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三章 呼星召鬼歆杯盘（1 / 1）
“牛头马面，你们给我动作快点，赶紧了！千万不能让水凊女娃的魂魄再飘去虚外世界，拢共才七天，一分一秒也不能放过！”
“……王、王爷，卑职已经尽力了呐！”
“尽力个屁，你看秦广家的小厮，那腿跑得都看不清有几条了！你就不能出息点？”
“是，王爷，卑、卑职一定跑得根本就看不到腿！”
“哎哟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呐……NDSi一个人玩就好了，干什么嫌屏幕小了去整Wii，玩Wii就Wii吧，作甚又觉得一个人玩太寂寞跑去招秦广一块来……我这简直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秦广你个老不死的，凭什么跟我抢水凊女娃！水凊女娃——你是我的，是我阎罗天子一个的，谁抢谁半路跑着掉裤衩！马面，赶紧阻止那厮，扑倒他，扒光他的裤子一脚踹进三途河！牛头，守着河岸，不许那厮上岸，上了岸也给爷我踹下去！你们不是成天赞叹王爷我腿功绝佳神鬼界第一吗？告诉你们秘诀，就是这么勤奋练习得到的提高！”
“诶，我说阎罗你这人怎么恁卑鄙呐？不带如此使奸耍滑不折手段的！啊啊——三胖二狗你们小心呐！阎罗，你别逼我……黄泉路就在我第一殿外，算是我开的，你有种另辟蹊径绕过我秦广王把那些个鬼魂接引进去！”
“啊呸，我就是要使奸耍滑不折手段怎么了？谁让你跟我抢水凊女娃了！要不是前天我一屁股坐坏了水清女娃的NDSi我才不委屈自己挤在你那破房子里玩Wii，鬼判殿多大，第五殿多大，就不是一个层次的！我就等着我买的Wii到货，不然谁稀罕跟你一块玩！就你那破级别，玩玛里奥赛车次次拖我后腿，到现在都过不去第一关……啊哇呀呀你个混账秦广，竟然把鬼判殿的小厮全放出来了，你够狠，不要怪我使出杀手锏呐！”
……
朦胧的意识随嘈杂的人声渐次清晰，一声高过一声跟竞赛似的咆哮好比一盆又一盆冰水泼在脸上，反应过来自己来到了哪里又撞上了谁之后我赶紧阖上双眼，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就走装作来错地方了。
我的少女心早就于四年前一夕干瘪而死，部分曼延为整体，顺带捎上了整颗心，埋入土里化为灰烬，实在是吹不起一丝涟漪，倒是可能来阵灰蒙了人眼。好比此时，一见我就心花怒放热情奔上前的阎罗天子面对我一张冷脸必将碰一鼻子灰，不过还是要赞叹下短小精干若他，墩墩胖，跑得却比谁都快。
“我盼完了星星盼月亮，送走了萨达姆又迎来了本拉登，直等到日月无光海水枯竭……即便是山无棱了天地也合了，本王也从未放弃过你总有一天会来的信念！”伴随着那激昂的言语飞速临近的是长宽高不成正比的不明物。
阎罗天子改口号原来是因为本拉登也来了么？可人家信的是伊斯兰教，死后灵魂肯定去找阿拉了，怎么也不会来找他阎罗天子。这样想着时，我的左手已经被阎罗天子死死拽住了，生怕我跑了。
“我这回真没心情陪你打游戏……”我故意捋了捋耳边白发，不是比谁更沧桑而是提醒他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身心俱疲还是让我好好睡七天等到了时辰直接复活为好。”
“谁让你陪我打游戏了！”阎罗天子胖脸紧绷，挑眉嗔道，“我啊……”他话说了一半就被另一个老者——初次来地府时撑船送我过忘川河的那人给打断了。
悄悄然拉住我右手的老者，头发眉毛胡子全白了，衣着朴素，慈眉善目温文和雅的一看我就很有好感，不像阎罗天子小眼小嘴胖圆脸的却还爆脾气动不动就踹人那么凶悍。
这一文一武两个老头分居我左右两侧，回想起先前意识尚且不清时听来的只言片语这会再稍作整理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渡我过河的老者就是秦广王，专管人间的长寿与夭折、出生与死亡的册籍，以及统一管理阴间受刑的吉、凶，便是森罗殿的第一殿，又叫鬼判殿。倒是没想到如此简朴和蔼，并且也恁热衷于超级玛丽奥……
“姑娘，老朽想拜你为师，你意下如何？”秦广王口吻谦和，彬彬有礼，我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本来就对温柔的人没有抵抗力，他长得很像肖恩·康纳利，我一愣神差点就要点头答应。
阎罗天子拽紧了我的手，强迫我面对他，堆满了笑道：“水凊，你刚来，我还没给你接风洗尘了，难得来一趟，好吃好喝不能少的，完了你再带我闯关，跟你说，这Wii玩起来真比NDSi那小屏幕有劲……”
秦广王把我拉了回去，“说什么呢，这姑娘是我的，先去鬼判殿！”然后又放软了声音对我说：“我的鬼判殿就在黄泉路正西那边，大海中、沃燋石之外，环境优美，风光独好，有专人伺候，影院设备，玩Wii再适合不过了……”
“适合个屁，那海是血海，伺候人的小厮可比牛头马面还要丑，你也不怕吓坏水凊这么单纯的姑娘！这苦命的小白菜哟，可得要好好对待！”阎罗天子说着轻抚我的手背，一副小心翼翼万分珍惜的模样，我从没见他这么温柔过，一直很粗鲁，惊得我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不由自主就朝秦广王靠近了些。
言语间那边羊肠小道上一排排鬼魂正井然有序地朝奈何桥走去，见我们这边有所争执，纷纷回头，一张张青绿的脸俱是疑惑。桥的尽头，正忙着舀汤的孟婆也注意到了，抬起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来，与周遭青绿形成鲜明对比，无以名状的诡异。
看见孟婆的那一瞬，我的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狠狠打了个战栗，当即挣脱开这两个童心未泯的老头的手，拿出我平生最快的速度直奔奈何桥而去。
“孟姐姐……”我拈着嗓子极尽谄媚地唤道，叫得孟婆眉开眼笑，略有羞涩地把耳前几缕银丝绾到耳后，原本大刀阔斧的一个婆婆被我那声称呼硬生生地叫成了个斯文秀气的十八少女。
求人办事免不了奉承，我就=克制心中恶寒只当她比我还小了，趁热打铁问道：“孟姐姐，你整日在此舀汤，见多识广，嗯……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一眼绿一眼黑的男人？约莫四年前来的这，你可知道他跳的哪座桥？”
虽然人已经死了四年，投胎后到现在估计也有四岁会叫爹娘会调戏邻家妹子了，可我终究放心不下。如果他投胎去的还是中洲，那么回去后我想去看看他现在过得好不好，甚至就在这一会就起了个恐怖念头……找到他后立马把人带回去圈养长得差不多了就下手，反正我不老不死……
因为这个可谓天方夜谭但又具有一定可行性的念头，我的少女心居然就这么活过来了……
孟婆微怔，可手中动作并没停下，尽管眸光落在我身上但依旧精准地舀好烫递给鬼喝。
“他在中洲哪一国哪一家投的胎呐？”我越想越激动难耐，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若是早想到我就该早点自杀下地府来，何必痛苦那四年？既令身边人痛心疾首又搞得自己非人非鬼，可真是白白浪费了一千来个日夜！
孟婆转眼，蹙眉思量，喃喃道：“一眼绿一眼黑……”
“是呐，我知道长得有点怪，但还是很好看的，瘦瘦高高的，人虽然有时霸道了点但还是非常温柔的，关键是专一，让女人很放心……”我的少女心完全活过来了，此时就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冲浪并且仰天长啸。“我看孟姐姐你也该休息下了，常年重复这枯燥无味的工作难免乏味，不若我在这呆的七天帮你顶班，你也好休息休息去度度假，”我面露担忧，但末了仍不忘目的，“可是走前得告诉我他投胎去哪家了……”
“一眼绿一眼黑……”孟婆似是打开了记忆的大门就关不上了一样，放空的眸子久久不聚焦。
我见有戏，就自觉接下她手里的勺子和碗，轻轻把她挤一边去就开始了工作，耐心地等她回想，暗暗沉浸在少女心复活又找重新找到人生目标的欣喜中。
果然是世界无限美好，人生充满希望！
“那个人……我的确见过。”在我舀到第三碗的时候孟婆终于有反应了。
我一听当即激动得手都在抖，一不小心就给盛满了，赶紧往外舀，“梦姐姐你终于想起来了啊……他、他在哪？”
孟婆眉头微蹙，望着我身侧的三生石若有所思地说：“可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说他约莫四年前死的，可是近几年我却没见过那样一个人。……那般相貌不太应该有第二个人才对。我所见过的那个人……除了……”她的表情颇为不解，言语断断续续，似是难以置信，“是不可能杀死他的……又怎会来到地府？不若你去问问转轮王，就在沃燋石外找找，他专司轮回往生之事。”
我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心中好生奇怪。
人死之后一过鬼门关那便是鬼了，在长满三途河边的彼岸花魅惑的芬芳下踏上黄泉路，走过漫长的一段路程后来到森罗殿接受十殿王爷的审判，这些都结束了才能到奈何桥喝汤投胎。
我来时并没经过鬼门关，不知道落到何处，直接由秦广王撑船渡过到了森罗殿，中间省略许多。
难道他也是这样的么？
我想不明白，见孟婆仍然盯着我身侧的三生石愣神，不由想起了上一回来这时遇到的某个不知名的男鬼。
那时我因为我看不到三生石里映出的我的前世今生，只好蹲在三生石面前围观那些喝完汤就要投胎的鬼们，犹记得他走金桥前说了许多我不明意义的话。
“或许看不见，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你来说更好。知道了一切你就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了，你会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还是要自己一步步脚踏实地地走过，才能体味人生的个中滋味。”
这话听得我莫名其妙的，不晓得这一回是不是依旧看不到，想着便顺着孟婆的目光回头看去。
“看不得，看不得呐！”
我才刚回头，目光都还来不及落在三生石上面，阎罗天子高八度的声音蓦地传来，就在我的身后，距离非常近，惊得我一下把手里的碗勺丢进了锅里，溅了面前女鬼一身的汤。
孟婆也被吓到了，没料到阎罗天子的声音如此具有穿透力，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正巧撞上惊魂未定的我……
惨剧就这么发生了。
我的平衡能力一向不好，就算没有实体只是个鬼魂也没见的就好了多少，总之在孟婆猛烈地碰撞下我摔倒了。
奈何桥坡度不算大，可没有遮挡一路无阻，我就那么翻滚了下去。
长这么大我没堆过雪球，可是眼下我自己却成了个雪球，滚啊滚，畅通无阻地滚，一不小心就滚进了三途河……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你还没带我们闯关去救被乌龟捉走的公主美人呐……我的美人啊——”秦广王苍老的吼叫简直撕心裂肺，震得我落水前都来不及提醒他那不是乌龟是恶龙。
“苍天大地我的阿拉耶稣释迦牟尼啊……”阎罗天子的哀嚎仿佛能穿透苍穹与地底，久久回荡在三途河上空，以致我没入血红河水之中后仍能隐约听到。
从桥上滚落而下前我曾扫了一眼三生石，没想到这一次那上面竟然映出了个人，正是我朝思暮想至死难忘的那张脸。
他就坐在桐花树下休憩，不知道做着怎样的梦，长发翻飞在缤纷的粹白小花里，嘴角含着一朵半开的花，容颜绝美，如盛夏睡莲。他的旁边依偎着一个女子，满脸幸福迷醉，十分令人羡慕。
可是那个女子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