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章壹捌 结发受长生（1 / 1）
临阳城为水陆交通枢纽，自古以来便是商贾集聚之处，豪商巨贾从未断绝。到得今日，最令人称奇的是城南王家。王家原是世代经商，富可敌国，后自王家有子金榜题名后，每代必出举人、进士，临阳王氏逐渐成为书香门第、豪门望族。而王家向来乐善好施，王家之子为官必是正直为民，是故临阳王氏深得百姓爱戴。
忽有一日，王家大宅门扉紧掩，谢绝外客，连给府中送米面蔬菜的皆无法入内，众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发生何事。不论是官府派人还是有大胆贼人入内，皆无影无踪。王府如同一个无底洞，只有人入，却无人出，渐沦为鬼宅，无人敢靠近。
临阳城醉仙酒楼之中，人声鼎沸，无不在议论着近来王府异事，叹惋痛惜者众多。
酒楼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方饭桌旁坐着两个妙龄女子和一个不过十岁的少年，少年听着周围议论纷纷，脸色苍白，神情愤恨，握住筷子的手亦不住颤抖。
“阿芷，”蓝衣少女忽道，“我入王宅一观，你护住他。”
白衣少女点点头。
少年抬起头，道：“我也去。”
白衣少女不客气道：“你去碍手碍脚还是送死？”
少年拳头紧握，不再言语。
自李清沐驾崩后，岁月流转，又过一百五十余年。
清涟与青芷下山时途经充州，忽觉充州州牧府中气息有异，上门询问，果然州牧府中上下突染绝症，性命垂危。再探之下，此病症实乃怨魂索命而致，清涟虽驱走怨魂，送归冥府，但只救回州牧少子，其因身怀灵力保住性命，其余人皆回天乏术。
州牧少子王珞言其为临阳王氏，此番父母俱亡，便要回族中，但奇怪的是族中一直未有遣人来接，清涟为王氏一卦，其大劫已至，便带着王珞来到临阳。
清涟隐了身形，一入到王府中，天色立即转黑，层层阴云笼罩上空。
半明半暗中，只见王府众人俱盛服雅冠，按辈分尊卑立于祠堂前，家主焚香出笏，告天祭族，在诡异的阴暗中透出庄重圣洁。
正在这时，家主眼中诡光忽现，如野兽般扑向身边族人，那人猝不及防被家主的手穿透心脏，家主的手抓着心脏血肉伸出，僵硬的脸上慢慢咧出一个可怖的笑，竟把那心脏送到口边吞下，脸上遍染血腥。而被取走心脏的人脸上惊恐之色慢慢被诡笑取代，又扑向身边之人。
众人惊惧四散，却总是慢一步，被杀害后又发生异变，去追逐生还之人，啖其血肉。有人跑到门边欲破门而出，却发现大门紧闭，无论如何也无法打开，最后死在门边。
待到所有人都变为鬼怪，却仍不停下，相互之间攻击相食，王府中血腥冲天，血色弥漫。
清涟看得心惊胆寒，她知道先前一切都是幻境，还原王府中一开始发生之事，而到她进入之时，王府众人仍在撕扯相食。王府之上的阴云，乃是怨气所积，不仅是王府众人之怨，还有一股更为浓重的怨气。有人以怨气为引，在王府中布下血煞阵，造成这人间地狱的惨象，又设下结界，使怨气不得四散，越积越深。
清涟进入结界，那人不可能不知，但不知为何没有现身。
清涟默想一阵，在王府结界之外又布下结界，拿出一个白玉壶，揭开壶盖，漆黑的怨气便源源不断被吸入瓶中。此瓶为净化壶，可净化万物，乃仙门至宝。
一道魔气扑面而来，直击净化壶，清涟拈诀设障阻挡。
有人影逐渐显现，他容貌妖娆魅惑，却为男子之身，周身魔气缭绕。见到清涟，便笑道：“小美人，好久不见。”手下却挥出数道魔气攻向她。
清涟一边挡下，一边回忆，原来是曾与孟露华一道见过的魔门中人，当时她实力不及他，如今不知为何，他实力大减，约莫不是她的对手。
那人大约也知道这一点，对她道：“我知道许多你不知道却想知道之事，我告诉你，你放我走，如何？”
清涟想了想，道：“便说说孟露华与这王府之事吧，我若满意，便让你走。”
那人恨恨盯着仍在源源不断吸收怨气的净化瓶，听闻清涟之言，嘲讽一笑，道：“孟露华？百年已过，难为你还记得她。此事说来简单，不过是穆静渊喜欢孟露华，孟露华只待他如兄长，却与廖寰相互爱慕，但又顾忌与穆静渊之间情谊，而廖寰却误会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此一来，心魔已生，我不过稍加调拨……只可惜未得到天机镜。”
“你为何衰弱至此？”
那人妖娆笑道：“小美人还挺关心我。曦华一役，我为仙门中人所伤，伤及根本，至今未恢复，我收集怨气便是为了辅助修炼。”
清涟一本正经地道：“幸好我拦阻了你，我觉得你虚弱的样子更好看些，有种弱柳扶风之态。还有，我已将近二百岁，不再是小美人了，你该叫大美人才是。”
那人嘴角一抽。
清涟道：“继续说说王府之事。”
“临阳王氏欺世盗名，表面上乐善好施，爱民如子，实则勾结海盗，走私货物，屠戮百姓，无恶不作，凡走漏内情者，皆被害身亡，你看，这些怨气，俱是被王氏所害之人而化。”
“所以你便‘为民除害’？”清涟讽刺道。
那人哈哈大笑，“不过借助一下他们的怨气，欲令其为我所用，必须完成他们的愿望，而他们所有人只有一个愿望：族灭临阳王氏！”
“好了，你走吧。”
那人怀疑地看着清涟，而清涟不再看他，似乎专注于破解血煞阵，他便向外逃逸，未想背后一道罡气透胸而过，他面目狞狰地回头，“你……”
清涟冷笑道：“我只承诺让你走，我可没有囚住你，至于杀不杀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又放出数道罡气，向那人袭去。
那人受伤甚重，抵挡不及，挣扎着与清涟相斗一刻，便倒地身亡。
待所有怨气被收入瓶中，清涟已破解血煞阵，王府上空恢复清明，被怨灵附身的王氏族人纷纷倒地。清涟打开大门，收回结界，剩下的官府会派人清理。
回到客栈，清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关于王府的所有事都告诉王珞。
王珞双拳紧握，神情紧绷，道：“我不相信。”
清涟淡淡道：“我也只是听说，没有证据，信不信由你。”又道：“你族中仅存你一人，但许多财物仍在，你去找官府，或许官府会帮你。”
少年却跪倒在地，俯身道：“求仙长受我为徒！”
“咦？”不仅清涟，连青芷也惊讶了。清涟早到收徒之时，但九华派一向收徒严格，标准甚高，少有人达到。她与青芷频频下山，的确有搜寻传人之意。而王珞，天赋极高，随两人一路行来，其品性亦不错，族人俱亡，了无牵挂，只有一样，便是对族人之死放不下。
清涟道：“你为何要拜我为师？”
“驱妖除魔，解救苍生。”
清涟叹息一声，道：“还是算了吧。”
王珞睁大眼睛，讷讷道：“仙长，你不愿受我为徒？”
清涟道：“你放不下族人之死便不能。”
王珞垂首，“我只是不想还有人如我的亲人那样被妖魔害死。”
“从某种程度上说，你族人完全是咎由自取，”清涟不理会他愤恨的眼神，继续道：“作孽太多，报应不爽。你如今对非人世之物恨之入骨，若习得法术，难免被仇恨蒙蔽，不能公平看待世间之事，实非世间之福。”
王珞很聪明，了悟道：“仙长是说不论人类妖魔鬼魅都有善恶之辨，让我公平对待他们。”
清涟打量地看着他，这孩子灵性很高啊，道：“我先带你回门，待掌门察看后再决定是否能入门。”
王珞再拜倒：“谢仙长。”
九华派烺字辈已无人，楚字辈大多隐退，而今掌门是上代掌门楚聃大弟子清安。
清涟对清安俱言王珞之事，清安对王珞查探不似楚聃对清涟那样简单。他设下迷阵，令王珞入阵，而他与清涟在阵外察看。
王珞在阵中三个时辰，却似过了一世，阵法收起，如大梦初醒，神色迷茫惆怅。
清安道：“他虽有执念，但其未深，可收为徒，日后须多加教导道理。”对王珞训导一番，赐予身份玉佩，更名铧珞。
王珞大喜过望，恭敬地拜了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