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心（下）（1 / 1）
第二日，傅昶买了一辆马车，让方小葱可以在车内养伤。由于绕远路打乱了原先的行程，三个人都闲了下来。
傅昶照常每日练功，余下的时间都在陪方小葱。傅宁本就是个安静的人，这些日子变得更加安静。随身的医书已经翻过许多遍，可对于傅昶体内的毒物，仍旧束手无策。送信门的丁师弟来见过她两次，却道山东境内根本找不到川儿这个人。
三人到济南时，方小葱已恢复大半，行动自如，只是还不能动武。她一心想着趵突泉，一刻也闲不住，非要先去看过再找地方住。
傅宁和傅昶无奈，只得跟着去。
“姐，找到落脚的地方，我就去把马车卖掉，我们身上的钱不多了。”傅昶想去京城，自然担心盘缠是否充足。
“嗯。”傅宁点头。她知道傅昶心里惦记淑云，看来这次是非到京城不可。
只是三个月的时限，已过去大半个月，傅宁却什么都没查到。若是等到京城见了淑云再做打算，恐怕很难保住傅昶的性命。
川儿这个人，仿佛根本没在这世上存在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傅昶身上的毒又发作了一次，比上一次更严重，不仅全身麻痹不能动，还会腹痛，头晕。还好发作时方小葱在车内睡得很熟。
傅宁看着清澈的泉水，却愁眉不展。
放弃吧，回家还来得及……可傅昶这样坚持，要怎么说服他呢？而且这样灰头土脸的回家，不要说傅昶，就连她自己都不甘心……
“宁，发什么呆啊！快来玩！”方小葱站在一个浅池里踩着水花，玩得很开心。
“我……不大舒服，水有些凉，我就不下去了，让小昶陪你玩吧。”傅宁一丝玩乐的心情都没有，她甚至觉得方小葱无忧无虑的笑容很刺眼。方小葱全然不知情，是她坚持保密的结果。可此刻她莫名地开始后悔，原来方小葱的欢愉，并不会感染到她，反而让她觉得更加烦闷。
傅昶身上的毒……川儿的身份……明明有那么多事要做，他们竟还在这里白痴一样看什么趵突泉。
不确定的事太多了，这让傅宁十分不安，甚至夜不能寐，即使她手上掌握的消息数目已不是常人所能及。
川儿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众多武林人士聚集在泰山脚下要商讨什么大事？武当弟子来山东有什么目的？
“小昶，我们的马车这样显眼，冯铭全会不会追上来？”傅宁对冯铭全师徒的行踪十分在意，可一个川儿已经够麻烦，实在没有精力去管他们。
“泰山脚下应有武林大事，冯铭全和冯笑天此次代表武当出席，想来事关重大，除非他们兵分两路，否则不大可能跟着我们跑。”傅昶说道。
“冯笑天……怎么会是这样……”傅宁小声嘟囔着。
“什么？”傅昶没听清。
“没事……”傅宁摇头。
武当……冯笑天……
傅宁又想到了这个人。
这些天她总是有意无意想到这个人。
第二次见面便说要娶她，简直荒唐！除了欺骗，她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解释。
她很想忘了那件事，这样一来，冯笑天在她心中还是个锄强扶弱的英俊少侠。
她憧憬一个和善的江湖，武功高强的侠士总是帮助弱者，人人懂得宽恕，没有仇恨，不会因个人恩怨而厮杀。她曾幻想冯笑天就是这样的人，侠义心肠，永远不会伤害别人，许多个“冯笑天”便能造就她憧憬中的江湖。可现实中的冯笑天，不过是个凡人罢了，还是个骗子。
冯笑天……冯笑天……想得越多傅宁心里便越内疚……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么？傅昶的解药到底在哪里！
傅宁觉得自己糟透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找到线索，救傅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去想那个该死的冯笑天！
明明还有时间，傅宁却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自己迷路了，找不到方向。
“姐，”傅昶轻轻推了傅宁一下，“你脸色不太好，我们找客栈休息吧。”
“小昶……”傅宁不想让弟弟担心，可她看着傅昶，想起他趴在地上抽搐的样子，半点笑容也挤不出来，“对不起，出来玩本来要开心点的，可是我……”
“担心我？”傅昶明白傅宁的心思。
“小时候，很喜欢听爹娘讲他们的故事。听过之后，便觉得无论什么事，只要勇敢去做，一定会有收获。可他们真正经历过什么，却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吧。他们迷惑的时候，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是怎样坚持下去的呢？他们了却心愿，过上了平静的生活，靠的到底是才能还是运气？我知道什么都不做就会永远都停在原地，很努力想要前进，可我却连如何开始都不知道，怎么办？”傅宁的思绪已经乱成一团，她从未这样彷徨过。
“姐，如果……我真的只能活三个月，我要这三个月比常人的一生还要精彩。”傅昶看着姐姐，目光灼灼，“所以每一日都不能虚度！今日我和两个姐姐一起来到趵突泉，泉水清澈见底，鱼儿畅游其中，亭台楼阁仿若浮于水面，别有韵味，当真是仙境一般。只可惜我的一个姐姐不开心，我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傅宁打断他，“我了解你的想法，我怎么忍心浪费你这么重要的一天……一起下去玩吧。”
傅昶说得对，与其怨恨自己，不如先留下美好的回忆，即使是悲惨的结局，将来也不至于太后悔。
傅宁第一次强迫自己去接受这样的假设，如果……傅昶真的只能活三个月。
那么……每一刻都不应该浪费……
这算是豁达么，亦或是另一种形式的放弃……
她不知道，也不愿再去想。至少今日，让傅昶玩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