头凑过来说。
我恍然大悟,笑起来,笑着笑着竟然哭了起来。
丫头吓了一跳,还以为说错话,惹我伤心了,忙的劝我,又是擦眼泪,又是说好话的哄着我,生怕我不高兴。
他无欲无求,不需要我为他做任何事。所以自然不必写字。若有一日,我能看到这三个竹筒内的绢条,说明我了解他,明白他对我的心意,是的,千言万语,难以说尽他心里的话。爱到情浓,便无声。
我的傻羽儿,我听到了。
"夫人,有人求见。"门外传来。
"谁?"我拿起笔,在三个绢条上各写了几个字。
"诗经子。"
我噔的站起来,一边收好竹筒,一边说:"快请!"
张良一进屋,他满面风尘,一时间我再次恍若隔世。那个芝兰玉树立在柳树下的男子,竟然也染上了尘埃,这般的风尘满面、这般的。。。。惹上了尘埃。
一看张良的状况,便知是匆匆赶来的。我不再多想,立刻屏退左右,给他倒茶,忙问:"你怎么来了?"
张良看了一眼我的肚子,不说话。
"是不是项羽他。。。。"
"不是。"张良摇头,盯着我的肚子又说,"他的孩子吗?"
我微微点头。
张良自嘲一笑说:"看来,我千里迢迢赶来是多此一举了。一直都是我在痴心妄想了。。。。你不会跟我走,是不是?"
"你。。。。怎么如今,还问这样的傻话。"
"妙戈,楚军大势已去。项羽在垓下的领军实在荒唐!没有了范增,项羽已经无法打败刘邦!楚军接连惨败,如今只守不攻。妙戈,你看清楚!"
"什么?"我难以置信,立刻又说:"大势已去和惨败我可以了解,但荒唐和只守不攻。。。。张良,他不会这样的!他是项羽!他宁死也不会退缩,他。。。。我了解他。"最后一句,我十分冷静的吐出来。
“大势已去便是大势已去!他逆转不了天意!”张良不愿多说。
“我不信天意!张良,这些日子,我们经历了很多,我也明白了很多,他亦是。张良,那一日在鸿门,你在鸿门宴上,可有命丫头给我送过信?”
张良疑惑的看着我。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证实了一切。我笑着说:“有人已经知道你暗中给我送信的事,鸿门宴上我会去献琴,是因为有人冒充你给我写了信要我前去献艺。还有前几日传出我和范增被赶走,也是有人利用你和我的事,想离间我们。”
张良一愣,问道:“你为何要告诉我?我是刘邦的军师,你难道不担心,这些计谋正是我所设吗?”
我正要说话,忽然腹部一阵剧痛。我捂住肚子,只挤出几个字:“我。。。。信你。”便站不稳,腿一软滑倒在地上。
张良忙扶住我的腰,减缓了我的跌落之势,急急道"怎么了?"
"孩子。。。。孩子。。。。"我喘着气吐出几个字。羊水已破,我下身的裙摆尽湿,浑身无力。
我的隆儿,你一定要这个危急关头出来吗?
张良看了我的裙子一眼,顿了顿,想来也是吓到了,但是没有多犹豫,立刻抱起我往外走。
我躺在床塌上,产婆和丫头一屋子进进出出。张良在屏风后站着,也不说话,来回走动,显得很焦虑。
"夫人,你随着我说的做,放心,我接生过。。。。"产婆不停念叨,我一把扯着她的衣领,将她拉了过来,咬牙切齿说:"少废话!在这个鬼地方生孩子,我能不担心吗?"说完松开她,靠回垫子上。
她也不管我说什么,开始助产。我嘴里不停说话,但依旧很听话的配合着她的指令,喘气,用力,喘气,用力。。。。
"我要开刀!开刀!开刀!啊——"我痛的死去活来,孩子就是不出来,我不由得怀念起现代科技。。。。一边鬼叫,一边抓着被褥撒气。
"再用力!再用力!"
"我不要生孩子。。。。不要!不要!"我一边哭,一边喊。
"夫人,头出来了!再用力!"
"要死的项羽!你去死罢你!我一刀捅了你!捅——了——你——"我鬼吼鬼叫。
产婆一听我这么说,吓得浑身一颤,低着头只管接生,不敢再听我在说什么。
三个时辰过去,孩子还是不出来。
忽然张良闪了进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握住我的手,急急说:"有我在,妙戈,我陪着你!别怕。"
"你,你出去!"我已经筋疲力尽,还要赶人!我倒是真想一刀捅了张良了。
"哎呀!男人不能进来!出去!快出去!晦气!晦气呀!"产婆不认识张良,很不客气的伸手推张良。
张良却一动不动抱着我,手臂紧紧箍着我的身子。
我哀求道:"求你。。。。出去。。。。出去。。。。"
张良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今日若项王在此,一定也会抱着你,握着你的手,在此陪着你!自己心爱之人为自己生孩子,怎么会晦气?妙戈,我陪着你。"
“你,你。。。。不是项羽。。。。”我挤出几个字。
张良一愣,看着我说:“你不爱我,但我和他一样,永远爱你。”
我疼得没力气,又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
"用力!用力!"
我拼尽全力,靠着张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在挣扎了一个时辰后,听到孩子哇哇哇的大哭声。一听到孩子的声音,我再也撑不住,闭眼睡去。
迷迷糊糊醒来,张良正轻轻抚摸我的脸,见我醒来,尴尬的收回手,淡淡一笑说:"醒了?怎么你生孩子,连项王也不放过?说粗话、骂人,倒是吓得产婆不轻。。。。"
我想起自己隐约骂过项羽,勉勉强强做个鬼脸说:"要不是他,我哪用得着受这罪!不骂他骂谁?你管我说话粗细,我都快。。。。"
张良转过身将孩子抱过来,送到我眼前说:"是个儿子。你瞧瞧,有名字了吗?"
"有,项隆,兴隆的隆。"我轻轻的接过儿子,小心的摸了摸他的小脸。好软!心里一惊,脸上神色一滞。
"你。。。。"张良疑惑的看着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说:"他怎么这么软?我记得刘盈不是这样的。。。。他肉肉的,这么小,真的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瞥了一眼自己瘪下去的肚子,觉得很神奇。
张良低头笑起来。
我瞪他一眼说:"你笑什么?不是你的儿子,你自然不觉得奇怪!真的。。。。好神奇!我的儿子。。。。"说完我尴尬看了一眼张良。
张良忽然低语:"要是我的儿子该多好。"
我假装没听见,自顾自看着项隆那粉嘟嘟的小脸。项羽,这是我们的隆儿。。。。半晌,心里还是有些愧疚,开口对张良说:"张良,你替我将来的女儿取个名字罢!他要我想,我实在想不出来,你帮帮我。。。。"
"女儿?"张良皱眉。
古代有没有计划生育,也没有适当的避孕措施,我可不觉得项羽会只让我受一次罪。。。。我点点头说:“我将来的女儿。”
"婧。"
"安静之静?"我问道。
张良一笑,摇头说:"女子青青衣的那个婧。"
项婧?"好。就叫项婧。"我连连点头,莞尔一笑。
张良伸手摸了摸项隆的脸,笑着,样子很是宠溺。
"夫人,项王命项庄将军赶来接你去垓下会合。今日晚些时候就会到营地了。"
我回过神,朝门外问:"项王知道我生下儿子了吗?"
张良颔首,低声说:"只怕你还未生出来,消息已经传到他那里了。一定是他知道了,所以才让项庄来接你。"
我想了想,忙翻个身,从床榻的一边拿出范增留下的木盒。他走的那夜说走投无路之时,这个里面的东西可以帮我们。如今项羽接连兵败,我又生下隆儿,真是已经走投无路了!我立刻打开,里面竟然放着三封信。
我慌忙拿出第一封,拆开一看,上面短短写着一句话"孩子出生后找人送他来彭城四十里外的树林。"
他竟然料到我会在此时打开第一封信!范增不愧是军师!
我顾不上多想,我把信塞进张良手中,一字一顿说:"我有事拜托你,此事非你不可,因为我只信得过你。"
张良点头。
"你立刻带着项隆,按照信里所说,将孩子交给范增。"
张良一愣,看了一眼项隆,看向我,疑惑的说:"交给范增?他人在哪里?你知道?还有,你呢?"
"你只管照信里所说去做,范增一定会护他周全!我要跟着项庄去垓下见项羽。不论生死,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我的孩子,我的。。。。隆儿。。。。只能拜托你和范增了!"
张良犹豫半晌,重重点头。
我回头看了一眼孩子,抱起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小手。隆儿,娘很自私,不愿离开你爹,你先跟着范增,就算爹和娘都死了,范增也会将你养大,你一定要听话!想着就将他递给张良。
张良不说话,轻轻地接过孩子抱进怀里,又拿出一枚柳叶玉簪,"这便做我给项婧的满月礼罢。"说着塞进了孩子的襁褓。
"夫人,项庄将军来了。"
我立刻推张良,低声说:"一切小心!拜托你了!"
他凑过来轻轻吻了吻我的脸颊,抱起孩子,深深看我一眼,从窗户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