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婚礼之前的葬礼(1 / 1)
整个亲王府早已经因人回报王妃失踪而一片灯火通明,连西塞尔伯爵都连夜赶来了。
迪奥大公抱着王妃一脚踢开了门。
嚣腾的亲王府突然落针可闻,然后又炸开了锅。
王妃被搬到了沙发上,菲利浦医生立即给王妃检查。
大公一脸惨痛地向亲王责问:“你们怎么可以放王妃一个人去那种地方呢?你不知道那儿蛇鼠混杂吗?”
忒蒂哭道:“我有劝她别去,可是她说她快死了,想要看看那片热闹。”
亲王呆呆地瞪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突然拍着桌子站起来,“我的天啊你是尼薇娜!”
大公翻翻白眼,“是的是的。”
“可您是女人啊!”亲王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一脸错乱地指着大公叫嚷。
伯爵不耐烦地插话过来,“我们的女大公一直是男人。好了殿下,请关心关心你的王妃吧。”
菲利浦医生缓缓站起来,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向在座的人宣布王妃的情况十分不妙,她又开始发起高烧,如果不能把这高烧压下去,情况就会相当危险了。
他们忙作一团,到了天蒙蒙亮才消停下来,伯爵迈着疲惫的步子出来的时候,大公也取了外套跟上来。
伯爵主动说道:“迪奥与西塞尔一向没有交情,我一直想不明白您何以愿意替我们隐瞒住亲王,有时候我不免自以为是,认为您是出于对西塞尔的示好。”
“我确实是想向您示好。”大公绅士地承认道,“但并不是出于政治需要。”
伯爵停下步子,他在凌晨的暗淡天光里看向大公,“是这样啊。是啊,当然是这样。我很高兴看到有比亲王真挚点儿的情谊奉献给我的小妹妹。”
“可不是真挚一点儿,伯爵。”大公仰起脖子望着天上的繁星,“远远不止一点儿,您很快会知道的。”
大公送走西塞尔伯爵后自己爬上了马车,马车里立即有人问道:“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可等得急死了,王妃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大公解开领扣,瘫在座位上,“退了。”
那人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看您迟迟不出来,还以为药剂配得太猛了,这要是一步到位了,八成会引起怀疑。您前些天还说再想想的,今天晚上突然把我扯出来说要这么干了,我可真是没有心理准备。”
“塞门,你再这么不镇定,我就把你扔进海里了,我现在可没那么多耐心宽慰你。”大公闭着眼睛对家庭医生道。
塞门医生双掌摆了个一切都在掌握的手势,“阁下您放心,我这么不镇定只是出于迫切想了解药效发挥的情况,在为迪奥家族服务了这些年后,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相当强悍了,弄死半把人,可真不算什么。”
大公说,“非常荣幸得到你这样高的赞美。”
大公回到住地,也不洗澡,一头栽进被褥就睡了。
王妃尽管退了高烧,但整个人依旧昏沉,时好时坏,虚弱得好像吹口气就能将她的灵魂吹到上帝那儿去。
皇帝陛下得知如此情况,命自己的御医过来给王妃诊治,其结果亦不衬心如意。
“可怜的哈维。”埃塞克斯拥抱了下自己的弟弟,“看看你吧,你这么憔悴,好像心都碎了似的。”
“是的,我的心碎了。”亲王木呆呆地说。
“别这样,你还可以再娶一个!这简直太棒了,你可以娶那些身份低贱但美艳绝伦的歌剧女星或者芭蕾舞姑娘,伯爵很乐意看到你出于对西塞尔的尊重而娶一个平民妻子,即使再生一窝小仔子地位也高不过现在的两位王子,王妃会在天堂觉得宽慰的,相信我。”
亲王如丧考妣,“我求您了,让我安静会儿吧,您难道早知道尼薇娜是个男人了吗?”
皇帝陛下狐疑地转过身,“我知道她现在嗜好男装,到哪都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德行,说实在的,我一直怀疑这个强势的女人其实内心喜欢的是女人,怎么说来着,她生得性别错位。”
亲王捧住脑袋,“您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不接受现实呢?现实就是,他本来就是个男人啊!”
皇帝呆了片刻,骂骂咧咧地拍桌子,“噢这个易装癖!我早知道这混蛋是个假冒的女人!我早知道的!”
这个消息自皇宫一下子散播开去,引起了一大片贵族妇女假惺惺的惶惑。
与这个消息一起散播出去的,是亲王王妃病入膏肓的噩耗。
人们忍不住胡乱思想,因为那个男扮女装的大公以前经常出入亲王府的呀,那么他如果对王妃做过些什么,使得品行贞洁的王妃难以承受,为此病倒,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迪奥大公现在的□□的名声真是如日中天,当然这名声不是飘香的名声,甚至可以说是声名狼藉,可是架不住人家长得好,气派大,富有男子气概,女人们就算明知道被他盯一眼就要怀孕,也是忍不住频频冒着被他盯一眼的风险对他递送秋波的。
他那一头显眼的红发走到哪儿,哪儿就出现柯兰蒂现象,与他姨母同名的那位希腊神话中的女神,因为恋上太阳神阿波罗而变成向日葵,太阳转到哪,她便转到哪。现在迪奥大公走到哪,女人们就拥到哪。
在这一片热闹非凡中,王妃病逝了。
王妃死于一个下午,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仕女们撑着阳伞徘徊于花园街道,等待着迪奥大公的马车风驰电掣而过。
大公从马车上跳下来,扯下外套扔给侍从,一进门就哭倒在王妃榻前,搞得他像王妃的丈夫似的。
亲王再目光呆滞也隐约明白了点儿什么,再则门外头传得风言风语的,此刻结合这个场面,不是很一目了然吗?
“您怎么敢这么对待莉卡,对待我呢?”亲王把大公揪到门后头怒道。
大公毫无反应地由着人家揪他衣襟,“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莉卡都死了,我真后悔啊,早知道我便不顾她反对带她走了。”
“这么说你们俩个已经有了私通之实啦!”亲王绿帽罩顶,极想大开杀戒。
大公一把拍开他,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般瞪圆眼睛,“天呐!你竟如此诋毁你的妻子,你不知道她是最最贞静美好的女人吗?我是如此爱她,乃至引诱她,她都保持对您的忠诚!你倘使一定要侮辱,就侮辱我吧!”
亲王退了一步,“是,是这样吗?”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大公说。
亲王便忍不住同情起大公了,这个男人难道不可怜吗?他都不知道怎么劝他才好,毕竟莉卡活着时是他的王妃,死了也是他的王妃,这个男人一点边都沾不上。
所以当大公请求让他在下葬前一直陪在王妃身边时,亲王不忍心说个不字。
葬礼由于皇帝陛下婚礼的关系被仓促安排,饶是如此,从停棺到下葬也花了整整一天,在这一天里大公总有办法待在离棺材最近的位置,即便埋上土了,人都散了,他仍旧站在墓边,为别人的妻子痴情到这份上人们都觉得有点儿犯傻了。
杜莎旁观了这整个的过程,杜莎认为人在活着时想怎么疯都行,都讲得过去,但死了,死了就由他去吧,活着的人还是该继续作乐寻欢的,而不是把自己活着的命也葬进去。
“可真傻透了。”她带着点嫉妒责备道,同时也把这话带到了皇帝耳边。
“噢?”埃塞克斯都是事后才知道这些小细节小八卦的,“我们的大公相当浪漫啊,可真看不出来。”
跟皇帝眼光相同的西德尼将军,也是同样看不出来。
“您在我眼里一向是冷酷而狡猾的,我真为现在看到的景象感到吃惊。”
将军给大公端了一杯酒,此刻已经夜幕轻拢,四野茫茫,人们低声交谈着,或安慰着亲王,或替两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王子悲伤,呈现一派肃穆和洁白的气氛。
大公用一根黑缎带扎着头发,纯黑的礼服有点发皱地裹在身上,他的脸上恰到好处的有一丁点微笑,但眼睛又是悲伤的,与整个气氛合二为一,无比契合。
“您自从换上男装,恢复性别,整个人都变了似的。”将军用昆虫复眼般冷漠的眼睛打量着大公。
“什么声音?”大公突然转过头看窗外。
将军撩开窗帘,“啊,下雨了。”
“今天不该下雨。”大公说。
“也许是上帝为您的悲伤而悲伤了。”
大公终于直视这个猎狗一样警觉的将军,“您的海洋蝙蝠进展得还顺利吗?您是这么闲,我都要怀疑它已经下海了。”
将军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等着吧,这一天很快会来临的。”
大公抬抬酒杯,将军冷冰冰与他碰了一下,“大人,我一直看着您呢,您最好小心点儿。”
“惶恐之至。”大公翘着腿,拉长了唇线,看将军的眼神,像看一个玩笑。
大公冷笑地拍了把他的肩膀。
大公听着猎犬离去的脚步声,掸了掸肩膀,从沙发里跳起来,长腿两三步迈向亲王,他向亲王表示自己相当累,从精神到肉体整个儿累垮了似的,他要离开这个让人悲伤的地方,亲王自然同意,亲王自己累得也够呛,同时有点六神无主,浑浑噩噩地随所有人的便了。
大公的马车一离开,将军也离开了,这两人一走,其他人也便陆续地散了,觉得今天看到的内容足够茶余饭后聊上一阵子的。
大公的马车没有往府坻去,它拐了个大弯,向着墓地一步狂驰。
马车停下,大公钻进雨幕,跌跌撞撞往王妃的墓跑去,墓前的百合与白玫瑰还依旧新鲜,而恋人不再,他伏在地上,不胜悲伤,号啕大哭。
将军撑着伞远远走来,站在一棵树下盯着雨幕里哭号的大公,脸上浮起怪异的笑容,这个笑容慢慢随着大公一声大一声小的哭声沉没进一贯的冷漠里,他又看了一阵子,沉默伫立,宛如死神,然后这个死神才心满意足离去。
大公全身被雨水浸透,身体由里往外蒸腾着白白的热气,他的嘴唇青白,双眼血红,他趴在那儿哭啊哭啊哭啊,直到树后走出一个人把一件斗蓬披在他身上,他陡然像只兔子似的跳起来,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泪水。
“扒开!快!”大公的声音如同这雨水一般凉,还带着点不知冷还是什么的颤音。
那个人打了个呼哨,立刻又有数个黑影从不同的树后面走出来,王妃的墓地很快被扒开,棺材拉了上来,大公亲自推开棺材盖,雨水哗哗地冲刷着王妃,王妃呃的一声翘起来,像从深海中脱出,抓住一切靠过来的东西,她双手掐进大公的脖子,大口大口呼吸,□□的肺由于大量进入新鲜空气而刺痛着,王妃一边□□一边茫然地环顾四周。
大公搂住王妃瘫在泥地里,全身发抖,半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