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不怎么帅的大逃亡(1 / 1)
这是不是一个陷井呢?
“你这次来在帝都海域布置了几艘海洋蝙蝠?”
“很多艘。”
“我能让你驻扎在海湾的二十艘舰艇全炸上天!”
当时的话现在想起来,心跳不是不会快的。
将军能清楚记得那个上午,迪奥大公坐在自己对面,蓝眼睛带着恶意的笑,随随便便把这句话扔过来,像啐了一口轻篾的口水在他的脸上,他的雄心壮志被一种绝望的光辉普照,陡然失去了活力。
如果他的舰队真都完蛋的话,将军忍不住地想,贵族出生的海军大臣不乘机把他搞得无立足之地真是见了鬼了,那个彻头彻尾的官僚不为任何人效力,不讲情面,不讲道理,心黑手辣,瞅准一个机会,就会像吸血虫见到伤口,不吸干血不停止。
将军有点动摇,下令五艘舰艇追击,接着他喊道:“等一等!”,人们看到他痛苦地拧着眉头,内心在作着利益和理智的挣扎,最后自身的利益占了上峰,他登上其中一艘主舰,命令两翼副舰护航,其他全部原地待命。
他安慰自己,不能再重蹈攻陷因德公国的覆辙,拼尽全力却要眼睁睁看着胜利被无耻者们窃取瓜分,只留给他的残破军队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他一再地提醒富有古典骑士精神的自己:要为自己保存实力,我要取得成功,要获得那些本该由我获得的利益,去承受能够承受的损失。
将军为自己越来越像个官僚而叹息,那些豪侠作风不适用了,真正的战士只能战死,为谁而战死呢?为那些脑满肠肥的官僚啊!多么不值得。
只是暂时的,将军安慰自己,以后,以后他必然可以放手去做一切想做的事,帝国的腐败再不能如蝰蟒般时刻盯迫着他,那些无耻的打算利用他的人必将全部被他踩在脚下。
将军带着这个凛然的愿望登上征程,身后不再是千军万马,那些虚无的壮大带给他的踏实感还不如这三艘乘风破浪的船。
他与目标越来越近,能看到大公站在船头眺望的身影。
铁矛冲出炮膛扎入郁金香旗帜的船腹,又一一被斩断,郁金香的船拖着长长的绳索,风筝般飘在前方。
顾问官来到迪奥大公身边,“您威胁过要炸光他的船,显然吓得还不够用力,三艘船还是能把我们给圈住。”
船长走来向大公请示:“已经装弹完毕,请下达开火命令。”
大公朝后方那些黑黢黢的炮口看了眼,举起右手,随着大公轻轻下落的手势,郁金香率先发起攻击。
一阵接一阵的炮声隆隆,硝烟如苍白的幽灵弥漫在海上,如果再来点音乐,那真有点儿塞壬出场的味道了。
大公观望了片刻,惊讶道:“我们舰队的火炮已经达到这个射程了吗?”
“是的阁下,您太娇气了,受不了烟熏火燎,不然您真该去看看您的舰队众炮其发时的壮美景观,您海上女王的名头不是白得的。”
“火力是很不错。”大公若有所思地点头,“但是速度太慢了,我说弗莱斯,你们是不是装载了太多弹药?比西德尼的船慢多了。”
顾问官扶着船舷,自信满满,“在追上来前,我们会干掉他们所有,装那么多弹药就为了干这个。”
不过顾问官又审时度势了一番,补充道:“假使不幸让他追上来,阁下,请容许我躲在您身后。”
大公脱下外套随手扔在甲板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把顾问官推给船长,难得一本正经道:“老伙计,你还是跟在船长屁股后头吧,我怕待会儿忙得把你忘了。”
“这太伤人心了。”顾问官麻利地躲到了船长身后头。
西德尼的一艘副舰被击中主桅杆,搁止于海中,余下两艘舰艇却如海燕轻盈滑翔于炮火间,极快地靠向郁金香。
距离近到不适合发射火炮时,飞矛绳索四面八方围绕住郁金香,像捕捉一只飞不过沧海的蝴蝶。
“你可真像海盗,将军。”大公用□□轰开了身前的位置,跟踩着跳板来到甲板的西德尼打招呼。
“陛下还想召见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将军拔出佩剑掂在手中,“不得不派我来抓你回去。”
大公回身给从后方偷袭上来的人数枪,接着甩开枪,按在剑上,笑咪咪道:“我该说荣幸吗?啊,我的确不胜荣幸,想不到我们会在海上交锋,在我小的时候,可是作梦都不敢想象的。”
将军刷的一剑直刺咽喉,大公泥鳅般滑过剑锋,逼到将军身前,将军不得不抽剑回防,两把剑抵在一处,磨出一串火星。
将军冷冰冰道:“梦想成真,真是叫人羡慕。”
“后来我不这么梦幻啦,我跟自己说,你看那个人,野心藏在理想的华丽外衣下,不会对任何人俯首贴耳,等着瞧吧,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若不能成为他的共犯就只能被迫成为他敌人。”
将军刷刷刺出数剑,一丝不茍的头发垂下几缕凌乱的额发,眼底泛起一丝腥红。
大公退开数步,后背抵在船舷,累得满头是汗,仍然废话连篇,“可是你对我不公平,你不给我选择,单方面与我为敌!”
“那是因为你太讨人嫌了!”
大公枣红色的头发被割断,一丝丝飘在风里,猛的被将军摁在了地上。
剑架在大公的脖子上,将军膝盖抵着大公的胸,一个肘击,肋骨发出□□声,大公不由痉挛着瘫平身体,手里的剑也握不住了。
“你就应该像你那个姨母,被囚在高塔上,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或者像你那个哥哥,乞怜强者的施舍,臣服于某个人,而不是……”西德尼居高临下冷冰冰凝视着扭曲了脸的大公,“而不是向这个世界挑衅,用你那让人发疯的模样,和这些大炮,还有那些海上海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武器!”
大公惨兮兮扯出一个笑,张开嘴,却只发出个怪音:“哇噢。”
然后吐着血沫笑起来,简直笑得停不住,笑得团起身体,不知如何自处。
西德尼拧着眉盯着他,“你可真是恶劣到不可救药。”
大公笑得滚来滚去,那些吐出来的血粘在雪白的衬衣上,释放着勾人的凌虐感,他蛮不在乎,他笑得在乎不起来。
船突然产生了颤动,大海掀起了浪头,蘑菇状的水炮从海下面一波一波涌起,顶得船体高低耸动,像在跳一种怪异的舞蹈。
这好象唤回了大公一些理智,他气吁吁支着胳臂爬起来,用肩膀撑着船壁站立住身体。
“你那别别扭扭的样子真是太让我惊喜了。”大公狼狈地擦着嘴角的血沫,蓝眼睛里尽是轻浮笑意。
“西德尼,在你那充满了矛盾的心里,自身的欲望是不是总凌驾于整个帝国,使你不得不费尽力气去斗争?我以前了解的你就是这么一个不断跟自己抗争的男人,但是你今天来到我跟前,我看到过去那些骑士风度、绅士理想都烟销云散化作泡影,这可真是时代的不幸啊。”
在他身后一只钢铁的怪物在缓缓浮起,如同巨型图腾升起于漆黑洋面。
强风挟裹海水冲刷着甲板上的每一个人,不知不觉中三只捆绑在一起的舰艇乘着洋流飘到了海湾口,迪奥大公潜伏在外海中的幽灵蝙蝠闻着焇烟搜寻了过来,这只海洋怪物择了一个让人难忘的时间出现在人们眼底。
称霸海面的舰艇们在它跟前就像一堆随时可以咬碎吃下肚的食物。
大公嘬了个口哨,海洋蝙蝠用它钢铁的身躯挤辗着船体,一阵紧似一阵的崩裂声中,船体从中间断成两半。
大公在摇摇欲坠中向西德尼说道:“承认吧,对帝国最居心叵测的那个人,是你自己。你对我的那些偏见不过是因为——”大公恶劣地哈哈大笑,“你无数次想象拥有我那样无敌舰队、海洋蝙蝠、大炮火器,而你却没有!你一无所有!”
“你是我所见过的最愚蠢的人。”将军阴沉地说,海水泼在他身上,剥蚀尽了昔时的庄重,他落拓地站在飘摇的海洋上,如同来自海中的夜叉,“拥有比帝国更强大的武力,去向埃塞克斯那个荒唐的皇帝下跪。”
大公咳嗽着向将军弯了弯腰,白衬衣像面旗帜哗哗地响,然后向后栽进了漆黑的海水里。
大公顺利(?)好吧,有那么一点点小波折的搭乘上了他的小蝙蝠,一路逃出了□□,与外海的大部队汇合,通过迷迭香海峡,回到了郁金香大公国。
□□里的皇帝陛下免不了大发雷霆,但这于迪奥大公而言已经无关痛痒,他还假惺惺写了一份情真意切的信件,意图要把埃塞克斯气死。
“陛下,诚然您因拥有了海洋蝙蝠对我们的友谊开始不以为然,但我仍将怀着一片赤诚为帝国效力,因此我不得不真诚地提醒您,关于您现在拥有的海洋蝙蝠,它的真实性不容置疑,就如它的等级是最初级的一样不容置疑……这固然不幸,但不可否认您比之您的祖先,已为帝国打开了崭新的一页——请努力赶上来吧!在那天到来前,您将不得不勉强自己继续信任我,就如您父亲过去不得不信任我父亲一样。上帝保佑帝国,您忠诚的迪奥。”
皇帝陛下看过后,把信撕了个粉碎,然后问他的宠臣,“将军,这是事实吗?”
右手骨折的将军吊着胳臂回答,“很不幸,迪奥的海洋蝙蝠的确更为灵敏高效是勿庸置疑的了。”
皇帝陛下为此整整戒了一整天的酒,以便头脑清醒地口述了一封更为情深深意切切的回信,庄严又不失友好地向该死一千回的大公表示帝国一贯相信他的忠诚,相信他将一如既往替帝国在迷迭香海峡、在整片大洋上代替皇帝陛下行使至高职权,为防止他过于操劳,皇帝陛下又邀请他有空经常来□□皇宫住住,谈谈心什么的。
迪奥大公躺在椅子里对他的臣下们吹牛:“埃塞克斯现在终于能冷静冷静了,他被拥有海洋蝙蝠的兴奋冲昏头啦,假使我们真被他抓住了,大家撕破了脸,怎么着总也得打上一场,我可不想将好好的日子用在对轰大炮上。一切都太老套了,对抗,谈判,和解,修善关系,老套而乏味,父亲那会儿就看得够腻味了。”
他顿了顿,“还容易让阴谋家和野心家有机可乘。”
“但我们可以借此对□□进行威慑,更为先进的海洋幽灵,披糜帝国的海洋幽灵,整个□□,整个帝国,整个世界都会为之发抖的,我们到时想让陛下在税赋上让步多少就多少。”顾问们分析道。
大公任性地摆手,“别这么投入伙计们,战争总是令人厌恶的,关于这个问题,我与可爱的哈维亲王立场相同。”
弗莱斯顾问官顺着他的话恭维道:“看到您跟皇室恢复友谊,又变成了甜甜蜜蜜的朋友,真让人不胜欢欣,我想你们彼此都对对方擅忘的本领很满意吧?”
“可不是么,简直想忘就忘。”大公自吹自擂。
大家看他一身的伤,忍不住又忧心忡忡,诸多怨言:“您对□□的态度过于和善,才使得他们蠢蠢欲动,您以后应当强硬点儿,让他们知道您是不好惹的。”
然后大家猛向弗莱斯顾问官使眼色,弗莱斯只得向满不在乎的大公说:“我想我们将来的大公夫人也会比较欣赏强硬的男子汉作风。”
“噢是这样吗?”大公立刻觉得他果然该强硬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