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灵卷卅一章（1 / 1）
近日，南灵岛上各地皆下了大雨，似是苍天破了洞，雨水竟一连下了半月。偌大南灵岛，却没有一处干地。那原本黄沙弥漫的大漠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了泥沼，原本干涸的城镇村庄在雨中失去了作物及牲畜。这未间断的大雨，好似上天打算要令南灵岛沉没于洛淋洋中一般。
清圜殿中，墨湮坐于小木船之上，任由小船随着水波荡至水潭中央，清圜殿的红莲皆已枯死，如今余下的，唯有那一潭污泥。
自离凰回来，墨湮便这般坐于这小船之上，一动不动，失神地望着潭中的污泥。偶尔或会呢喃，“什么都不是……”
一个浅绿色的身影立于潭边，注视着他，她已站在这里看了他三日，他的背影颓废孤寂，她想上前抱着他，让他知晓她的存在，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祭司大人，你再这般，只怕南灵岛便要沉了。”
原来这连日来的大雨，并非天要亡南灵，而是他们的大祭司，势要令南灵岛沉没，要这全岛生灵为他这五百年殉葬。
“墨哥哥，你不要这样，虽然幺幺也不喜欢这阴阳怪气的圣女，但她说的没错，你再不住手，整个南灵岛就没了。”幺幺站在潭边急得跺脚。
她不知道墨哥哥此去离凰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雪姐姐同他说了什么。但她可以猜测，那一定是很过分的话，竟令墨哥哥动了毁去南灵岛的念头。
墨湮仍是毫无所动，竟是全然听不见外界声音。
“心月……你为何要这般？你不是一开始便知晓，这一世她注定不会爱你。”她不懂，为何那个女人这样对他，他却仍然为她令自己这般狼狈。
墨湮终是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口中喃喃着，“心月……”迷惘的眼眸渐渐清晰，却是难掩心中的怒气，“心月岂是你能叫的！”她为他取的名字，又岂是旁人能叫唤！并未回头，朝身后挥了一掌，一道红光贴着白薇的耳畔闪过。
白薇却已为这道红光所惊吓，跪倒在地，扶着胸口不住地喘气，“为什么啊？！我爱你至死，你却对我不闻不问，甚至喊打喊杀，可那个女人，她不爱你！在她眼里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又一道红光闪过，这一回，却是打中了她的脸颊，那瞬间她并没有感觉，红光的速度之快，她竟是过了片刻才觉出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右侧脸颊好似被烧过一般，泛起红肿，有鲜血自伤口处流出，顺着脸颊流进她的嘴角，一股浓重的腥味蔓延在口中。直到此时，她才有所反应，方才，只差一点她便死了。
食指在伤口上轻轻擦过，看着指尖的暗红，白薇的眼神渐渐变得疯狂，歇斯底里地喊着，“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她得到！我一定会杀了她！杀了她！”
下一刻，墨湮已立于白薇面前，缓缓蹲下，捏住白薇扬起的下颌，一点一点地贴近她的脸庞，“你若敢动她，我定叫你生不如死。”甩开白薇的脸，右手缓缓出现一个红色光球，墨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已面如死灰的白薇，“不如，我现在便让你魂飞魄散！”
“墨哥哥！”幺幺一声疾唤，抓住墨湮的手腕，“不可以！”
墨湮右手轻甩，便将幺幺甩开丈余，“滚开。”
幺幺吃痛低呼一声，眼见墨湮将光球举高便要打向白薇，只得再度期身上前，拼尽全力抓紧墨湮的手，“墨哥哥，这女人是银雪挑选的圣女，你就此将她打杀，只会徒添烦恼！”
墨湮侧头看了一眼幺幺，“那正好，我早已不想做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大祭司！”倏地仰天狂笑，“什么大祭司！不过是那先祖送去释放银雪之力的容器罢了！如今这一切非我所愿，却成了将这一切硬塞给我之人屠戮我的理由！何其可笑！”
“墨哥哥……”他说的没错，这五百年若非有那个信念支撑，只怕他早已变作疯魔，如今却发现那所谓的信念不过是一场空话，是他一人的痴心妄想。她不该劝他，也没有立场劝他。
“小子！”银雪的声音自墨湮体内传出，却带着几分恐惧，“你若焚毁此女，又有何人抑制你我二灵于你体内产生的斥力？！”
墨湮仍自大笑着，“那便由得此身化为灰烬如何？！”
“且慢！”银雪疾声道，“因潇湘刃之力，吾之力量大为削弱，圣女若死，此肉身将会失去一切巫力。而那八国渣滓仍要斩杀你于血荼之阵，介时以你那小公主为饵引你前去，你却未能赶到。那小公主便无一丝生还可能。而你将永世沦为废人，不死不灭。”
墨湮微微一震，一些模糊又散乱的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早已不是你口中的那位公主，或许你们曾生死相随，至死不渝，可我不是她，前世之事，我已忘得干干净净。这一世，我是江雪，是离凰国的皇后，是、离砚的妻子。”是谁在说话？
“前世之事，我多半已不记得，今生孽缘，却叫我不该……”
她不是公主，她只是一介凡人，虽是她的转世，却终究不是她。
或许她说的对，他爱的，寻了五百年之人，并不是她，而是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梦境。
“小狐狸~快看快看，这是我去下面给你买的，当当——烤鸡。快吃吧快吃吧。”一个身材娇小，玲珑可爱的女孩蹲在他面前，将一盘冒着热气的烤鸡推到他的面前，嗅了嗅，“好香啊。”
他扭了头，哼哼地磨着牙，不吃！
女孩瞪大眼，不乐意地揪着他尖尖的耳朵将他拉回，“你敢不吃！”
他怒了，冲着女孩龇牙咧嘴，全身的毛竖起，展开攻势。
谁知他的反应却惹的女孩一阵大笑，将他拽进怀中，蹂躏着他柔软的白毛，“好可爱好可爱啊~~”
他哼哼地吐着气，却半眯了眼，她的怀抱很温暖，是个不错的小窝。
女孩蹂躏够了，便又将他放于那盘鸡面前，纤细的食指指着盘中美食，叉着腰道：“你再不吃我将你的毛一根一根拔下来，让你变成没毛的小狐狸！”
他委屈地上前嗅了嗅那只鸡，是谁人说狐狸便要吃鸡的，况且还是烤熟的，他不要吃！不要吃啊！摇了摇头表示不满，瞅着时机打算开溜。
“小狐狸~不吃鸡呀，那我以后喂你吃草好不好啊？我还叫照顾你的星君大哥也喂你吃草，好不好啊？”女孩坏坏地笑着威胁他。
他被逼无奈，尖尖的牙齿磨了磨那嫩嫩的鸡肉，沾了一嘴的油腻，嫌恶地缩了缩脖子，抬头望着女孩，狭长的眼中闪着晶莹的光芒，以美色诱她，绝不吃这什么什么烤鸡！
女孩开心地笑着，再度抱他入怀，“怎么这么可爱呀~好嘛好嘛，我们不吃鸡了。明天给你买……嗯，糖醋排骨！”女孩沉思了许久，大声宣布他明天的饭食。“刚刚我在下面尝过了，可好吃了。”
他撇嘴，明日，明日下面可就过去好些年了，那恐怖的东西一定不在了！
一团白色的烟雾拢住怀抱着他的女孩，他又陷入了另一段梦境。
“呀！小狐狸修成人形了！”女孩也渐渐长大，变成了娉婷少女，“啧啧啧，前几日我在下面看到一个地方，叫什么百花楼，将你卖去那里一定能赚好多钱！”她绕着他转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初得的人身。
他想学她的样子开口说话，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如同小兽一般的叫声，惹得她一阵大笑。
“映——雪——”她指着自己，一字一字地教他，“我叫映——雪——快讲！”最后便成了威胁，若他不跟着学，便要将他长至脚踝的银发一根一根拔下，让他变成光头。
他是一只聪明的小狐狸，很快便学会了喊她的名字，“映雪！映雪！映雪！”一遍一遍地喊着，眼睛眯成一条线，弯弯的样子便如同他修成人形前一模一样。很快的，他食髓知味，开始唤她“雪儿——”
她被他喊的羞红了脸，推着他凑近的魅惑人心的脸庞，“走开走开！”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却又想起了什么，“小狐狸，你娘可给你取了姓名？”
他傻傻地望着她，重复着“姓名？姓名——”
他不懂人事的样子却又令她捧腹，“好可爱啊~”正欲搂他入怀，好好蹂躏一番，却倏地想起他如今得了人身，又是个、又是个男身，转言掩饰自己绯红的脸颊，“我给你取一个吧，不如，便叫心月。”
他开心地笑着，他有了名姓，他不再是流浪于极北之地的白狐，是她将他带上天宫，又喂了他许多灵物，才令他修得人身，心中想着，当时年幼的他却不知自己对她竟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雪儿，天上为何不许人相恋？”他得了人身已百年，他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然天宫规则，他们却不能厮守。
她晃着脑袋，扁着嘴，装模作样的样子真真令他爱极，“若这天上人心思凡，岂不乱了章法，吾又要如何管理这天宫众神。”末了惋惜地摇了摇头，“大哥这般同我说的。你瞧那织女姐姐，真真可怜，一年只得见一次面。倒不如似我们这般，日日可玩在一处。”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魅惑的笑意，声音亦透着几分蛊惑，“雪儿，我有一个法子，可令我们下界，那时，我们便自由了……”
“啧啧啧，当真是美好。”银雪轻蔑的声音生生将墨湮的梦境撕扯。
手中的光球已消散不见，嘴角仍挂着浅浅的笑意，雪儿，至少，你曾陪伴了我千年，那段时光，心月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