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二十八、忌怕(1 / 1)
处置完此事,下人皆已退下,卧房里,只剩君王和子玉。
君王又心疼地拿起子玉的手,抚着那丑陋的疤痕。
弈问:“还疼不疼?”她的娇嫩之躯,还是第一次受这皮肉之伤,连他都舍不得伤害的人,居然有人敢毒害。
“没事的,只要袖子长一些,别人看不出来。”她都忘记了自己还没擦药。
“陛下,在这皇宫里,今天有毒粉,不知哪天又有毒蛇,毒针,毒蝎子,防不胜防。我实在不愿意再遭受毒害,不愿意一个人霸占您的爱,遭人妒忌,惹来灾祸。”子玉说。
“别这么想,我会保护你的。”弈想打消她的不安。
“可你能保护我一辈子吗?”她反问。
“只要我活着,我一定会保护你,我承诺你。”弈真心而深情地对她说。
“陛下,很多事不是您想的那么容易。”
她说:“先皇和皇后,我听说他们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地恩恩爱爱,为众人所称道。可是,凭着先皇一国之君的鼎鼎能力,都没能保护皇后的安危,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葬身火海。”
“先皇疾病来袭之时,先皇连自己都不能保护,自己的命运也把握不了,也不能继续看着您长大,更别提保护陛下您,使陛下承受了多年的凄凉。”
听到子玉提起自己的双亲,弈心里又不免悲伤起来,长叹了一声说:“世事确实难料,直到现在,也没人能说得清楚。”
“更何况是陛下的承诺,可以朝云暮雨,说变就变。”
“此话何解?”
子玉直白地说:“您不是答应过我不伤害格烈吗?”
他已经很久没跟她谈心了,眼看交谈的气氛如此的好,她竟然又提那个可恶的混小子。
“你怎么还惦记着他?”弈的脸阴沉了。
“我已经答应留在您身边,您为什么反悔了呢?为什么要去围攻乌兰府?”
“乌兰府几十条人命,一家老小,您怎么就能下这样的狠心?”她不解地问。
弈不容置疑地说:“乌兰四子已经造反,危害朝廷,不得不剿。面对反贼,朕堂堂一个君主,都不去歼灭的话,谈何治理国家?”
“此事不要再谈,此乃国事,你一个女人家,不能插手。我会叫太医,拿药给你!”弈最后掷下一句话,就起身离开了杏宫。
唉……
她既不想跟宫中的三千佳丽去争一人的宠爱,更没有权倾朝野的野心,更不愿意为了宫廷争斗耗尽自己的心智。
八年前的皇后被莫名的大火烧死,到如今幼嫩可爱的小翠儿被毁容,都在说明着被一国之君所谓“真爱着”的下场。
如果被粉末毁容的是她,或者多年过去了她韶华尽逝,容貌可怖,君王还能对她宠爱如初?那不可能,他们之间的地位本身就是不平等的,她不可能要求君王仍然像初相识时那样对她那么好,她只能任人摆布,漂浮无根。
所以,如果可以,她宁愿嫁个山野农夫,安安静静地做一对她守着他,他守着她的普通夫妻,倒还可以看日落日息,翠田青山。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想离开这个禁锢着她的皇宫。再华丽,也是监牢。
君王以此事为前车之鉴,下令增加杏宫的守卫人员,并命令大内总管对杏宫的大小宫女进行了集中训诫,更换了子玉房里的门帘、被褥等用具。宫女们以后每天都要格外细心的检查子玉会接触到的物品,以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而子玉,不顾自己的身份,每天都到小翠儿的房间,亲自为她擦洗伤口,亲自为她擦上名贵的药膏,还陪她说话,只盼着她能快些恢复昔日的活泼可爱。子玉还吩咐把小翠儿房间里所有的镜子,甚至能反光的东西都收起来,只怕小翠儿看到自己被毁容的模样,会一下子难以接受。
看见子玉对一个下人如此用心照料,杏宫的宫女和侍从们感动不已,对子玉彻底改观,不再说她闲话。反而交口称赞。而小翠儿更是感激到落泪,暗暗发誓,日后要更好地保护好子玉,不让她被那些无聊的妒女所伤害。
毒粉末事件过去的第三天,恰逢四月二十三日。
每年的四月二十三日,君王都要把自己关到静心殿的阁楼里,一个人静坐到深夜。
宫中人都知道,这是君王祭奠亡母的日子。八年前,皇后就是在四月二十三这天晚上,在寝宫静心殿被突然燃起的熏天大火烧死。
今年君王也不例外地要去祭奠,他吩咐下人准备好拜祭的用品,但不同的是,这次他要带着子玉一起去。
当天晚上接近亥时,君王与她都身着素色衣服,来到了皇宫深处的静心殿。这是一座平时被封锁起来的宫殿,唯有君王一人能进出。
静心殿已经被修复过了,已看不出八年前火灾的痕迹,四周静悄悄,肃然无声。王先是带她来到先皇和皇后的两块灵位牌前,桌上已摆着琳琅满目各种祭品。他让她同他一起,向灵位牌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
简单地祭拜完,他让她在原地等待,便自己走进了灵位牌后的阁楼小房间里。
小房间里,摆设和八年前一样,他让人复原原貌,丝毫未变。他父母双亲的两套衣冠,静静地摆放在床榻上。
子玉站在外头,只看到小房间里的幽幽烛光下,君王面对着父母的衣冠,轻声地诉说思念。
此时的君王,好像又变回八年前那个才八岁的孩子,纯真、虔诚。他的脆弱和对父母的绵绵依恋暴露无遗,可惜再也见不到慈祥的父母。
虽听不清君王在说什么,只听得到他一声声地长叹,在黑夜里格外悲伤。
君王双手合十,将脸埋在手里,静静祈祷。
子玉心中有一丝丝感动。
她第一次觉得,王需要有人守护。
她答应过不离开他。子玉想,这只能理解为这是她守护王的宿命了,直到她死去的那天为止……
她希望,王能放过乌兰府,放过格烈,这样,她就一辈子都会守在王身边,不会离开。
可是,她不敢说这句话,怕又激起王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