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无心（上）（1 / 1）
傅宁急匆匆翻进房间。房间很小，房内的状况一目了然，方小葱不在床上，傅昶躺在地上轻微地抽搐着。
傅宁突然想起，自进了这房间，傅昶便默默躺下，只翻了几个身，却没说过一句话。
傅昶身上的毒发作了！
傅宁的手不可抑制地发抖，她慌忙扒开行李，找到应急的药丸，扶起傅昶，喂了药，又以自己的真气助他调息。
“小昶，放松，闭上眼睛，很快就好了。”傅宁轻抚傅昶的肩膀，她知道傅昶在害怕。
在毒发前，一切都只是说说而已，傅昶可以坚持不求救，表现得仿佛看淡生死。可那都是少年意气，没经历过，便不知道究竟有多大困难。说到底他只是个一直被长辈们宠爱和保护的孩子，初次离家就遇到这样的变故，不可能不害怕。
“姐，”药丸起效，傅昶终于能发出声音，“快去救小葱姐，他被隔壁那老家伙带走了，我毒发动不了，只能看着他们走……姐……对不起……我太没用……”
傅昶试着攥紧拳头，却还是使不上力。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让他无所适从，他红着眼睛，无助地看着傅宁。方小葱在他眼前被掳走，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我这就去找他们。”傅宁拍拍傅昶的背，安慰他，“不是你的错，是我太粗心，明知泰山附近聚集了各门派弟子，却忘了防着武当派。”
明知是安慰的话，傅昶还是很快平静下来，他自己不能动，至少要让傅宁快些追上去。
“姐，我没事了，快去救小葱姐……”
“好。”傅宁见傅昶已无大碍，将他扶到床上，转身冲出房门。
方小葱不是自愿被带走，必定会奋力挣扎。傅定试着寻找方小葱留下的痕迹，沿走廊一路追到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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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笑天比傅宁先找到方小葱，师父的习惯他再清楚不过。
客栈后面的一条巷子里，高墙遮住月光，阴暗毛骨悚然。状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方小葱伏在地上，显然已经受了伤。冯铭全用剑指着她，似乎在逼问什么事。
“师父，你在这里做什么？”冯笑天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冯铭全问道。
“我……在屋顶上走来走去，不知不觉就到这了。倒是师父，怎么不在房中练功？您不是说，每日睡前练功，气血最为顺畅，耽误不得么？”冯笑天假装镇定，手心早就开始冒汗。
“此人乃是南少林余孽，我审问她有没有同伙。”冯铭全指着地上的方小葱，说得理直气壮。
“南少林？这里是山东啊，师父，会不会搞错了。”冯笑天有些错愕，当年武当引朝廷兵马以反清罪名灭了南少林，这事他是知道的。只是过了这么多年，难道武当和少林的恩怨还没有了结？
“不会有错，她练的是正宗南少林拳法。我早就听说江浙一带有人懂得这套拳法，本以为是谣传，不想今日真让我遇到。”冯铭全完全没有放过方小葱的意思。
“师父，南少林有很多俗家弟子，学成便下山了。这些人的后代，可能跟反清之事没有任何关系。您这样赶尽杀绝，会不会太武断？”冯笑天极力为方小葱求情。
“为师自有分寸，此事不许你插手。”冯铭全态度坚决。
此时傅宁已经赶到，见冯铭全用剑指着方小葱，立刻一个瞬身闪过去，挡在方小葱前面。
“让开！”冯铭全对傅宁的做法十分不满，却不确定她与南少林的关系，更不能确定她与林家堡的关系，思绪辗转之间，有所迟疑。
“不许你们伤害她！”傅宁展开双臂，全力护住方小葱。她自知打不过冯铭全，可气势上不能输，即使只能拖延时间也好。
“笑天，把她弄走！”冯铭全下了命令，他不方便动手，可以由弟子代劳。徒弟犯错，总比师父犯错代价小一些。就算得罪了林家堡，随便罚一罚也就蒙混过去了，林家堡对各大门派向来仁厚大度，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冯笑天明白师父的想法，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去拉傅宁的袖子。
“走开！”傅宁狠狠瞪着他，想到之前在屋顶上的对话可能只是为了拖住她，让冯铭全顺利带走方小葱，她便觉得脊背发凉。
“林姑娘……我……”冯笑天现下里外不是人，恨不得一头撞死。姑娘是他爱慕的姑娘，欺负不得。师父是养育他长大的师父，忤逆不得。
“别碰我！”傅宁大力甩开冯笑天的手。
冯铭全见冯笑天拖拖拉拉，有些不耐烦了，道：“林姑娘，你若不让开，休怪老夫不客气。”
“谁要对我家姐姐们不客气？”傅昶突然出现在高墙之上，他身上的毒已经压制住，持剑而立，剑气逼人。
“师父，这小子功夫不一般，轻视不得。咱们还是先把方小葱的身份查清楚再说吧，不要把事情闹大。这里江湖人士太多，实在不方便。”冯笑天逮住机会继续劝说。
“好，今晚到此为止，待老夫查明这姑娘的身份，再来会一会你们。”冯铭全收剑，转身便走。
傅宁见他走远，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小葱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睡得太死。”傅昶赶紧来扶方小葱。
“好疼……左边肋骨好像断了……”方小葱咬着牙，疼得满头大汗。
“我来看看。”冯笑天走过去想要帮忙。
“走开！”傅宁吼道。她并不是常发脾气的人，可今日这师徒二人的做法让她忍无可忍。
“林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冯笑天笑得十分无辜。
“误会？你说你喜欢我，想娶我。然后呢？在你对我说这些的时候，你师父打伤了我最好的朋友，还用剑指着她！是不是我晚来一步，你师父便已经杀了她！”傅宁抓着弟弟的肩膀，努力站起来。
她很生气，却有一点点期待冯笑天的解释，尽管这是一个足够明显的骗局。
“我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对不起，我无心的。”冯笑天一脸无奈，“可武当助朝廷铲除反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师父这样做，不是没有道理。请林姑娘谅解。”
“谅解？你要我如何谅解！”傅宁没有等到她想要的解释，冯笑天对师父的袒护，彻底激怒了她，“方小葱自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出远门，在南方一间小客栈当了十几年跑堂的。她为何要反清，拿什么反清？就因为她懂南少林拳法？南少林香火鼎盛之时有多少俗家弟子你知道么？会几招拳法有什么大惊小怪！你们师徒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林姑娘……误会……都是误会……说清楚就好，何必动气。”冯笑天头一回遇到让她心动的女子，没想到闹成这样，心里憋屈极了。
“行，那咱们这就算说清楚了！今日之事，你有没有参与都无所谓，我不想再见到你！”傅宁说完，便帮着弟弟扶着方小葱回客栈，没有再回头看冯笑天一眼。
冯笑天不敢说话也不敢跟着，只剩一脸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