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黄雀与螳螂(1 / 1)
“征西大将军,请坐。”韩沐一边说道,一边起身亲自为他沏上茶水,一旁的下人知趣地退下,待下人退去,郑世荣与韩沐双双坐下。
郑世荣盯着案上棋盘的残局,韩沐不紧不慢地拿起一颗棋子放在错综复杂的棋盘上,郑世荣拿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清风淡云道,“有人来过。”
韩沐淡定地点头,并不想去刻意隐瞒,用商量的口吻问道,“将军,可愿意完成这盘残局?”
“不用了,白子已占上乘,而黑子面临四面楚歌,苦苦挣扎,不过是苟延残喘。”郑世荣放下手中的茶水,继续说道,“王爷,老夫一切都做好准备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韩沐收拾案上的棋子,不紧不慢道,“除夕之夜。”
郑世荣掐掐手指,眉眼间的笑意不表自溢,看来他离那个宝座越来越近了,侯爷,苌予城,这些算得了什么,他要的是天下,宣言帝与淑德皇后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那只黄雀身后的螳螂吧。
韩沐含笑看着神思恍惚的郑世荣,轻松问道,“将军,如若你是这盘残局中的黑子,该如何突围?”
郑世荣愕然抬头,却看在韩沐的眼里。看着忠王恣意闲逸,郑世荣心下暗忖道,眼线每次报告说忠王性情温厚,鲜有脾气,此下交手,果不其然。
“没有如若,老夫不会给任何人此等机会!”郑世荣话语的气势如虹,仿佛天下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这等事一定没有如若,不然后果可想而知。
韩沐依然淡笑,心中道,郑世荣眼界还是太窄,没有如若,除夕之夜,他就让郑世荣看看那不可能的如若是怎样成为现实的。
“老夫从边关调来的精锐骑兵和从信蚀兵营调来的一千精兵在京城三十里之外驻扎,相信皇宫里的人插翅难飞。”郑世荣从怀中掏出虎符,傲然地说道,“这是宣言帝从木磔严那收回的虎符,得到此虎符,想必我们是如虎添翼。”
韩沐欲要拿过那虎符,却被郑世荣立即塞回怀里,两人想望一眼,郑世荣眉头紧皱,叹气道,“这个天下迟早都是王爷您的,连宣言帝都已拟好遗诏,老夫也要护身符的,不然狡兔死,走狗烹。”他似笑非笑,半开玩笑道,“等王爷成就大事之日,迎娶老夫小女为后之时,老夫定当双手奉上虎符。”
听到郑世荣不屑的语句,韩沐的心立即一沉,强笑道,“将军就静候佳音,本王绝不亏待功臣。”
然后两人又谈了些军队部署问题和京城官场之事,等韩沐亲自送郑世荣离开王府,返回书房便看到方子辰愁眉苦脸地徘徊着,韩沐心道,方子辰该是担忧那虎符了,上前便打趣道,“没想到也有你司隶校尉紧张的时候,那威风八面的方子辰去哪了?”说完后还不忘四处张望,做出一副寻人模样。
“去,都什么时候了,还逞口舌之快。”方子辰的眉头皱得更紧,愤愤道,“没想到郑世荣还留有一手,此下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韩沐听了,望着桌上摇曳的灯火,笑问道,“你说在这场混乱中,怎样才能逼出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子辰思索一会儿,想到先前郑世荣拿着虎符的傲然神情,想到郑世荣提早回京,“莫非这是皇帝引蛇出洞?”
韩沐点头,淡淡道,“郑世荣以为拿到木磔严的虎符,就能调动木磔严的军队,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宣言帝为了逼出幕后的他,不得已走的险招。”
“没料到,宣言帝病卧床榻,还能对朝中事物了若指掌,可惜了一代帝君也要走到尽头了。”方子辰直言道,虽然私下妄自对天子进行评论是严令禁止的,但这也是人人尽知的事情。他望了望淡定自若的忠王,他知道,在这场混乱中,得益最多的要属忠王了,可惜了忠王和太子叔侄二人马上要反目成仇了。
“子辰,现下还有五日就是除夕之夜了,你去把余下的事情给办了吧。”韩沐嘴角含笑,眼中却夹着几分冷意,方子辰了然点头后离开忠王府。
韩沐独自一人来到那化为灰烬的宅院,残垣断壁和那白色身影,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是那么苍凉和落寞。韩沐伸开双手,一缕缕银光从他的手中穿过,落至废墟中。
快了,还有五日,一切都该结束了。如果不是皇帝逼母亲进宫,如果不是皇后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他也不会有那噩梦般的过去,是仇恨一直支撑着他活下去。本以为自己是行尸走肉,不曾想,木安白闯入他的世界,让他明白,他还有在乎的东西,他还是个人,不是复仇的工具。可是,木安白却是她的女儿,如果不是她,母亲也不会踏上深宫后院,孤立无援。当初费尽心思放任木安白离开究竟是对还是错?他已不知,他只知道,她已深深在自己的心里烙下痕迹,她亦是他心中最爱的人,他要呵护她,他不想让她活在恩恩怨怨中,纵然她是他仇人的女儿。
“漫漫长夜,王爷您又到此处思念姐姐了。”一道女子温柔的嗓音突然闯入,韩沐转头,便看到一张干净透明的脸,银白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泛起朦胧的光晕,和她的名字一样,灵气又素净。可惜了,张灵素和他一样,充满怨恨,不能为身处黑暗中的他驱散光明。
韩沐解下白色披衣,披在颤动的张灵素身上,低沉道,“天冷,回屋里去。”
披衣里还留有他的温度,张灵素颔首露出幸福的笑容,双手却在不停地拉紧披衣,生怕他的气息被夜风吹散。木安白死了,殷芙蓉也被她设计离开忠王府了,王爷是她一个人的,王妃的位置也将会是她的,她要让百般折磨过自己,甚至把自己当成狗一样的人得到惩罚。
“王爷,可愿给妾身一个机会?”不等韩沐拒绝,张灵素附上自己的冰唇,轻轻啃咬□□,灵巧是唇舌游弋在他的唇边,而韩沐静默着允许她的放肆,一直到屋檐上静站许久的女子飘然离去后,他才轻轻推开处在□□中的张灵素,满眼温柔道,“你是府里唯一知道本王双腿完好的人,许多日子里也多亏你相瞒世人,但是,本王不能答应你这个的请求。不过,你可以得到王府里至高无上的地位。”
张灵素听后,知趣地点点头,重复低喃道,“妾身明白。”她怎能不明白,爱情与权利她不能兼得,既然这样,她还是选择权利吧。
“王爷,妾身退下了。”张灵素退去身上那仅存温暖的披衣,递给依然温柔如旧的韩沐,贪婪地忘了眼如白玉般的男子,提醒道,“王爷,存活于乱世,就得忘情忘义,忘记姐姐吧!”
“嗯。”他依然是清风淡雅地答道,张灵素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去,缘尽的他们剩下的也只有天意了,亦如他和木安白。
第二日一早,木安白收拾好行礼,化作男子装束,悄悄潜入镇国将军府。来到简亯伊的住处,只见简亯伊盛装打扮,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娘亲,你去哪里?”
简亯伊拉起木安白的细手,心中有几丝甜蜜,有几丝忧伤,她这番盛装,真的是要去皇宫,淑德皇后要告知她有关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最后她敛起愁情,强颜欢笑道,“娘亲能去哪里,娘亲盛装装扮,是要让你记住娘亲最美丽的时刻。”
木安白敞开双手,紧拥如少女般的母亲,不停地唤道,“娘亲。”
“傻孩子,时辰该到了,快些离开。”简亯伊催促道,拿下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可是我还没向哥哥和父亲道别呢?”木安白边说边被简亯伊推离室内,出得室内,便见她的父亲——木磔严在来回地走动,周遭散发出淡淡的忧伤,一见木安白忙敛去忧愁,肃了肃脸。而另一侧静站的木书容咧嘴笑着,可那笑却刺痛着木安白的双眼。
“离开京城后,就不要再回来了,我木家从今往后,就没有木安白这个女儿了。”木磔严残忍地接着说道,“你只是作为古铭活在这个世上。”
“父亲,谢谢您!”木安白那句父亲唤的是如此诚挚,仿佛要把冬日里的寒冷驱散。
听到那声‘父亲’,木磔严冷若冰霜刚硬的脸有几许的动容,这些年来,是他疏忽了这个女儿,是他把一切的错误推到这个小女儿身上,他错过了木安白的成长,他错过了许多不会再有的时光。
“哥,保重!”木安白最后拥了拥一旁沉默的木书容,轻盈跃上屋檐,没有任何停留,右手极其优雅地对空一挥,跟着,他们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条纤细的身影翩然落地,而另外两条粗壮的身影紧随落地,扬起一阵尘埃。
“你也来了!”木安白嘴角噙笑,眼中却夹杂着些许冷意,直望一侧鬓发苍苍的玄虚子。
感觉到两道没有温度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玄虚子抬头见到的却是木安白清澈透亮的眼珠,浅笑时,她嘴角泛起的酒窝,让他心一惊,莫不是这个聪明的徒弟知道他的意图?他按捺心中的不安,笑道,“师傅现在被暗夜阁追杀,当然要靠徒弟你来保护了。”边说边走到如木头的男子身边,狠狠拍在男子坚实的胸膛上,赞叹道,“不错,是个武家子。”
“走了,师傅,左岸定不会让我们先死的。”
话落,木安白跃上拴在树干上的马匹,与白马一腾空而去。她改变计划,先去寻韦卓那掩埋的财富,她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隐藏在她身后,她要让韦卓自动现身,天地之大,寻他谈何易,还不如让他来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