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1 / 1）
【剑如虹，破碎虚空】
项庄竟然来的这么快，他带来了大夫，替我看了看，倒是无碍，大夫也没有问起孩子，我也就装傻充愣的蒙混了过去。我休养了几日，带上行李，随项庄前往垓下。
＂虞姬，项王的孩子在何处？＂项庄看我只提着一个包袱，有些不解。
我径直坐进马车说：＂我是孩子的娘，我自然不会害他。此事你不必多问，带我去见项王就是了。＂
没有一日，我已经来到楚军军营。我下马车的同时，眼前一黑，已经被项羽抱进了怀里动弹不得。
＂妙戈，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我靠着他的胸膛，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只感到无比心安，微微摇头说：＂不要紧，我来陪你也是一样的。＂
他松开我看我一眼，眼中千回百转，又把我抱进怀里。
＂我有话要说。＂我低语。
项羽松开我，看着项庄说：＂辛苦了，你先退下罢。＂
进了营帐，我立刻屏退左右后，去包袱拿木盒。
项羽问：＂隆儿呢？他可好？他在哪？快些让我看看他。＂
我回头瞪他一眼说：＂他可没少折腾我！你只念着他！＂
项羽走过来环住我，头靠在我肩上，轻笑着说：＂当真折腾了你？以后不再生孩子了！可惜我没有亲眼看到他出生。＂
我一怔，坏笑着说：＂当真不生了？＂我捂住他的嘴说，＂我没事，子孙满堂才有意思！＂
项羽微微皱眉，不说话。
＂我把他送去亚父那里了。＂
＂什么？＂项羽有些疑惑。
我拿出木盒，看着他说：＂亚父留下的木盒，他要我生下孩子，就把孩子送过去。他一定料到了我们有难，他一定会护着隆儿的！＂
＂谁送隆儿去的？＂
我迟疑了一秒说：＂张良。＂
项羽没说话。
我忙开口说：＂他一定不会害隆儿，我和他没。。。。＂
项羽遮住我的嘴，笑起来说：＂瞧你！我早就释怀不介意，张良对你确实有情，他君子坦荡荡，问心无愧，我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信得过他。更信得过你！你不需要解释。＂
我感动的点点头说：＂你为什么只守不攻？＂
项羽目光一沉说：＂吃了败仗，休养生息，韬光养晦。＂
＂你少拿糊弄人的话骗我！＂我推开他，坐到床榻上指着自己的脸说，“我是谁？我是谁？我要是听信你这片面之词，我便不必来这里了。”
项羽凑过来，低声说：＂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其他交给我来做就是。＂
我点头。
＂你愿不愿意陪我天高任鸟飞，抛下所有荣华富贵，做一对无拘无束的夫妻？＂
我本以为是什么大事，闻言，笑起来说：＂人生在世，一挥手就两眼一闭，什么都带不走！你只要不饿着我，海阔凭鱼游我都愿意。＂
项羽如释重负。
＂你有什么打算？＂我一边拆开第二封信，一边问。
＂写了什么？＂
＂去乌江。＂我眨眨眼，有些不明白范增的意思，＂为什么要我们去乌江？＂我看向项羽问道。
项羽沉思，半晌说：＂当年亚父随父亲领着江东父老渡江打天下，我也是随着他们渡过乌江来的，如今。。。。亚父要我去乌江。＂
＂要你逃回江东吗？＂
项羽侧着头说：＂你觉得我会逃？＂
我连连摇头说：＂亚父一定清楚你的性子，所以一定不是要你逃回去，他也清楚，你绝不会逃。那他这么安排是为何？＂
＂无妨，就去乌江。＂
忽然外面传来阵阵歌声。我和项羽相视一眼，两人立刻起身出去。
＂禀告项王，不远处有人在唱楚歌。＂项庄迎过来说。
项羽环视四周，一言不发。
一时间，所有兵士听到楚歌都离开营帐，站在外面静静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来自故乡的歌声。
＂今夕何夕兮，
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今夕何夕兮，
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没一会儿，众士兵有人开始哭哭啼啼，开始怀念家乡，怀念家人。。。。
四面楚歌！
刘邦果然厉害！或者说，张良果然厉害！这一招，彻底击溃了楚军的心防。在顽强的军士，心倒了，便再无力气站起来。
项庄大怒，指着众人骂道：＂混帐！谁再哭，军法处置！＂
众人只能勉强忍住哭泣，低声抽噎着。整个军营里都是哭声，竟是一片悲凉的模样。看着这荒唐的事，项庄暴怒，龙且坐立难安，项羽反倒闭着眼，一脸平静的静静听着，仿佛真的在欣赏着那歌声。
＂妙戈，你可听过这曲《越人歌》？＂项羽开口问。
＂听过。＂
＂你可知道它从何而来？＂项羽张开眼说。
我摇头。
＂春秋时，楚王胞弟鄂君子泛舟游玩，钟鼓齐鸣。船家是个越人，还是个姑娘，她对鄂君子一见钟情，但又羞于开口，趁鄂君子停下乐声时，用船桨拍打船身，和着乐声唱出了这曲《越人歌》。鄂君子命人翻成楚语，这才明白了女子心意，两人情投意合，双双归去。＂
项羽娓娓道来，如同在讲一个童话故事，优美，幸福，甜蜜。他神情自若，面露深情，露出少有的柔情。
我静静听着越女的故事，听着耳边的《越人歌》，但眼睛却紧紧看着项羽，不愿离开一秒。那是他的故乡，这是故乡传来的声音！我的故乡呢？我穿越到此，我的家人朋友可有担心？他们有没有为我流泪哭泣？他们有没有想念我。。。。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耐若何！＂
项羽负手而立，目光如炬，盯着不远处的踢云，朗声说道。
我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项庄和众人都看着我，当我听到＂虞兮虞兮耐若何＂，多少也猜得出项羽在说我，他在惋惜，在遗憾，在感叹。
这是一个陌路英雄发出的感叹吗？
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吗？
项羽说罢，转身进屋，我忙跟了进去，一进屋他拉我进怀里，吻住我。之前碍于我有身孕，我们许久没有未亲热，眼下刚刚双唇轻碰，两人间的火焰迅速窜起，项羽推我上塌，尽情索取。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尽所有。
一直到半夜我们方停下。酣畅淋漓后，我靠在他胸前，静静躺着。
＂你在唱什么？＂项羽忽然开口问。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哼着歌，笑说：＂随口哼哼。＂
＂那就请虞姬，随口哼哼给本王听听。＂
我做个鬼脸，一边晃着头一边唱＂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
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
听听音乐聊聊愿望
你希望我越来越温柔
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
你说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
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
只要我讲你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
手心里的宝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
唱着唱着我就哭了起来，再也唱不下去，哽咽着不再唱歌。
我们还能携手到老吗？
项羽坐起来，扶住我的肩，定定看着我说：＂妙戈，你可愿跟着我去乌江？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我听他这样说，想起过去。。。。
“你可愿随我去安阳？”
“你可愿随我去巨鹿？”
“你可愿。。。。”
我含着热泪看着他说：＂我不怕死。＂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计谋吗？＂
我连连点头。项羽凑到耳边说着，我听的目瞪口呆。
＂可我怎么。。。。＂
项羽拿起范增的木盒，往地上一砸，一把匕首掉了出来。他捡起来说：＂亚父早有准备。＂
＂他是有意离开的？你知道？＂我有些迷茫。
＂不是，他确实是想走了。不过他走前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我点头说：＂飞鸟尽，良弓藏。他自比范蠡，说你是勾践。＂
项羽摇头。
我恍然大悟说＂他暗示你！他表面让我们以为他自比范蠡，其实他是以范蠡的事暗示你，那个良弓指的是你？＂
项羽道：＂我从鸿门宴后就开始计划此事，刘邦虽不算贤明，但比起秦二世的昏庸残忍，比起秦三世的懦弱，已经足够让天下平定！何况有张良韩信助他，一定能顺利统一乱世。＂
＂你不想做皇帝？＂
项羽笑起来说：＂我像吗？＂
＂像。＂我点头。
＂我记得有人在兴乐宫时对子婴说过，自己不想做孤家寡人的妻子。。。。正好我也不想做孤家寡人。我不过是凡夫俗子，只想逍遥自在。就算做皇帝，只怕也要爱美人不爱江山！亚父很了解我，应该猜得出我的计划。我虽未和他谈过，但那日（又河蟹）他此话一出，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有意助我脱身，我虽不舍得他走，但我已经要离去，又有什么理由留下他。＂
＂你计划了这么久？我都被瞒着。。。。那我要怎么做？真的只要那样就可以吗？＂
＂你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楚霸王项羽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重重点头。
我们穿好衣服，我刻意盛装打扮，拿起古琴走到营帐外，看了看屋外渐渐升起的朝阳。
＂项王，虞姬再为你弹奏一曲罢。＂我回头看着项羽。
项羽面露哀伤，颔首。
我席地而坐，将古琴放在腿上，抬手轻轻抚摸琴身。
从我在雪地里见到扶苏，和扶苏学武，和胡亥打闹，扶苏被赐死，在雪地里被虞婆婆和任傲救出，虞婆婆病逝，遇到刘邦，和吕雉遇到周昌两兄弟，捉弄樊哙，张良的临风独立，我的对月形单，被捉到会稽，逃出娼妓坊，遇到项羽。。。。
过去种种，一幕幕在眼前闪过。那些岁月，那些回忆，涌现脑海。
我轻轻唱起《诗经.东山》，曲子悠扬婉转，尽现哀伤和离别，述尽了战争和生死。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我东曰归，我心西悲。
制彼裳衣，勿士行枚。
蜎蜎者蠋，烝在桑野；
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果臝之实，亦施于宇；
伊威在室，蠨蛸在户；
町疃鹿场，熠燿宵行。
不可畏也，伊可怀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鹳鸣于垤，妇叹于室。
洒扫穹窒，我征聿至。
有敦瓜苦，烝在栗薪。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
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仓庚于飞，熠燿其羽；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
亲结其缡，九十其仪。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我唱完《诗经.东山》，便勾起一个单音，奏起了《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
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
将翱将翔，佩玉将将。
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不一会儿，楚军一一站到营帐外，默默听着我的歌，静静注视着抚琴的娇美女子，还有站在她身后的男子。
一刚一柔，此时极度和谐，我唱着歌，他看着我。
所有军士都面露哀伤悲痛，他们知道，这是离别，这是告别，这是虞姬在向她心爱的西楚霸王告别！
我一遍遍唱着歌，回想着和项羽在一起的一幕幕。
他的笑，他的怒，他担忧，他烦躁，他欣喜，他得意，他悲伤，他惊惧，他狠绝，他沉思，他的猜疑。。。。
无数个他出现在眼前，我闭眼静静回味着。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我该走了。
我站起身，走到项羽身前，轻轻抚摸他的脸，他棱角分明的脸，轻轻抚摸他的眉，他如剑虹一般的眉，轻轻抚摸他的眼，他灿若星子的眼，轻轻抚摸他的鼻，他高挺冷峻的鼻，轻轻抚摸他的唇，他热情如火的唇。。。。
我要走了。虞姬，再见！项王，再见。
＂项王。。。。虞姬，来世再为你抚琴。＂我眼含热泪，说罢拔出匕首，一刀刺进腹部。
项羽大惊，一把抱住我，大喊：＂虞姬！虞姬！＂
众人目瞪口呆。
虞姬，那个美丽而又来去匆匆的女子。她的一生，都献给了西楚霸王项羽。百年之后，或许不少少女会无限的羡慕她，羡慕她曾唱过的绝美歌谣，羡慕她沉鱼落雁的貌美身姿，羡慕她能与西楚霸王歌诀别。她是传奇的，独特的，不管历史将如何记下这个女子，今夜，她将永远的在垓下，离去。
离开她深爱的项羽而去。
＂虞——姬-——＂项羽跪在地上，抱着我怒吼，声音响彻云霄，撼动山河，他仿佛要抓住什么，挽留天上的云彩，挽留河里的溪水，但流水无情，顷刻间便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