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五(1 / 1)
十七岁的贺舒云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当副市长的爸爸,当教育局长的妈妈,还有个刚退伍回来帅得不得了的哥哥,全对她百依百顺,视若掌上明珠。
骄人的学习成绩,她不是第一名,但永远在班级前五名之列,分明没见她啃书本,但她就是将成绩掌控自如。
美丽的容貌,即使是梳着土得掉渣的齐耳短发,穿着千篇一律的校服、运动服,她也是最吸引人目光的那一个,用那句形容过杨贵妃的诗句来形容她也毫不为过,她是真正的“天生丽质难自弃”。
多才多艺的高素质,唱歌、跳舞、弹琴、朗诵,只要诸如此类的活动领奖台上的人一定是她。
她的眉间永不见忧愁,因为她得到了一个十七岁女孩能得到的所有幸福。
如果一定要为她的幸福找出一点缺憾,那只能是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贺舒云并没有找到一个让她情窦初开的男孩。
女孩子总有些恋父、恋兄情结的,贺舒云的父亲和哥哥都那么杰出,同年纪的青涩男孩又怎么入得了她的眼?
直到那次庐山之行。
庐山北濒一泻千里的长江,南襟烟波浩渺的鄱阳湖,江、湖、山浑然一体,险峻与秀丽刚柔相济,以丰富的文化背景和美丽的自然环境并存而闻名天下。
对于九江市第一中学的学生们来说,庐山是再熟悉不过的风景了,所以当班主任老师在讲台上宣布这次的春游是去庐山的时候,他们一致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声。
但是去庐山总比不游的好吧?
春游这天,天公作美,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春游的学生们无论男生女生,全都穿着白色半袖衫和蓝色校服裤,头上戴着白色遮阳帽,一人身背着一个大书包,三五成群拖拖拉拉地向山上爬。
贺舒云在队伍的最前边,老师在队伍的最后面,控制着整个队形,两个人手中都拿着小红旗,可以用旗语互通消息。
走了一半,老师的小红旗急急晃动起来。
队伍停止了前进,贺舒云跑到后面一看,老师和几个男生正围在学习委员司文凯的身边。司文凯坐在路边的大石上,面色和唇色都有些发白。
“司文凯怎么了?”
一个个子最高的男生转过头来:“胃疼,原以为是岔了气,慢些走能好一点,可是现在看起来很严重,得送医院。”
说话的男生是班级里的劳动委员凌厉。
凌厉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尤其是一双浓密的剑眉,为他平添了几分英武之气。平时在班级里,他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向来稳坐成绩榜的头把交椅,成绩好得惊人,也只有他,从不被贺舒云的光芒所影响,对贺舒云以普通且不相干的人视之。
贺舒云对他的印象除了一个端端正正看书的侧影之外什么也没有。
贺舒云看了看来时路,走下去到有车的地方坐公车回市区然后再去医院,只怕会耽误救诊时机。忽然想起早上哥哥也说要和几个朋友开车来庐山,她马上掏出手机对老师说:“我打个电话问下,你们等等。”
电话接通,贺舒云的哥哥贺青云正巧在附近,贺舒云问清了方位马上说:“你在那等着我,帮我送个同学去医院!”贺青云抱怨了几句,贺舒云马上甜言蜜语地:“好哥哥,谁教你是人家心目中的大英雄呢!”贺青云笑骂了句“小丫头”挂了电话。
与老师说明情况,老师让凌厉帮贺舒云送司文凯下山,约好了会合的地点,各自将背包交给要好的同学,贺舒云带路,凌厉扶着司文凯,十分钟后就遇到了迎着他们过来的贺青云,看着贺青云的汽车远去,两个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两人沉默地重新向山上爬去,走了几步,贺舒云问凌厉:“你知不知道可以快些到山顶的小路?我又累又饿。”凌厉看了看她,想想指着左侧一条延伸到山林的小路:“我记得这条路好象比大路要近些,不过比较难走,你行吗?”贺舒云抹了下额头的汗珠:“决定走这条路就要走到头,没有行不行。”说着,当先走去,凌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动。
走进林子里,高密的大树隔断了阳光,清爽的风吹消了两人身上的汗水,远远近近的流水声、鸟鸣声让人心旷神怡。走着走着,贺舒云忽然站下,用力的闻了两下:“好香啊,这附近一定有瑞香花!”凌厉跟着站下,也闻了闻:“的确是瑞香花的味道,我要去采两枝,你来不来?”
贺舒云一怔,以为他要为自己采花,又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问一句来掩饰尴尬。
想不到这个平时不曾注意过的男孩子还会有这一面。
虽是对凌厉没有任何感觉,但被人仰慕总是让女孩暗自欣喜的,贺舒云嫣然一笑:“好啊!”
两人走走停停的寻觅着瑞香花,花香愈来愈浓,花影却依然不见,贺舒云不禁跺脚:“难道这花还成精了?”
凌厉急忙对她“嘘”了一声:“别乱说话,我妈妈说这庐山有灵气,里面一定有神仙精怪,他们如果听到有人对他们不敬,可是要见怪的。”
贺舒云瞪大眼看着他,然后大笑起来:“哈哈,你、你到现在还相信这个吗?哈哈……你真是太可爱了……呵呵……”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凌厉被她笑得脸红得都有些发紫了:“不信算了,让山里的神仙抓你去喂鱼!”
贺舒云刚止住笑,听到他的话又大笑起来。
凌厉抬腿就走,贺舒云可不敢一个人留在树林里,一边笑一边追上去,结果脚下一滑,“哎唷”一声身子向一旁的斜坡倒去,凌厉急忙回身拉她,抓到贺舒云便用力一拉,贺舒云被拖了回来,他来不及站稳的右脚上也传来一阵剧痛。
得,脚崴了。
贺舒云稳住身子看也没看凌厉,向他臂上一阵乱拍:“快松手快松手,我看到瑞香花了,原来就在斜坡底下。”
凌厉没好气地松手,看着贺舒云手脚并用地沿着斜坡下去,一会捧着一束有紫有白的瑞香花爬上来,气喘吁吁地叫:“还不来扶我一把!”
凌厉抱着肩膀一动不动。
贺舒云好容易爬上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凌厉:“一点也没有男子汉的风度!”
凌厉苦笑:“我怕我没把你拉上来反倒把你砸下边去。”
贺舒云这才注意到他极为不自然的站姿:“你脚怎么了?”
凌厉摊摊手:“刚发扬男子汉风度时崴了。”
“崴了?”贺舒云觉得自己直发晕:“今天是不是我的倒霉日啊?我今天根本不该来庐山!”
凌厉一本正经的附和:“我看也是。”
贺舒云强忍住才没给他受伤的脚上再来一脚,怎么说凌厉也是为了自己受伤的吧?
“算了,我看我们两个还是下山吧,我来扶你。”说着贺舒云扶住了凌厉的手臂。
走了几步凌厉说:“还是让我自己走吧,你这么扶着我,比我自己一个人跳还累呢!”
贺舒云看了看,这种扶法是对凌厉一点帮助都没有,咬咬牙,将瑞香花放到凌厉左手上,然后抓过凌厉的右臂向自己的脖子上一绕,整个人垫在了他肩膀下面:“走吧!”
凌厉的心在那一刻沦陷了,后来他对贺舒云说:一个女孩子,要付出多大的勇气才能如此去帮助一个普通同学呢?一个肯这样去帮助人的漂亮女孩,有哪个男孩能不动心?
即使走到公路上就遇到了出租车,贺舒云还是累得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瘫坐在座位上给老师打完电话,她一眼看到路边有家药店,又急忙让司机停下来奔进去给凌厉买了药,顺便买了两瓶水。
回到车上,贺舒云丢给凌厉一瓶,打开自己那瓶一口气灌了大半瓶。凌厉看着她一直笑,贺舒云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凌厉说:“形象啊,大小姐!都说美人是‘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你没有冰肌玉骨也就算了,好歹也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吧?你看你,就差象小狗似的吐舌头了!”贺舒云气得牙都痒了:“你才是狗呢!你狼心狗肺,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你……”越说越来气,她将喝剩的半瓶水狠狠地砸到凌厉身上。
凌厉看她气得小脸通红,不打算再火上浇油,靠到靠背上休息,只是唇边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车缓缓地停住,司机提醒他们:“到了。”
凌厉的家到了。
贺舒云扶凌厉下发车,凌厉却坚持不肯让她送他进门,贺舒云看了看凌厉家不大的小院落,想来不会有问题,也就由他了。
凌厉跳了两步又转回来:“把花给我啊!”
贺舒云刚把那束瑞香花拿到手里,闻言一怔:“为什么啊?”
“本来我就要采花给我妈妈的,被你害的才采不了,这束花当然要赔偿给我。”凌厉理所当然的说。
贺舒云气得大叫:“凌厉!”
凌厉明知故问:“怎么?”
贺舒云打开车门将手上的花砸到他身上,恨不得那是一块千斤巨石,一下子把凌厉压成肉饼。
凌厉忍着笑,挑了一枝开得最美的瑞香花递回给贺舒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