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川儿（1 / 1）
夜里，傅宁仍旧睡不踏实，自得知便昶中毒，她便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她想起身却又怕吵到方小葱，只得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傅昶、川儿、冯笑天在脑中交替闪过，怎样也逃不开。
川儿会去哪？
傅昶没有杀掉于氏，川儿难道没有任何动作？
不可能……
川儿精心布局企图用毒控制傅昶，怎么会这样放着不管？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川儿一个大活人，竟然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难道是有内应？
傅宁突然想通了！傅昶一定有事瞒她！他一直都知道和川儿通信的方法，甚至一直在误导她，让她没办法查到川儿的行藏。
所以他才能说出那样豁达的话，希望身边的人觉得他很好，没什么好担心。也让傅宁放松了警惕，不再揪着川儿不放。
他终究还是决定独自承担……
如今他们已安全抵达济南，方小葱喜欢这里，自然是想多住几天。这时候傅昶应该会趁机……
离开！
傅宁扑腾一下坐了起来，也顾不上有没有吵醒方小葱，径直冲了出去。
仅隔一条走廊，对面的房间敞着门，空无一人……
“小昶……”傅宁本以为还有机会劝说，不想傅昶竟走得这么急，这么决绝……
她全身都没了力气，缓缓蹲下来，轻轻抽泣着。
她想，她真是没用的姐姐，从头至尾都没搞清楚傅昶到底要什么。
他说雪叶客栈是一座死牢，她无力反驳。她明白，长辈们只不过是一群赌徒，赌的是安逸享乐、无所作为，这江湖能否容得下他们。若他们不闻不问，却还是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那么也只能认命等死。
傅昶有志向，有野心，想在这混乱的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这样才能保护大家。所以他迫切地想要展示自己的才能，他需要得到认可。
若想在南武林一举成名，刺杀皇室成员这种事，再合适不过。死个公主也没什么大不了，那些对朝廷不满的武林人士，可以借此泄愤。可如果川儿要谋反，傅昶还会继续帮她么？
傅宁将头埋进膝盖，泄气地捶打地面……这个家里的男人，为何都这样喜欢自找麻烦，再硬着头皮自己承担，十王爷如此，弘暄如此，她爹如此……如今弟弟也一个样。
在客栈，长辈们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小辈便也跟着瞎混。都说生死有命，谁也不去想将来的事。可如今傅昶却想到了这一层，不论是为自己、为家人还是为淑云。
他这样一步踏出去，恐怕再也无法回头。
要去阻止他么……傅宁很迷惘……
“宁，怎么了？”方小葱迷迷糊糊走出来，“咦？小昶呢。”
傅宁迅速擦干泪水，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尽力装出平静的样子，淡淡道：“我师弟遇上点麻烦，小昶功夫好些，我让他去看看。”
傅宁有些惊讶，自己竟然还能如此镇定地编出这些话来。
“那我们在济南等他？”方小葱揉着眼睛，转身回去，准备继续睡。
“嗯。”傅宁草草应了一声，随她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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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昶纵马狂奔，一日后便赶到了聊城光岳楼。
川儿正坐在楼顶等他。
“我来了。”傅昶爬上楼顶，站在川儿身旁。
川儿没答话。傅昶便也只是老实站着。
蓦地一阵凉风吹来，川儿轻叹一声，缓缓道：“快要入秋了。”
“这样算来，趁我还活着，或许有机会去京城看一场大雪。”傅昶笑道。
“你就这么放弃了？”川儿不解，“杀几个不相干的人而已，真的下不了手么？”
“是啊，就因为不相干，所以很无辜。”傅昶淡淡道。
“无辜么？”川儿抬眸去看傅昶，“我来告诉你于氏的身份好了。”
“她是公主。”傅昶没有给她讲故事的机会，他只想知道川儿真正的目标到底是谁。
“你不恨么？”川儿问。
“恨什么？那么久以前的事，谁还要记得。我活得逍遥自在，什么都不缺。当年的事，谁赢谁输，谁对谁错，跟我有什么关系？”傅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你知道光岳楼是什么地方么？”川儿突然问起这个。
“不知。”傅昶坦然道。
“你脚下踩的，便是当朝皇帝的行宫。”川儿微微一笑，“要去下面看看么？”
“嗯。”傅昶跟着川儿下到二楼。
“怎么样，气派么？”川儿指着楼内的陈设，“当年的十王府，可不比这差，而且还要大上好多。听说嫡福晋的院落尤其别致，也不知如今做了什么用。”
“你既然能查到我的身份，就应当了解我和我爹是怎样的人。我爹早已忘了这些个亲戚，也不记得自己原本姓什么了。我也一样。”傅昶望着楼外的景色，“不过这行宫选得确实不错。”
“你真这么想？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川儿略带诡谲地笑着，“你知道衍圣公是什么样的官位么？”
“正一品，世袭。”傅昶在曲阜问路时，特意上心打听了一下，要刺杀人家夫人，总要知道自己惹上多大的麻烦。
“这世上有人一出生，便可以等着做一品大官，拿朝廷俸禄。你说可笑么？”
傅昶不做声，只是默默看着川儿。
“以前那些，你没经历过。所以你不会知道，你祖父活得多辛苦，死得多冤枉。你爹得知真相后内心如何挣扎，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抽身而去。”川儿看着傅昶渐渐凝重的目光，得意地笑起来，继续说道，“你的那些亲戚，就是这样，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对谁好，那人便可享尽荣华。喜欢什么地方，直接改作行宫。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抢过来就好。傅昶，你觉得公平么？”
“不公平……那又如何？”傅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你可以改变。”川儿柔声道。
“改变？杀了皇上？然后你的主人取而代之？”傅昶望着川儿，正色说道，“那样就会有新的仇恨，新的不公平。”
“没试过，怎么知道结果？”川儿凝视着傅昶，这话说得十分认真，“你若想要离开，我不拦你。余下的时间，你尽管去游山玩水，最后死在个清净地方，倒也不错。你若想跟着我去试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死。顺利的话，我的主人得偿所愿，你便是第一功臣。”
“你确定是功臣，不是工具？”傅昶笑问。
“有区别么？”川儿反问。
“没有。”傅昶长叹一声，“看来我是上了贼船了。”
“既然你已经想通，于氏的事我们便翻过去不算。本来也只是为了试探你，她的生死无关紧要。”
“第二个人是谁？”傅昶直接问道。
“十五阿哥，爱新觉罗永琰。”
“呦，自家叔叔嘛，杀起来不知是什么感觉。”傅昶悠悠说道。
“你不问为何要杀他？”
“皇储？”
“聪明。”川儿发觉跟傅昶说话很有趣，表面上傅昶被她牵着走，实则早有准备。
“我乱说的。”傅昶吐了吐舌头。
“其实你对宫里的事挺感兴趣的吧。”川儿笑道。
“呀，被你识破了。”傅昶一度对自己的身世很好奇，对皇上皇子什么的便也多留了点心，“说来也真是邪门。端慧太子永琏，听说资质极佳，可惜死得太早。哲亲王永琮，死得更痛快。荣亲王永琪算是博学多才了，只是不知怎么就病死了。如今剩下八阿哥永璇、十二阿哥永瑆、十五阿哥永琰、十七阿哥永璘，你觉着哪个有帝王像？你主子倒是和我猜的一样，是对是错可就难说喽。”
“少年，你知道的太多了。”川儿撇撇嘴。
“日子过得太清闲，打发时间而已。”傅昶耸耸肩。
“上了贼船便不清闲了，你快些上路吧。”
“好。”
“对了，你身上的毒是我下的，解药也只能由我来给。不要随意相信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的柔弱女子，她们是来跟我抢人的。”川儿嘱咐道。
“其实你人不错。”
傅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弄得川儿有些错愕。
“一起去京城？”傅昶问。
“当然不行，我是见不得光的人。”川儿善于隐藏行踪，多年来已成习惯。
“我一个人上路，多闷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
“嫌我烦？解药拿来，咱们一拍两散。”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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