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笑天（下）（1 / 1）
第二日入夜时，三人走到了华丰镇，距泰山已不远，过了这个镇子便要绕路走。
方小葱眼尖，一进了镇子便找到一间客栈，本想要两间房，掌柜却说已经客满。
“客满？这地方平常哪有人来？骗人吧。”方小葱瞪着掌柜。
“是真的，最后两间房，刚刚住了人进去。”掌柜见方小葱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额头直冒汗，“哦，对对，就是这两位客官。”
掌柜指指楼梯，方小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老一少两个灰衣男子正在下楼。他们手中都握着剑，应该是江湖人士，只是一时看不出何门何派。
“小葱，算了吧，我们找别的地方住。”傅宁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尤其不喜欢在这类事情上和别人起争执。
“他们两个明明可以住一间房，为何不能让给我们一间？还省了钱啊。”方小葱觉得这算不得什么麻烦事，找对方谈谈而已，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
“姐，这事交给小葱姐好了。”傅昶知道方小葱不试过是不会甘心的。
“两位大侠，小女子方小葱，有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傅昶话音没落，方小葱已经走上前去，笑盈盈和两个灰衣男子搭话。
“何事？”年老的男子似乎不想搭理方小葱，语气很冷淡。
“我们三人从南方来，今日步行到这里，疲惫不堪，却已经没房了。得知二位各住一间，想问方不方便让一间房出来给我们。天色已晚，下一间客栈不知哪里才有，我们三个不想露宿街头。”方小葱收起笑容，微微低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七分柔弱三分妖媚，显得十分可怜。
“不方便。”那人回答得干脆。
“师父，对女人别这么凶嘛。”年轻的男子声音清朗，“钥匙在我手里，你抢得到就让给你们一间。”
那男子从怀中掏出钥匙，在方小葱面前晃了晃。
方小葱发觉装可怜没用，立刻伸手去抢。年轻男子不紧不慢，像是在逗着她玩，她几次就要碰到钥匙，却都被躲了过去。
傅宁见此情景有些担心，以方小葱的身手，不会轻易被人耍弄。这年轻男子绝不简单，而他又唤那年老的作师父，想必那人的武功更高些。若是起了冲突，大打出手，怕是要把事情闹大。
傅宁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小葱，别玩了，我们去别处吧。”
年轻男子闻声向傅宁望去，只一眼，就好像失魂一般僵住，回过神来，钥匙已被方小葱夺了去。
“我拿到了，你不许反悔哦！”方小葱得意地笑着。
“好！”年轻男子笑得十分畅快，好似输的不是他一样。
“带我去房间，顺便拿走你的行李。”方小葱完全无视了年老的那个。
“好，不过，你要告诉我，那位姑娘叫什么。”年轻男子指着傅宁问道。
“她呀。”方小葱回头看了傅宁一眼，思考片刻答道，“林栀宁。”
“姓林？”年轻男子有些惊讶，“这在南武林可是了不起的姓氏。”
“是啊，江西林家堡，可不是好惹的。不过……跟我们自然是没有关系的。”方小葱这话听不出是真是假，只是想让对方不敢轻视而已。抢钥匙时，她发觉年轻男子的武功高过她不少，有些后怕。
“我带你们去房间。”年轻男子转身上楼，恭敬地对年老的男子说道，“师父，我很快就下来。”
那师父自然是一脸“看我怎么收拾你”的神情，不免让方小葱有些愧疚。不过什么都比不过好好睡上一觉，傅宁、傅昶和方小葱进了房间便倒成一片，床上地上来回打滚，走了一天真是累坏了。
“宁，那家伙一定是看上你了。”方小葱十分肯定地说。
“什么啊，问个姓名，就算是看上了？而且你又没告诉她我的真名。”傅宁不以为然。
“我怎么没告诉他真名？林栀宁不是你么？”方小葱撒欢一样打了个滚。
“那是义父给起的，说什么既然认了女儿，就给取个小名吧。小名居然还带姓的，真是败给他了。”傅宁表情十分无奈，其实雪叶客栈里的长辈们，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异常不靠谱。
“姓林多方便，人家怕你跟林家堡有关系，都不敢欺负你。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林绮遥的曾孙女。”方小葱倒是觉得有两个名字也不错，起码一个身份不好用了，可以用另一个。
“你的意思是说，我行走江湖报小名比较合适喽？”傅宁突然想到，川儿的目标是傅昶而不是她，会不会是因为川儿不能确定她到底是谁家的后代？
如果川儿认为她是林家堡的人，自然不会觉得她有利用价值。这样一来，川儿发觉傅昶不肯杀人时，至少不会把她当做下一个棋子。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应当故意隐藏她和傅昶的关系，才能不被牵连，专心调查幕后主使。
想来真是可笑，世人通常被上一代恩怨所纠缠，比如她爹傅念暄。这没什么好抱怨，杀父之仇怎么能忍。可她和傅昶两个人，连京城都没去过，出生便是庶民，对朝廷更是半点想法都没有。见过最大的官不过就是淑云的阿玛，还是站在房顶上看的。到底是谁这样偏门儿，竟把主意打到他们姐弟身上……
“喂！你又在想什么？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方小葱问道。
“我在想，那个年轻人，挺有意思的。”傅宁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用这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只是仔细想想，那人确实有趣。开朗的人，她见过不少。可那人开朗得好像全身都在发光似的，十分耀眼。若是长得再英俊些，大概会迷倒不少小姑娘。
“少女怀春？”
“别瞎说！”傅宁踹了方小葱一脚，“这房间好闷，我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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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宁没走门，直接从窗子翻出去，上了房顶。
不知为何，傅宁总觉得，外面的天空比家里广阔，外面的屋顶也比雪叶客栈气派些。晴天，星星不算多，月亮却很亮，走在房顶上十分惬意。
“没想到林姑娘也喜欢在房顶上散步。”
很爽朗的声音，一听便知是让了房间给他们那年轻男子。
傅宁转身，见他正躺在屋脊上，月光映着他的脸，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傅宁却能感觉到，他是在笑着。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傅宁缓缓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笑天。”年轻男子爽快答道，“冯笑天。”
“武当冯笑天？”傅宁震惊地看着他。
“正是。”冯笑天扑腾一下坐起来，看着傅宁，“你知道我？”
“嗯……听说过一些……事。”傅宁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只是这位冯少侠确实小有名气，也是她离开家这些天来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侠士。
“哦？什么样的事？”冯笑天凑近傅宁，盯着她的眼睛看。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傅宁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就……就是锄强扶弱……什么的……”
“那些事啊，都是力所能及，没什么好说。”冯笑天移开目光，往傅宁坐的地方蹭了蹭，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我是孤儿，师父姓冯，所以我也行冯。师父说小孩子都爱哭，我偏爱笑，便取名笑天。我练的是武当太极剑法，没意思得很。师父却说，这剑法精妙无比，怪我蠢笨。其实我想学的是各种阵法，可师父不愿意教。”
“你说这些……做什么？”傅宁有些懵了。
“让你了解我啊。”冯笑天突然转过脸，吻了一下傅宁的额头，“我喜欢你，想娶你为妻，所以你一定要知道这些。”
“什么？”傅宁完全傻了，“你喜欢我什么？娶我？开什么玩笑？”
“喜欢就是喜欢，我看到你，动了心，想娶你，有什么不对？”冯笑天似乎很认真。
“你……不是道士么？”傅宁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想了半晌，竟问出这么一句。
“我没有出家啊，想想都觉得无聊。”冯笑天居然也认真地回答了。
其实冯笑天不是道士，傅宁是知道的。她对冯笑天这个人太熟悉了，并且一直很感兴趣。
冯笑天的师父冯铭全是武当派冯道德的后人。当年白眉、冯道德背叛南少林，改投武当，又两次引朝廷兵马南下，最终灭了南少林。方小葱的祖父方世玉便是南少林俗家弟子，当年因冯道德挑拨，不得已答应与五枚师太决战，不敌五枚只能诈死逃脱。方世玉走投无路躲进林家堡，风头过了才敢到江南经商。
所以傅宁十分厌恶武当派，直到听说冯笑天。每次丁师弟说起这个人，她都像听书一般，想象着冯笑天该是如何意气风发、英俊潇洒。没想到今日见了真人，长得一般就算了，还说了这么些莫名其妙的话。
“糟了！”傅宁突然记起，方小葱抢钥匙时用过少林拳法，冯铭全一定看得出来，“你为什么要出来？你师父在做什么？”
“师父要练功，所以把我赶出来了啊。”冯笑天习以为常，这也是他们师徒要分住两间房的原因。冯铭全每晚都要打坐练功，不能打扰。
傅宁听到这话，大惊失色，立刻起身要走。
“去哪里？”冯笑天不解。
“回房间，小葱有危险！”傅宁抛下这句话，便施展轻功飞了下去。
他们怎么会这样倒霉，傅昶的事还没处理完，竟在山东遇到武当的人。傅宁整颗心都要跳出来，只希望冯铭全真的是在房中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