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1 / 1)
“放着最容易被利用的沿溪路线不走,他们非要费力气钻密林?恐怕里面有猫腻哩!我们怎么办?继续沿着小溪向北?还是先向西跟敌军巡逻队的路线,到1027高地西坡再转北?”岩江说完,边收地图边盯着王德铭眼睛等待命令。
王德铭伸手按在地图上阻止岩江收图后,又抢过手电来仔细看了看。
“不能跟敌军巡逻队走,我们不清楚敌人的休息点和折返点,一不小心就会跟敌人碰头。而且向西钻林子要绕很远的路,不能保证天亮之前返回去境线北。天一亮,我们要偷越前线就不可能了。在敌军眼皮子底下过一个白天,难保不出问题。三班长,我看,咱们不能改道。”
“可是……”岩江用“节约下来的话”表达着担心。
“地图还是可信的,我们一路上没有遭遇雷区和屯兵点,这就说明了地图的准确性。这里,没有标注雷区或者陷阱,想来存在危险的可能性不大。”
“不,指导员。我敢肯定前面有危险!”
“再危险的路,我们也只能闯一闯了,时间不等人呐!”王德铭说着,下意识地看看东边的天空。
岩江呆看王德铭片刻,咂着嘴点了点头,收起地图和手电还给王德铭。
眼前,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了!敌军为何不走小溪的近路、轻松路?显然是路有问题!可红剑因为下午与敌军的遭遇——缠战——绕行而耽误了时间,只能走近路抢回时间,赶在天亮之前回去。敌军前线前沿相比纵深地域,对红剑来说要危险得多!越靠近前线,敌军的兵力和火器就越多,敌军的警惕性就越高,屯驻重兵的前沿出现一个巡逻队故意放过的区域,说明什么?
岩江带着嘀咕和无奈,更加小心地回到自己的尖兵岗位上。他明白如果天亮之前不回去,天亮后敌军肯定要仔细搜索这一带,那红剑百分之九十九都会在边境线以南暴露出来,成为敌军重兵围剿的对象。指导员的决定是对的,就算要面对危险,此时的危险也比天亮后不能越境小!
行军的速度慢了下来。
岩江岩江找了一根树枝,用砍刀砍削一番后成为探路棍,尽可能地排除了各种危险后,才让战友们跟上。
他清楚这里的地形正是苗族老猎手龙老爹所说的“野路”,是野生动物们爱走的路,是天然形成的没有路的路,也是猎人们设置陷阱的绝佳场地。
路之所以成路,是因为有人走。人走路首先看地形,没有人放着相对好走的地形而去跋山涉水。因此,地形本身就决定了路将会在哪里出现?动物,也是一样。
龙老爹说过,陷阱是各种各样的,对付不同的猎物会用上不同的陷阱。经验丰富的猎人们打猎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根本不用费劲跟猎物赛跑、搏斗,也不用现代化的武器,只用设置好陷阱后巡查巡查就成。
对付蟒蛇,猎人们发明了一种扁长锋利的铁片埋在勘定的蛇路上,沉重的蟒蛇身体一经过,就会因为自身重量的原因被铁刃开膛破肚。对付野猪,猎人们专门在两树之间的地方设置陷阱,陷阱里会埋上一些竹签,野猪一跌落,自然就会被竹签所伤,耗尽元气。对付果子狸、穿山甲、野兔……也各有各的招数。
单单陷阱,就因为目标猎物不一样分成很多种。想猎野兔的猎人不会傻到挖一个大型的野猪陷阱;想猎野猪的,也不会用地表上浅浅露出的锋利铁片;想抓蟒蛇的,也不会去挖坑埋竹签。所以,也并不是所有的陷阱都对人有害。
此时的岩江,就要从被猎人和敌人布设了陷阱的地方找出一条通路,其难度丝毫不必在雷场开道稍逊。
红剑缓慢地跟着岩江接近1027高地,一路上他们看到不少陷阱,其中有些陷阱里还有动物的尸骨。敌国猎人们没有来收获猎物,他们可能参加了军队,也可能害怕雷区,还有可能是敌国政府在战备状态下严密控制着人们的行动……
黎明前,岩江到达小溪的源头——1027高地南坡断崖上一个喷涌的泉眼(地下河流出的地方)。
1027高地,位于敌我双方交界线以南,北面的966.3高地山脊线就是前线。高地南面断崖、北面缓坡,整个山头呈西北——东南走向,是方圆十公里内的绝对制高点。因为其位置和山形的特殊性,对处于紧张的军事对峙的双方来说,此高地的价值大不一样。
我军控制住1027高地,就可以依托高地的绝对高度优势和南面的断崖,取得向南俯视和易守难攻的有利态势,观瞄控制区可以向南延伸十公里之多。敌人方面则因为高地北坡是缓坡,所以就把边境防御屯兵的眼光放在了966.3高地,那里,向北的地形控制态势要好得多。
可以这样说,如果双方在这一段边境线上正式交火,必然要控制1027,而敌人则要控制966.3。
断崖有三十多米高,石灰岩体就像被某神仙用斧子劈开来一样,用笔直陡峭来形容毫不过分。三十米断崖上方,是一个小台地,小台地以上,才是高地山头的主山体。溪流的源头,就在台地和山头起拔线的交汇处,地下河冲出地面后,立即飞流直下三十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瀑布。
“哗哗”的瀑布声成为天然的背景音,王德铭藏身在一块大岩石后,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山头的敌情,身边的岩江则是用不太灵光的,没有夜视功能的普通军用望远镜。
当了一夜尖兵的岩江体力透支得相当厉害。像红剑分队这样的敌前急行军,尖兵体力消耗在普通队员的两倍以上。此时,就算是趴着观察敌情,岩江也不住地“呼哧呼哧”扯着大气。
王德铭收了枪,担心地皱眉看了看身边的战友,低声道:“我看,先上断崖,然后沿着山体起拔线折向东南,在山脊线上给北边发信号。”
岩江努力地想用望远镜看清楚地形和敌情,只是,那显然有些白费工夫的意味。
“嗯,行,我去!”
“等等,你,行吗?”王德铭一把拉住要起身的岩江。
岩江看看三十米高的断崖,又看看身边近在咫尺的指导员,无声地点点头。他知道指导员不是指攀爬能力,而是指自己的体力。要说是在白天、在体力充沛的条件下,徒手攀登三十米的断崖绝对没有问题!现在情况却大不一样。没有太多的时间供红剑仔细去观察,让岩江再多休息一会儿,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过去,最有利于红剑返回去境线北的时机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黑暗,也给徒手攀爬制造了观察的困难。
“行,其他人,我不放心。”岩江冲指导员笑了笑,猫着腰离开了大岩石。
红剑分队组训的时间太短、任务计划制定得很仓卒,事到临头,让王德铭颇有点“无兵可用,能者多劳”的感慨。他能从岩江压在喉咙里的、模糊的笑音中听出些无奈的味道,也听出一些“攀爬,舍我其谁”的味道。
瞄准镜里,岩江和两名队员的身影出现在断崖的瀑布边。
石灰岩的山体极容易被水溶、风化。水溶的还好说,那是一层层冲刷的结果,岩石本体还是比较坚固的;所谓风化,实际上是指岩石在外界冷热温度转化时产生的崩裂,这种崩裂到了一定程度以后,风才能轻轻地将岩石碎块吹落。攀爬时,水溶的山体相对风化的山体牢靠,借力点突然崩落的可能性不大。这是岩江选择瀑布边实施攀爬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瀑布边水气比较重,从而藤蔓丛生,植被提供的借力点比较多,而且攀爬者本身也具有相对好一些的隐蔽性。
王德铭转移开视线,观察着岩江周围以及断崖上面的情况。在这种地方,说不准上面就有敌军的藏兵洞!
攀岩,考校的首先是胆量,其次是身体的协调能力和腰腿手的力量,当然,对山体地质的一定了解,对整个攀登过程的规划控制能力也很重要。
背着一圈绳子的岩江此时只有凭着本能攀登断崖。胆量,他有,但是他没有充足的体力,也不能在大白天仔细观察这个断崖,规划出一条易于攀登的路线来。黑夜里,藤蔓垂挂的断崖上,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本能。
在接近八十度的断崖陡壁上,他只有本能地将胸腹贴在岩体上,本能的用手去抓抠试探,依靠手指、手腕和臂膀的劲道支撑,平衡身体,也依靠大腿将垂吊下来的藤蔓夹缠住,才不至于因为身体移动时必然向岩体反方向运动而掉落下去。
高度,几乎是一寸寸地向上升。力量,却是大量地消耗出去。虚汗一阵阵地沁出,手臂也开始酸麻无力起来。一整天行军作战下来后的体力不足,此时成为岩江的大敌。
王德铭再次将视线转移到断崖上,岩江的进展相当缓慢。而东边的天空,开始出现一丝丝的浅色。他收起枪,示意身边的队员保持警戒后,快速移动到断崖下。可就算在这里,他也无法看清楚被藤蔓和树枝遮挡住的岩江。
岩江摸到一棵大树的树根,转移身体的重心,稍微安全一点后,他拉了拉树根,拉不动。
喜悦带来大脑的一阵激动,他想起断崖上有几棵大树。从树根的粗细和外皮的苔藓化程度来看,自己身处的地方距离断崖上的平台不远了。看到希望后,岩江身上又多了些力气,手脚也不再感觉酸软无力。
很快,他就爬上崖顶,观察了一阵后,将身上的尼龙绳固定在大树树干上,另一头,则在黑夜中“飕”的一声扔下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