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攻书情伤(1 / 1)
自从张道人走后,云自在夫妇还如在梦中,这个消息对他们的触动太大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一面悉心照料马老汉,一面养育云羽,生活渐渐地又步入正轨。转眼年过,来到正月,人们都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当中,而一场噩耗却在一步步地*近。
正月十三夜里,东北风呼啸着,天很阴,村子里不时传来几声狗叫,马氏按正常的时间来照顾老人如厕,意外发现老人神志开始恍惚,但一会儿却又十分清醒,马氏突然泪如雨下,她想起了母亲去世时的情形,也是这般,这是回光返照了,当即把云自在和八岁的云羽叫到老人的床前,老人先是谆谆教导了云自在二人,告诉他们要好好过日子,照顾好小云羽,在两人一再保证之下,才放心地笑了笑。当目光移到跪在床前的小云羽时,目光柔和了许多,老人艰难地抬起枯瘦和布满褶皱的手抚摸着小云羽的头,喃喃地说道:“羽儿啊,最听话了,以后要多听爹娘的话,长大了要多学本事,羽儿记住了吗?”小云羽在外婆去世之后才出生,还没经历过死亡,用力地点着小脑袋,用乖巧而稚嫩地话语答应着,老人又打量了几眼面前的三人,这才如释重负闭上了眼睛。马氏含着泪对云羽说到:“外公累了,睡着了,我们也去睡吧”。云羽忽闪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呵欠,乖巧地随马氏回房了。云自在红着眼睛,开始张罗着后事,这时窗外的风更大了,还飘起了大片的雪花。
老人的尸体停放了三天,在出殡前一天这天夜里,当所有男人都为老人守灵的时候,女人们忙开了,小云羽不见了,找遍了往日里玩耍的地方不见小云羽现身,而且也没在屋子里睡觉,最后无奈之下,马氏来到了守灵棚,终于在守灵队伍的最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的身影,同样披麻戴孝,同样磕头叩首,因为守灵是按照辈分排序的,云羽最小,应该排在最后,马氏哭了,是幸福地哭了,外公没白疼云羽,马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抱起小云羽,云羽迟愣了一下发现是母亲,天真地笑了,小脸冻得通红,心疼孩子地马氏抱起云羽回屋去了,不久外面就只剩下冬季里的萧瑟和守灵人的跪拜声。
翌日马老汉出殡了,从当年英气风发的少年化为了此时此刻的一抔尘土,人生漫漫却又步履匆匆,来时纤尘不染,走时孑然一身……
找了许久也未曾再见外公的云羽,问了马氏无数遍“外公去哪里了,羽儿想外公”,但他终究也不知道外公去了哪里,为什么从那天外公睡着了就再也不见了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许久,然而稚子贪玩,一会儿就不记得了,什么时候想起来又会问,就这样,云羽度过了自己的童年。
渐渐地长大了,云羽已经知道外公去了哪里,庄里老人的葬礼他也见得多了,但还是会常常想起外公的样子,有时还会失神半天,识字的云自在同马氏商量后,决定还是让云羽去读书,然后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于是,12岁的云羽就已经识得了许多字,甚至比同龄的孩子精灵许多,身子尽管还是较弱,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总生病了,而张道人却仿佛从未出现过,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云羽也就懵懂中记得有个张姓的中年汉子,叫野道人的,好像跟他有关系,是他师傅,别的就不知道了,云自在夫妇也没对他说什么。
寒来暑往、春去冬来,转眼间四年就过去了,云羽已经是翩翩少年了,虽然出身寒门,有些许的拘谨,但一身才气隐隐外露,给人一种不可轻视的威严,并在秋季的乡考中,榜上有名,获晋习山麓书院的资格,于是云羽将远离家乡,到百里外的一座古城中读书。
山麓书院位于寰宇古城,因所处山体底部与平原或谷地相连的部分,有明显的坡折线而得山麓之名,是方圆百里最出名的书院,也是唯一一所招收女子的书院。书院主张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先后培养出了许多出名的人物。
书院环境优雅,傍山向湖,古色古香。院中栽种有不知树龄的古树,更有十人合抱的梧桐,亭台轩榭散布其中,芭蕉片片,常常有“雨打芭蕉”的绝响。湖边垂柳依依,亭中不时传来朗朗诵读声,湖面涟漪碧波,仿佛一副山水画卷。青衫、红袄时而点缀,于静谧中多出一份灵动。
转眼间,云羽来到书院已经一年有余,他已从当初的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学子变成了现在山麓炙手可热的“名人”,其中的辛酸苦楚想必只有在那无数个日日夜夜中苦读的他才能体会。然而,他却不觉得苦,相比思家的愁绪,这些似乎只是一些小小的调剂。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里,他还要度过余下的三年,虽然这里有渊博的先生传道授业解惑、有心照不宣的知己,还有他原本不曾构想过的宏伟抱负,但对于家的思念、亲情的记挂时常搞得他心烦意乱。每每想起家里的点点滴滴,来自心灵深处的呼唤就让他久久迷失……
又是一年春来时,依旧垂柳随风摇摆,云羽此刻双手倒背,站在亭中眺望着湖水,一张英俊坚毅的脸上再无一年前的迷茫,如果正面望向他的眼睛,会发现多出一份深邃与坚定。他找到了未来的路,他要走一条祥云庄里不曾有过的路,那不是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呆板重复,也不是锦衣玉食家财万贯的世俗,而是一种直指“昨日种种谁是我,今日种种我是谁”的顿悟通达。他就这样站着、望着……
寒暑易节、白驹过隙,第三个年头到来了,这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云羽的同窗中多了一位特别的人,她叫青鸾,是名动书院的翘楚、也是寰宇城的第一才女,青丝垂于胸前,一对明眸灵动异常,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悬胆小鼻,樱桃口,玉米银牙,面容冷艳,肌肤胜雪,白衣飘飘,亭亭玉立,宛若九天玄女下凡尘,又似出水芙蓉现碧空。当先生把这位奇女子介绍给所有同窗的时候,云羽的那颗心怦然而动,论容貌青鸾绝不能天下无双、倾国倾城,而是那份气质、那份冷艳。然而尽管云羽自命不凡,但也并未被冷艳的青鸾多看一眼就跳了过去。从此,云羽和这位“冰美人”成了同窗。
日子似乎还是如以往一般过着,但每当这位冷艳丽人伴着淡淡的体香惊鸿般飘过时,云羽总要失神一阵,这份情感的种子深深地埋在了云羽的心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天天在发芽植根于心底,渐渐地长高、开花、结果。在经过了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云羽终于决定采取行动——他要勇敢地说出心中的爱。
那是在一个秋季的黄昏,残阳如血,斜斜地射入湖边的小亭,时而跌落的片片黄叶在诉说秋的肃杀,青鸾一如既往的一个人站在亭中眺望着远方,偶尔的秋风拂过,飘动衣裙,显得更加的超凡脱俗。云羽一双火热的眼神,望着这熟悉的背影失神了一阵,才缓步上前,不知是脚步太轻还是亭中佳人太入神,竟不曾转头,距离还有几步之遥时,云羽清咳了一声,前方的背影颤了一下,回转身来,冷艳的面容、不食人间烟火般的气质让云羽如痴如醉,女子面颊绯红,略微低下了头,让人更徒添了几分怜爱之意。片刻功夫恢复常态的青鸾,轻轻地说了一句:“原来是你啊!”声音如银铃一般,云羽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不自然地回了一声,憨笑了起来。然后两人说着似有似无的话语,在即将分别的时候,云羽长出一口风,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终于说出了“我喜欢你,让我陪你走完接下来的路吧”这一句在心里说了无数遍的告白。青鸾听了半天没出声,而云羽就那么怔怔地站着,视线一刻都不肯离开青鸾的嘴唇,生怕错过什么,约一盏茶的功夫青鸾才淡淡地说道:“让我想想”,说完就跑开了,留下了愣在当场的云羽,久久不曾离去,只有风裹着枯叶,夕阳下沉,直至天空挂满星辰,云羽才激灵了一下向书院深处走去,星空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好长好长……
接下来一连几天,云羽都会守在亭子里,期望能够见到青鸾一面,可是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却迟迟未出现。终于在第七天的傍晚,当云羽要失望地离去时,那道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青鸾走得很慢,来到亭子里没说话地直接望着湖面,云羽也识趣地站在旁边,过了一会儿青鸾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想过了,一直只当你是朋友的……”后面的许多话云羽已经听不见了,他觉得胸口深深刺痛了,突然间觉得有东西碎了,云羽愣在当场甚至连青鸾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自从那天得到了青鸾的答复,云羽的一颗心始终在煎熬着,也在那个时候得了一个毛病,那就是每当动情时就会心痛,痛得撕心裂肺,痛得歇斯底里,但他和许多痴情的人一样却从未灰心和放弃,总是幻想哪一天青鸾会回心转意,于是外面的几年他又做了无数次尝试,但是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他也渐渐地失望、绝望,那一次次的痛楚经历,云羽最终为情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