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1)
郑东元乐“呵呵”地笑着笑着,突然脸色变化了,等庞子坤说完,凝重地道:“两位首长……”
“老庞!”
“老金!”
郑东元尴尬地笑笑,又收拾了神色道:“那,就老庞、老金。你们对尚武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赞同老金的话,男人成事业,要在军队里成事业,不能靠男女关系这码子便宜事儿。姑且不论尚武和那个,张雅兰,还有小施究竟如何?也不论这小子今后能不能在什么人际关系问题上开窍?路是他走的,怎么想怎么走就怎么经历怎么体会怎么成长。两位老哥给他铺路搭桥,其实……唉,说句不知足、不中听的话,其实就是把他这个小百姓的儿子当成了雷锋同志说的,温室里的花朵。”
庞子坤和老金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神情,彼此都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些什么来。
“老郑,你的话很有道理。”庞子坤说着,又转头看看微微点头的老金,道,“我们心急了。老郑是老兵了,有些话也就敞开来说。部队缺少年轻的接班人,中级以上军事干部青黄不接啊!我们培养尚武,一是因为个人感情,这小子很对我们的脾胃;二是部队建设的需要,旧人要换成新人,旧思想、旧战法要换成思想、新战法。此前,我们也抓住机会狠狠整治了尚武的一些毛病,可是不知不觉间,我们两个老家伙自己犯了毛病!呵呵,说起来真是好笑,当初我这个政委是想磨砺一个年轻军人,现在却是实实在在地给尚武搭天桥,还满嘴子的歪歪理由哩!误区,这个思想啊,走进误区了!”
庞子坤自嘲着,又自我解嘲地拍拍自己的脑门。
老金笑道:“老庞啊,关怀则乱,你是太操心了。尚武是缺乏人际关系一根弦,这个苦头他必须要吃,迟早要吃。咱们不能去想办法让他不吃苦头,只能在一旁盯着、帮衬着。白秀的牺牲,咱们不是做得很好嘛。感情的事情,让他自己处理吧!老郑,你也放放手,别操之过急。他说过按照二五八团的法子来,我没希望他能照着做,只是希望他能够在更成熟的时候面对情感上的选择。也许那时,婚姻才会成为他事业进步上的一个新台阶。”
庞子坤喝了一口茶,包在嘴里细细地品着,同时也品着老金的话。扛着司令员这面大旗的郑尚武,今后将是一帆风顺。诚然,这样可以让他及早迈进一个圈子、一个掌握人际关系的圈子。但是,这样一来,真正意义上的磨练和成长就不存在了。为将者,心性的修养至关重要,而年轻人的心性要逐渐变为更加成熟老到的心性,要经过成功与挫折相互作用。
吞下嘴里的茶水后,庞子坤笑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年轻人的成长,咱们确实不能再插手了。该教的教,该管的管,该骂的骂,该他自己做的事情呐,还得他自己去做。事业进步、感情婚姻、交朋结友这些事情,他本来就有权力自行决定。唉,我们这些老家伙啊,拔苗助长啊!不过,我个人还是认为三丫头人不错,比施娜要成熟很多。”
郑东元频频点着头,眼泪花子就在老眼眶里打转。人家两位首长,两位老哥们真的把尚武看着自家孩子了!这小子,哪世修来的福气呢?!
四
岩江猫着腰小心地移动着,尽量让自己在水中的挪步不发出任何超过溪水流动的声响,也尽量让小溪边茂密的水草掩护住自己的身体。
顺着小溪的源头再北边,也就是前线靠南一些的1027高地。缴获的敌军地图上,这里并没有任何的道路,正如岩江所看到的一样——这是一条穿过群山的溪流,溪流两边全部是莽莽苍苍的热带雨林。
选择这条路线,是指导员从战友牺牲在自己怀里的悲痛中清醒过来后的决定。好处显而易见:蹚着小溪向北,可以避免红剑在沿路上留下行军痕迹,方便甩掉尾巴;同时,缴获的敌军地图上显示这一带守备比较松弛,没有雷场和坚固工事构成的防线,只有普通的巡逻队。
岩江之所以如此小心,就是担心自己碰上敌军巡逻队。白天他一个小小的疏忽,造成红剑遭遇敌军。更不应该的是在遭遇敌人后,作为尖兵的他没有冷静下来,忘记了自己身穿敌军军服而草率地抢先开枪,这样一来,本来可以蒙混过去的、可以避免的战斗却……这是一个尖兵的失职!
战争中,失误就要付出代价。红剑为此付出的是被迫再次分兵,是三位战友的牺牲!
前线,就在北面不过五公里的地方了!
此时的岩江不敢分神,地图上的五公里直线距离在实地上最少要走大半夜,在这大半夜的时间里,绝对不能再出一丝一毫的闪失。
距离岩江身后大约三十米,是倪震用绑腿拉着俘虏的敌军大尉,这个家伙一直不老实。过小木桥进山的时候,敌军大尉曾经向山崖下跳,猝不及防的倪震也被联系着两人的绑腿扯下山去,幸亏绑腿够结实,也幸亏倪震运气好,一棵大树的树干挂住了两人之间的绑腿,两个人悬在山崖上像钟摆一样晃荡了好久,才被战友救了上来。这名敌军俘虏显然时时准备着自杀,也时时准备着暴露红剑的行踪于敌军巡逻队之前。
因此,倪震不得不加倍小心地看着这个“宝贝”。
敌军大尉故意加重了脚步,让仅仅淹过脚踝的溪水在脚下“哗啦哗啦”作响。队伍前面立即有口令传来:“噤声!”
倪震转身,用冲锋枪枪口捅了一下俘虏。实际上,他巴不得冲锋枪上了刺刀,一刀将这可恶的累赘结果掉。只是,这俘虏太有价值了,从他携带的文件、地图,从他能够经常乘坐美国吉普往返于河江——秦水之间,从他时时准备自杀而结束俘虏身份的行动中,就完全能看出来。
“噗通”一声,倪震轻轻地一捅后,俘虏故意往水中栽到下去,闹出了更大的响动。这家伙手被捆在身后,嘴被堵得很严实,只有借助脚下的溪流闹出声响来。
队伍后面的王德铭闻声赶了上来,一把拉起俘虏好好看了看,无言地朝倪震摇摇头。夜间敌前行军,除了必要的口令外不能过多地说话。
倪震憋闷得够戗!心里把俘虏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这俘虏如今是骑在倪震头上拉屎拉尿了!不打不老实;一打更不老实。枪口威胁对这家伙不起什么作用,也许俘虏已经从红剑队员们对他的“照顾”中看到了自己的价值。他在倪震面前的神情表现很轻蔑,仅有的自由动作——走路,也是昂首阔步、动静极大,简直就如经典影片里的革命志士一般。也许对他的国家来说,他现在的表现真能算得上忠诚。
还别说,也许正因为这名敌军大尉俘虏的如此表现,倪震才没怎么对他越轨的行为下狠手。尽管这样的敌人——不,是俘虏——很危险,不过在倪震以及旁边的一些红剑队员眼里,这家伙还是条汉子。
王德铭留在了俘虏身边,他也看出来倪震一个人还真拿俘虏没办法。两个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夹着俘虏走,甚至是伸手到他腋下将他左右提起,免得这家伙的脚作怪。
队伍在山间的小溪中依托茅草为掩护,小心地搜索前进。眼看1027高地在黑夜深蓝的天空中露出巍峨的黑影时,前面的岩江突然停下来示意——有敌情!
黑沉沉的夜,黑沉沉的山,黑沉沉的热带雨林。
王德铭费了很大劲儿才看到,敌军一支十人巡逻队从东面向西走,判断其巡逻路线,应该是在红剑隐蔽处前方不远处跨过小溪向北。
王德铭和倪震将俘虏的肩膀压住,膝盖顶在俘虏的膝盖弯后,迫使俘虏跪在水中动弹不得。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俘虏闹出声响,寂静的山林中除了正常的流水声外,任何一个异常的声音都会惊动已经警惕起来的敌军巡逻队。只要一声枪响,红剑的位置就将再次暴露,回去将成为遥不可及的幻想。
前面的岩江几乎是趴在水里注视着敌军,茂密的青草湮没了他的身体。
从敌军巡逻队的编成来看,完全是戒备十足的临战状态。尽管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例行巡逻,这些敌军依然很小心地移动脚步,相互间夜没有对话交流。显然,他们不想让任何多余的声音影响自己在黑夜中的听力。
看着巡逻队渐渐消失在溪流西边的密林中,岩江长长松了一口气,眯缝上眼睛回想刚才敌军的行军路线和有些过分小心的脚步。过了一会儿,他匍匐着上岸,迅速隐蔽到一棵大树的树干背后,又向敌军巡逻队消失的方向观察了一阵,才提着枪猫着腰小跑了几步,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再次观察。直到确定敌军已经走远了,他才打出手势让队伍跟上。
王德铭和倪震押着俘虏上来了。
岩江拉了拉王德铭,同时示意队伍停下、保持警戒。
王德铭看到岩江指着自己腰上的公文包,那是敌军大尉的公文包。他忙打开包翻拣一阵,摸黑找出一份地图来。岩江左右看看,又拉了指导员到岩石正南面,掏出蒙着红布的手电,面向岩石查看地图。这样可以避免光线被任何方向的人发现。
“指导员,不太对头。”岩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能保证近在咫尺的王德铭不集中精神也听不清自己的说话。“你看,这里距离前线还有几里路,敌军巡逻队的路线跟前线以及周围的地势完全没有联系。如果我是巡逻队,就应该沿着小溪向北直到1027高地南坡,再向西行。”
王德铭皱着眉头,看看地图,又看看黑夜中周边的地形,想了一阵后,低声“嗯”了一下,示意岩江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