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可风的离去,对韩蓄的打击很大。他随后打过很多次电话去可风家,接电话的往往是可风的母亲。
她在电话那头痛哭:“怎么,还没有消息。她没有回家来呀。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刚说通老头子答应你们的婚事,她怎么会不见了呢?”
接下来几天,韩蓄在报纸上看到张府寻找女儿的广告,可风依然没有消息,就这样消失了。
他想,他是真的伤害到这单纯的黄金女郎了。她一生人一直无忧无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想遇到他,什么都完了。
他不再喝酒。
戒了酒后,脑子里渐渐清醒过来,不再昏昏沉沉的,他知道做错了一件大事,他试图寻找可风,也试图摆脱收集来的“琥珀”片段。均是徒劳无功。
很长时间没去店里上班了,听旧日同事讲,李瑞仍定时定量的关照他的业绩。
除了琥珀,生命中出现的女人都对他掏心掏肺,他均无以为报,辜负了一个又一个爱护他的人,所以不能得到琥珀,是报应吧。
而生命中的其它女人又是为什么要受到他的伤害,这又是那一笔陈年的旧帐,今朝的报应?
接下来的半年,韩蓄到处打听可风的消息。
他并不知道自己打听她消息干什么。想要和她合好吗?想要跟她道歉吗?他不确知,他只是想见到她,跟她解释关于“琥珀”的事。可风是那么单纯的女人,她会原谅他吧,会谅解他吧。
他又想,如果她真的原谅他,谅解他了。他还能不能再和她继续走下去呢?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家人不再疼爱她,朋友不再关心她,就剩下孤零零一个人,她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韩蓄想,他对她的未来是有责任的,无论她将来变好还是变坏,都是由他一手造成的,他不能对她置之不理。
但半年下来,他仍旧一无所获,可风像是躲进了城市的另一个空间,影迹全无。他强迫自己往好处想,她要么就是去了另一个城市,要么就是返朴归真,成了这城市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人,每天打工吃饭,不再出风头,不再花枝招展,不再任性撒娇,彻底成熟。
如果真是这样,就更加说明她对他的用情这之深。如果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适应他的步伐,有朝一日能与他思维一致,她有必要这样改变吗?
韩蓄觉得心头沉沉的,对找到可风后的局面全无把握。
新工作已经上轨道了,他手头也有了一些余钱,空闲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
同事们对来了韩蓄这样一个英俊男士欢欣不已,这大男孩几乎已经成了全单位女人的一块心病。这样英俊的男孩在她们手心里成长发芽,居然硬是不肯开花结果,这不是扫大家面子嘛。时间久了,难保别人不会说是因为她们品质太次,才降服不了这枝金枝玉草。
他既然主动搬到公司宿舍,怎样也不能再放过他。
大家主推的产品是财务部的新人,小女孩今年才应聘来,长的甜美可人,气质清雅,人品纯良,和韩蓄正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韩蓄不是不知道大家打的什么主意,他也并不怎样抗拒,母亲年纪一天大似一天,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了。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也不想成为母亲的拖累。就是不能谈恋爱,多认识一些女孩子,也会让老人家放心一些。
“儿子是正常的,他并没有不认识女孩子,他一直有跟女孩子们约会的,只是遇不到合适的,那也没办法。”老人会说。
而琥珀,天涯何处觅芳踪?
于是,几次刻意的引介,两人约会了。
约会地点安排在公司附近的万华宫二楼包间,韩蓄刚一出现,一直呆在大门口等他的老大姐就拖着他往楼上跑,一面跑,一面数落他:“真是的,让你早一点,早一点,还是迟了十分钟,人家姑娘可早就来了。”
这倒是大出韩蓄意料,一般情况下,相亲的女孩子总是会故意迟到一会儿,以示矜贵,这女孩,倒准时准点的来了。倒害的自己像故意迟到似的,看来,这又是一个注定要让他心中有愧的主儿。
进了包厢的门,韩蓄打了声招呼:“你好,不好意思来迟了。”
对面的女孩身子似乎微微一震,缓缓将垂下的头抬起来,双瞳盈盈,含怨带情,正是失踪多日的张可风。
可风离开韩蓄后无处可去,独自在街边晃了几天,想回家,无面目见家人。想去朋友家小住几天,对方一听到是她,就忙不迭的挂断了电话。
她原本死了心,已买了火车票打算去南方舅舅家。临上车,却看到火车站延街兜卖的小喇叭,一时想起韩蓄送给她的纸喇叭和漫天雪花,神魂飘荡。左思右想,仍是放他不下,于是退了票又找回与韩蓄同住的屋子。
此时韩蓄却因到处找她而未归,可风在屋门口呆了良久,听到邻居说他现在一家贸易公司找到新工作。她也顾不得害羞,直接就找到了他的公司,刚巧那天公司正在招聘,她心念一转,怕直接去找他又被他看不起,于是决定到他的公司来上班。朝夕相对,总有一天能够打动他的心。
不想她应聘的财务部和韩蓄工作的部门平时根本全无来往,她又不甘心主动送上门去与他相遇,于是就忍着,眼看他天天四处寻找近在咫尺的自己,悲喜莫辨。
于是,她只有反复在财务室的大姐面前暗示自己小姑独处的身份,希望惹得大姐注意,撮合她与韩蓄。
她想,那样的重逢,比自己自动出现美丽太多了,当他看到我,一定也会目瞪口呆,深信我们是有缘份的。
这样做会不会有一个欺骗的性质呢?可风没再想下去。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答应与她见面了。一大早,她就起来悉心打扮了一番,尤其是眼睛,她更是细细描画,让它们更明亮更有神。
他只爱她的眼睛,也随他吧。离开的这几个月,终于使她清楚的认识到,没有他,她什么也做不到。为了得到他,她什么都可以忍耐。
韩蓄万万料不到财务部的新人居然是张可风!
寻找不获的张可风原来近在咫尺!
可风也像是震惊之极,怔怔的看向韩蓄,半晌吐出一句话:“以为可以忘记了,谁知老天爷仍不肯放过我。”
韩蓄上前拉住她的手,她顺势就倒进了他怀里。
“对不起。”韩蓄说。
“从今以后,你会对我好吧。”可风说:“你别再伤害我,要知道,我和你一样,心都是会滴血,会痛的。”
韩蓄点头,他想,他和怀中的这个女孩,是真的有些缘份的吧。他又想,也许,上天就是因为可怜他,才安排可风给他的。那么,他是否应该好好珍惜这段感情,不再挣扎下去了。
两人顺理成章的走在了一起。
对于张可风,母亲是满意的,说她可爱,善良,单纯。总之,是好上加好。对于韩蓄,张可风也表示,会重新接受他。现在的他,除了保留往日的英俊,更变的正直,斯文有礼,不再花天酒地,还能求什么?
对于失而复得的可风,韩蓄是有愧的,特别是在被深深伤害而分手后的今天,可风仍能不计前嫌什么也不提的重新牵起他的手,他更无话可说。
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再用痴情的借口,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其实,在遇到可风的最初,韩蓄一直想告诉她:不如我们做朋友。
可是,可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一切,让他这句话终于说不出口。
很快,就订下了婚期。
韩蓄逐渐体会到陈默结婚时的感觉,完全是木偶一具,人家要左他就左,人家要右他就右,不懂得开心,也不懂得伤心,完全麻木,只心尖一处有丝丝酸痛。也并不影响日常活动,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其实已经是个死人。
他越了解陈默就越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陈默对琥珀,才是情深一片。早在他还苦苦逼迫她爱上自己的时候,陈默已懂得放她自由。他宁愿自己黯然成婚,受尽心灵折磨,也不吐半句苦楚。陈默与琥珀,才是一对的,他呢,还是早点清出道路来比较好。
何况,张可风,真是个好女孩。她和母亲评价的一样好,她是完全不懂世故的一个人,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她选择了重新和他在一起,就一颗心完完全全交给他,从未有半分怀疑。
她不计较他一无所有,不追问他前尘旧事,她甚至已经完全收敛了大小姐脾气和往日奢侈的作风,永远只对他温柔微笑。
他已经伤害过那么多女孩,绝不会再伤害她。
为什么,心灵破碎不全的男人总是能找到包容善良的好女人,他如是,陈默岂非也如是。
只是琥珀,她又何止是包容善良而已。
他遏止自己不再想下去。
他现在正与可风在一起,婚期定在今年十月,他们是来这里看房子的。
房子在一个小区的一楼,两室一厅,带一个小小花园,很精致。最难得的是,这套房子与小城中陈默的旧家很相似,也是一楼,也有小花园,那年,就在那里,他与琥珀得以第一次彼此真心说话。
地产经纪介绍,这套房子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以前是放盘出租的,因为现在年纪大了,要搬去上海女儿那里度晚年,所以才卖。上一界租户是个单身女孩,住的很细致,刚搬走没多久,把房子保养的很好。
“那真是要多谢那个女孩呢,是保养的很好,我们很喜欢。”
可风仍是这么老实,什么都实话实说。
地产经纪一听当然开心:“那倒是,这区这个价格要找这样的房子是很难得的。”
韩蓄不置可否,转进屋内去看。
屋内挂着几幅风景画,乍一看还有些像小城的风光,应该是以前的租户留下来的。房间果然保养的很好,还飘荡着有人住过的暖暖的味道。
韩蓄最怕空荡荡的新房,他一直没有什么安全感,他害怕住高楼,害怕脚踩不到实地。似乎在记忆深处曾经看到过什么人,从高处跃下,灰飞烟灭。
琥珀曾说,他这是典型的妄想式关爱缺乏症。
他缺乏关爱吗?谁知道。
可风走过来握着他的手,朝他微微一笑:“我很喜欢这里,你呢?”
不,他不缺乏关爱,最起码,从现在起,他不再缺乏。
他们买下了那套房。
这就是家了,以后生老病死,喜乐祸福,都将在这里渡过,都将由张可风陪伴着渡过,过往的一切,让它随风去吧。
搬进新房那天,可风很兴奋,留下来没有走。
当时针指向一点的时候,韩蓄赫然发觉不对。
“可风。”
可风娇羞的“嗯”一声,没有动。
“你…”
“什么?”
“你还是…我是你第一个…”
“是啊,怎么了,”可风把脸藏进被窝里:“你不喜欢吗?”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觉得…”
“我们都快要是夫妻了,这是早晚的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可风了解的俯过来,钻进他怀里。
对不起她?觉得不妥是因为担心会对不起她吗?为什么会担心对不起她?为什么?他不敢想下去,不肯承认心中活动的深深影像仍旧未曾消亡。
第二天清晨,有人按门铃。
韩蓄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
“请问您找谁?”他压低嗓子,可风还在睡,他不想吵醒她。
“你是谁?”中年妇人疑惑的盯着他的睡衣:“你怎么在这里?我女儿呢?”
“您是不是找错了,这是我的家,我和我太太住这里。”
“你的家?你太太?”中年妇人不解的重复,然后突然说:“那琥珀呢?她在哪儿?”
“谁?”韩蓄大惊。
“琥珀啊,我女儿琥珀啊,上次来,她是住这儿的呀。”中年妇人喃喃自语:“难道又搬家了?”
韩蓄觉得像被人抽走了力气,腿忽然变的不能支撑,几乎滑倒,只好将身体靠在墙上喘息。
妇人看他面色不对,问他:“年青人你没事吧,可能是我女儿搬走了,她总是搬来搬去的…打扰了,我这就走。”
“等等。”
妇人问:“有事吗?”
韩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嗫嚅一阵,说:“您是余阿姨吗?”
“你怎么知道?”妇人警惕的。
“我,我是,我是陈默的同学。”
“哦,”妇人脸色缓和一些:“这么巧?”
“阿姨,进来喝杯茶好吗?”
妇人摆手:“不了,我还有事。我走了。”
“阿姨。”韩蓄叫住她。
“什么事?”
“您,您能把琥珀的联系电话告诉我吗?”
妇人复又疑惑:“你要这干什么?”还是将号码写给了他。
韩蓄关上门,回头,发现可风正在身后看着他。
“这么冷,你站在这和干什么,快回床上去。”他走过去将可风推回卧室,顺手将记着号码的纸条放进衣袋深处。
天呐,这房子的前一任租户居然就是琥珀,他真蠢,看墙上的风景画就知道了,看房间的布置就知道了。哪还会有别的单身年轻女孩肯租住在这么古旧的小区的一楼呢,还要天天悉心照料一个小花园,不是琥珀,还会有谁?
她前脚搬走,他后脚就搬进来了,缘悭一面,连她的气味也没有碰触到。
这算什么,有缘无份?
可是,她怎么没有回去找陈默吗?陈默呢,也没来找她吗?
她仍然在受煎熬?仍然孤身一人?仍然服食禁药?仍然昏乱度日?
他想起她的信息:如果下次,我在悬崖边上就要坠落,你刚好能出现,那就接住我。
她在悬崖边吗?他打了个寒噤。
记着号码的纸条在手中捏了几天,每次一看到可风的笑脸就又收了起来,慢慢的,号码都模糊了,可他心中的骚动却越来越清晰。
可风不笑了,她这几天表情有些怪,总是出神的看着他,陷入沉思。
她在后悔吗?不该那么快就决定嫁给他,她发现了吧,就算他守在她身边,就算他不再去鬼混,他也并不是完整的。
这一年冬天来的特别早,一整天,雪花扬扬洒洒就没有停。可风一早就钻进被窝看电视去了,只剩韩蓄在阳台改建的厨房洗锅。
多少年前,也是这样下雪的一天,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呆在一边,静静的看着琥珀奔进陈默怀里,琥珀又笑又跳,雪花落了满身也不在乎,陈默就站在一边疼爱的笑。
多少年了?韩蓄突然再也无法忍耐下去,转身拿了外套就往外冲。
“可风,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他一定要打这个电话,他快结婚了,怎样也该让琥珀知道,哪怕,在琥珀心里,其实并不关心他的生活,他也一定要让她知道。
结婚以后,他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他有了责任,有了负担,他不再能替陈默照顾着琥珀了,琥珀该怎么办,她要自己想好,即使有朝一日她真要坠落,也请另请接替的人手。
陈默不能去接她,很快,韩蓄也不能再去接她了。
电话通了,一个女人在那边“喂”了一声,不是琥珀的声音。
“请问,琥珀在吗?”
那女人的声音窒了一窒,像是对什么事情吃了一惊,然后说:“不在。”
“她什么时候回来?”
“你有事吗?”女人问。
“我,我要结婚了,请你转告她,哦,我是韩蓄。”他顿一下:“要她保重。”
“还有吗?”女人的声音有点奇怪。
有雪花打到他的脸上,凉凉的,韩蓄眼眶发烫,他深吸一口气:“请你告诉她,我爱她。”终于说出口了,一直以来,他早已想告诉琥珀这句话,可一直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今天,他就要完全结束自由生活了,再不说,只怕永远没有机会了。
他含泪微笑,好在,琥珀不在,否则,只怕仍是说不出。他运气还不错。
“谢谢。”他挂断电话,大踏步回家,家里,可风还在等他。
一切都结束了,是吗?
应该是的,他应该明白,今生今世,有可风这样的好女孩陪在他身边,甚至,还有琥珀的眼睛也陪在他身边,他实在应该满足了。
接下来的日子,看似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可风守在他身边,悉心照顾,相依相伴。韩蓄也常想,该知足了。
他没有觉察到,可风的面容正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不快乐。
可风病了,高烧,一连发了三天,人都软了,下不了床,韩蓄请了假在家里照顾她。像这样的情景,是韩蓄久久盼望的,他一直想,有朝一日,琥珀不舒服了,需要照顾了,他能有幸留在她身边,为她端水递药,为她说笑解闷,那是怎样的幸福呵。
可是,他看看身边的可风,现在他身边的,却是她。
这就是命运吗?
可风也在偷偷的看着韩蓄。她一直没有说话,只因她不知从何说起才好,三天了,韩蓄认认真真的陪在她身旁,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可是她心里却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失望。
他丝毫不知道她是怎么病的,她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说不出口,不敢印证的秘密,她吞不下,又问不出,憋着,终于病了。
可他却毫无察觉。
他就像一个完好的,功能超前的智能机器人,兢兢业业侍奉在她周围,她困了,他哄她睡觉,她饿了,他给她吃东西,她烦了,他逗她一笑。可是,无论如何,无论他做什么事,他都只是个机器人,他没有心,没有灵魂,他的灵魂早已不知丢失在了哪里。他天天看着她,却像神游万里,他天天陪着她,却总是心不在焉。
她越来越失望,也越来越明白。
回天乏术,就是这个意思吧。
再回到他身边,以为是上天怜悯而安排给她的幸福,谁知,仍是一场空。她回天乏术,她始终回天乏术,她无力赶走他心中那个叫“琥珀”的影子,永远不能。
就像现在,他盯着她,眼光却像穿透了自己看在别处,他的灵魂早已飞走了,不知去向。
她咳一声,他未动。
她又咳一声,他还是未动。
她只得伸手去推他,他似乎吓了一跳:“什么事?”
以后的日子,她真的要陪着这么一个神魂不全的男人过下去吗?得不到他的心,他的身体陪在她身边真的能让她满足吗?
可风黯然:“我渴了。”
他连忙站起来:“我这就去酌水给你。”
就是这样,智能机器人,她眼中滴下泪。
水端来了,可风半响不说话,韩蓄也不说话,静静的看墙角堆放着的拆下来的风景画。
这是“她”留下来的吧。可风想。
“蓄,我想辞职。”
韩蓄“嗯”一声。
“你怎么都不问为什么,你怎么丝毫都不关心?”她有些激动。
虽然她早已知道他在她身旁一直都是心神不属,可是再三认定,再三挣扎,他都仍是这样,怎轮得到她不心酸?
“哦,什么?”韩蓄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可风摇头:“不,我什么也没有说,不会再说了。”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瞎了眼了!我一腔热血都喂了狗了!可风苦笑:“不,我很好,我没事。”
这就算了吧,再挣扎也是没用的不是吗?趁现在,一切还都来得及,这就算了吧。可风的泪垂下来。
可风病好后,跟韩蓄说很想父母,要搬回去住几天,韩蓄没多想,就同意了。
可风出门时,再三回头看他,又看小屋,眼角含泪,嘴唇颤抖,似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韩蓄拍拍她肩头笑说:“真要不舍得就别回去了,不要哭呵。”
“你真要留我?”可风含泪问。
“你想留就留呵。”韩蓄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我想不想留,是你留不留我?”她坚持。
他大惑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对所有人,你都是这么迟钝麻木吗?”
“什么?”他更加不解。
“算了,”她垂下头,眼神逐渐冰冷:“我走了。”
两个小时后,他接到她的电话:“韩蓄,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她的声音低沉:“你先答应我,在我说的期间,别打断我,我只说一遍,不再重复。”
“你怎么了?”
“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韩蓄说,他隐隐觉得不妙,可风今天是有些不对劲,她怎么了?难道我这样的表现,还不足以满足一个普通女人对丈夫的要求吗?可是,他叹息,我能做到的,已经是尽最大努力了,我无法再做的更好,这样也是对不起她吧,怎样才能使她感觉更好。
可风开始说了,声音是努力抑制住的激动,一开始就再没停下:
“蓄,最后这样再叫你一次。我必需要走了,再不走,一生都毁在你身上,就太太太不值得了。毕竟,我与你之间还没有到刻骨铭心的地步。
你也许很奇怪,我几乎付出了我所有的一切来追求你,家庭、前途、未婚夫、尊严…现在,你终于接受了我。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就要完全赢得你了,怎么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放弃?那么让我告诉你,我,实在受不了了。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受不了?
你一定觉得我既然可以再次接受你,就一定能接受你的全部。可是,你却没想过,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有心,有感觉!
你难道不知道,自从我搬来与你同住,你每天夜里都做同一个梦,夜夜只喊同一句话:琥珀,我来救你!
琥珀?琥珀是谁?
是谁在我未婚夫脑中时时与我竞争?
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个梦,我骗自己,琥珀,也只不过是个永不会出现的影子。我强忍着对你的不满,不吭一声,希望一切都还可以维持。
可是,那个姓余的女人来了,她一句:琥珀呢?不仅震荡着你的心,更震碎了我的心。
你还记得吗?在蒙天的店里你第一次看见我的眼睛,你就震惊的颤抖的叫我:琥珀!
从那时起,我就成了你心中可悲的替身了吧。
更可悲的,我这个替身,甚至不是完整的,而仅仅是个“眼睛”。
在那一刻,我知道,那个“她”,那个时时刻刻挡在我们之间的她,不管我怎样害怕,怎样祈祷,怎样诚惶诚恐,怎样小心奕奕,她,仍然来了。
于是,一天一天,我注意着你的行踪,我看到你把写有号码的纸条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终于,你出去打电话给她了。
韩蓄!你混蛋!
你居然不知道你当宝贝一样藏着掖着的号码就是我们新家的号码!
她在这里住过不是吗?那姓余的女人是把我们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了给你,而你,居然不知道,居然不明白,你神魂颠倒,不能自已,你把我置于何地?
更可笑的事发生了,你拨通了电话,我接听了。
当然是我接听的。这是我的家,我的男人,我的电话号码!
可是,韩蓄,可是,就是我这个天天夜夜陪在你身边,陪你上班,陪你睡觉,陪你开心,陪你难过,就要和你结婚的女人的声音,你,你居然压根就没听出来!
你听不出来!
你心里就只有一个琥珀!
你居然还让我转达她:我爱你!
是我爱你呀。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重的份量,它重的足以击碎我所有的信心和意志!
你记不记得,时至今日,你韩蓄都从未对我张可风说过一句我爱你!
就是这个张可风,她为你离弃未婚夫,背叛家庭,弄到众叛亲离无家可归。就是这个张可风,她亲眼目睹你跟三个女人鬼混仍原谅了你,甚至不念你一句旧恶,什么条件都没有就答应与你结婚。就是这个张可风,她努力改掉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习惯,尽一切能力来适应你的生活圈子,她完全被她以前充满金光的前途丢弃,退都退不回去!
就是为了你!
你都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
到最后,你还跟我说,谢谢。
我真想当面问问你,你谢我什么,谢我傻乎乎自投罗网吗?谢我一厢情愿的陪你睡觉吗?谢我夜夜陪在你身边听你叫别人的名字吗?
可我不能再见你了,这些日子,我瘦了多少斤你知道吗?你不知道是吧。你怎么知道!这些日子,我的性格变了多少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吧,你怎么会知道!
我给了你最后的机会,我仍想与你好好说清楚,可你不肯要这机会,像丢一块烂抹布一样把它丢掉了。
不过你也不要得意,我身体虽然瘦了,可我的灵魂变的坚强了。我的性格虽然变了,可那是变的更坚决更独立了。
我的这些变化,是你带给我的。
可在经过这些变化之后,我会回报给你什么,你最好认真想想!
我辞职了,我要去另一座城市继续我的人生。你不用找我,你也不会找吧。本来嘛,我生病也好,工作要变动也好,你自始至终也未留过心。你只是把身体留在我身边而已,可是,灵魂都没了,我要你的身体来做什么!
知道我还想告诉你什么吗?
韩蓄,我知道你并不想伤害我,可你仍旧伤害了我,我并不想恨你,可是却恨你。
韩蓄,请你记得今天,从今天起,求上天让你别再碰到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韩蓄,永不再见!”
韩蓄几次想插话都插不进去,终于等到她说完,他刚要张口,电话那头紧接着却传来“嘟嘟”的声音。对方已收了线。
她走了?连她也走了?韩蓄跌坐在地上,这是开的什么玩笑,马上就要结婚了不是吗?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他夜夜叫琥珀的名字?他打了电话给自己的家?他让她转达告诉琥珀“我爱你”?
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可笑吗?世上还有什么人比他更滑稽吗?
墙上的挂钟突然响了,他吓一跳,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是谁?
他摸摸自己的脸,这是韩蓄,这是还活着的韩蓄,虽然他是个混蛋,可他却死不了。他想爱不敢爱,想好好不了,想坏坏不透,他是个最最无趣,最最无味的家伙。
他自以为是个情圣,自以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人好。
可是到头来呢,爱人没有,伤人就有。
他多大了,好象已经有27岁了。
27岁,很老了吗?第一眼看见琥珀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那是多少年前?十年前吧。就这样让十年的感情随风而去吗?真的能真诚爱护别的女孩,不再伤害她们吗?
还是承认自己一直以来十分自私,不能爱最爱的,就总是随手抓一些不痛不痒的女人来填补寂寞,是这样吗?
只是,自己是不寂寞了,可是她们呢?这对她们公平吗?明明心都不在她们那里,明明每次只要琥珀再出现,哪怕只有一个信息,一个号码,一片衣角,他也仍旧会飞身而去,不顾而去!
他仍要给她们假希望吗?
十年了,能逃得掉早就逃了不是吗?能不再爱早已不再爱了不是吗?
何苦仍假装没事,何苦仍尝试别人,何苦自己骗自己?
他问自己,又回答不了,再三紧闭双眼,仍只见一个琥珀。
罢了罢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罢了罢了,去找她吧。
被她笑也罢,被她再甩掉也罢,总是试过了,不再后悔就是。
他站起来,是,留在这里也没有用,等开春公司的劳务合约满了,这就买车票去找她,西安找不到可以去延安找,延安找不到可以去宝鸡找,宝鸡找不找可以去汉中找,总之,她一定在某个地方不是吗?哪怕跑遍全省,他也一定找到她就是,即使,真的跑遍全省了,仍没找到她,还有其它省呢对不对?再不然,还有全世界呢对不对?
在某个别的时间,某个特别的地方,一定可以再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