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上辈往事(1 / 1)
腊月已过半,这十几天京城笼罩在银色的世界里,可也在十几天里,六皇子长平王因篡位失败,病重的宣言帝颁下圣旨,削去六皇子王爷封号,六皇子韩裔流徙三千里,其母妃削去贤妃称号,并打入冷宫,而御史大人及其府内家眷,男丁处斩,女眷自缢。平定内乱后,宣言帝竟一病不起,朝廷事务也一并转交给太子。
唯一带点喜庆的事情就是忠王妃一路跪拜至静安寺,为忠王爷祈福。许是忠王妃的举措感动苍天,出现了一名神医并医好了忠王爷的双腿。祈福事件过后,世人都传颂忠王爷与忠王妃的美好爱情。
当木安白听到世人不明就里的传颂,心中笑道,这只不过是韩沐央她演给世人看的一场戏,什么祈福,韩沐不过是用了祖父留下的那瓶经脉愈合散,才能重新站起。这么多天下来,她的相思毒在圆月之时发作过一次,那绞痛贯至全身,如蚂蚁般啃噬,过后,也没什么大碍。韩沐曾告诉她,这相思毒发作时,疼痛一次比一次加深,如若她动情,那疼痛就加倍,直至最后精髓被抽干,至死不忘相思之人。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些许落至木安白的颈间,最后化作水滴。木安白在院中怅立半晌,这已是入冬来的第九场雪了,望着地上堆积的白雪,她兴致突起,滚起一个小雪球,然后扔向刚迈入院落的玄虚子。
“小白,木芷云派人送来的信件。”
只见玄虚子疾步走到嬉笑的木安白面前,慌张递给那封未拆开的信件,催促道,“快点打开,看看木芷云说什么了?”
木安白知道玄虚子好奇心甚重,迅速打开信件,当浏览一半时,木安白怔住。原来这一个多月来韦卓都被太子囚禁在东宫,现下想想她大婚前,苏慕容代韦卓说的那声‘对不起’许是韦卓为了不牵连自己吧。
木安白有些烦躁莫名地来回走动,但看在一旁的玄虚子眼花缭乱。
“怎么了?”玄虚子没好气地问道,心里不满木安白放着他这么一个大活人不闻不问。
木安白颇有些心虚地止住脚步,把她与韦卓认识的事情告知玄虚子,除去她的私人感情和前往紫云谷那件事没有说出。
玄虚子听完后,若有所思地手摸下巴,最后开口道,“还是别去了,反正那个男子和你只是买家与卖家关系。”
“相识就算是朋友了,并且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东西没还给他。”
“如若是这样,那师傅陪你一起去。”玄虚子拍拍胸脯,感慨激昂地说道,“师傅最看重有情有义的人,为了你崇高的品德,师傅豁出去了。”
听了玄虚子的言语,木安白笑了笑,告知玄虚子,木芷云只要她一人前往。
玄虚子转身冷哼一声,眼中渐显冷清凌厉之色,木芷云想要打自己爱徒的主意,不能怪他狠心了,也算是履行自己对师兄的承诺。
木安白看不到玄虚子的那冷冽肃杀的神态,打定主意后,她换过装束,只身一人前往东宫,而玄虚子悄无声息地紧跟木安白身后。
冬日昼短,当木安白赶至东宫时,已是黑夜。
出了通曲园在往西走,便是木芷云的迎曦宫,在远处能看得见迎曦宫院里几株堆满厚雪的梧桐树。木安白顿了顿脚步,看着静静矗立在门前的小姚,心中一阵悲凉,终究是命运地捉弄,让此刻的她们成为敌人。
当木安白经过小姚身侧时,小姚微微福身道,“奴婢参见忠王妃!”
木安白并不想特意去为难小姚,挥了挥手,清冷道,“起了吧,带我去见你家的主子。”
“是。”小姚连忙走至前面领路,迈进木芷云的屋落时,轻声唤道,“娘娘,忠王妃来了。”
只见木芷云优雅地坐在椅子上,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怨恨的视线落至静默地木安白身上,“妹妹,等一会随姐姐去看场好戏,保证很精彩!”木芷云轻柔地说道,一派贤淑良德的模样。可那隐喻的话听在木安白耳中煞是刺耳,但她又不敢反驳,只得随着木芷云去。
木芷云望着憋闷的木安白,心里甚是快意,她指着身侧的空椅,幽幽道“妹妹,请坐。”
两人静坐许久,木安白微有些不耐烦,皱着眉道,“木芷云,为时不晚了,该带我去见见那人了。”
木芷云脸色平静,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木安白,就等不急了,为时尚早,再等等。”
木芷云也在等,她在等那个面容如白玉雕刻般的忠王爷,她要让木安白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是如何残害自己的爱人。
两人又是沉默不语,木芷云忽道,“他无论如何都要死的,今日邀你过来,不过是想让你亲眼看着所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场面。也难得咱们姐妹俩碰到一块,今儿个就聊往事,忆往昔。”木芷云想了想,望着顶上的屋梁,不等木安白开口,忧伤地说道,“你可知小姚是我们的妹妹?”
一门心思扑在韦卓身上的木安白顿了顿,转头仔细端详身穿粉红宫装的小姚,那娇小瘦弱的小姚竟然是十三年前的那名死婴,以前她经常到下人们的住处溜达,多次听到将军府里老一辈的老妇在院里谈及这起事。
十三年前,木芷云的母亲诞下一名死婴,而那名女子伤心过度,加之没有好好调养,并因此落下了终身不孕的病身,可这里面的是非,木安白也不是很清楚,隐约感觉这件事和自己的母亲脱不了关系。
过了片刻,木安白淡淡地问道,“是不是和我的母亲有关?”
木芷云哈哈大笑,有些癫狂,而那笑声夹杂太多复杂的情绪,让木安白的心一怔。
“诺,木安白,你母亲——简亯伊可真不简单。”木芷云渐渐平静,说起往事,“母亲一直希望为父亲的生得一子,可惜五年来,她不曾有过身孕,虽然有父亲的宠爱,但下人们还是冷眼相看,看不起她这个青楼出身的女子。那年,母亲终于有喜了,父亲甚是高兴,连忙把母亲移至到沧浪小院临产。可简亯伊害怕母亲诞下子嗣,在那天临盆时,命产婆让孩子胎死腹中。恰巧,那夜沧浪小院里的下人诞下一名死婴。产婆终究是心软了,把孩子掉了包,从而小姚也做了十多年的下人。也就在去年,产婆临终前,把这件事告知于我。可惜,母亲却再也看不到小姚了。”
说完,木芷云低头抚摸自己微隆起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母性的笑容,轻声低语,“孩子,娘亲倾尽所有,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赠与你。”
木安白沉思片刻,隐约觉得木芷云没有把重要的事情说出来,既然那名女子诞下的是女儿,以自己对母亲为人的了解,母亲定不会赶尽杀绝。
木安白扫了一眼依然沉浸自己世界中的木芷云,猜测道,“木芷云,你母亲临产前,应该吩咐过产婆,无论用尽什么方法都要生出一个子嗣吧?”
“你怎么知道?”木芷云抬头,眼中的慌乱一闪即逝,可却被木安白收入眼底,看来是她猜对了。在皇权至上的年代,从皇宫贵族里到平明百姓,女人莫不都是以子嗣获得兴衰荣宠,更何况是出自青楼的女子。
几阵寒风掠过,木安白紧盯木芷云隆起的肚子。
曾几何时,自己也孕育过那小小的生命。
可终究是与那孩子无缘,木芷云腹中孩子,触动这她心底最柔软的爱。
木安白起身,细心地替木芷云拉拢她那微敞的领口,温和地说道,“天寒地冻的,千万被冻坏了身子。”话落,木安白木讷地望着惊诧中的木芷云,她也不知自己会有如此举动,明明自己甚是讨厌木芷云,可是看到她大腹便便,心里又有些不忍,想来往后孩子将会是自己的弱点。
也就是因那一刹那的温情,木芷云脑海里浮现小时母亲对自己的疼爱,当木安白欲要垂下手时,木芷云温柔的目光重新变成冷冽,紧抓木安白的手腕,涂着红蔻的指甲深深嵌入到木安白的手腕里,而木安白并没有立即收回手,等候木芷云道出事情的原委。
她知道,木芷云故意拖延时间不领她去见韦卓,定是有某些谋划,现下干着急,反而给木芷云可趁之机。木安白强装淡定地重新坐回椅上,回答木芷云前面的问题,“木芷云,你的逻辑不够严谨,并且你母亲的身份也是遭人白眼,试问这样的女子该如何获得夫婿的宠爱和大家族的地位?”木安白反问道,其实大家都明白,又何必道明。
“木安白,不得不说你很聪明!”木芷云轻轻拍掌,想来以前是她太小看木安白了,不过是谁也阻挡不了自己成为将来的皇后,她要获得更高的地位和身份,她要简家从此在世上消失殆尽。
思及此,木芷云道出十三年前的事实。
“临盆前十余天,母亲千叮万嘱产婆要弄得一子,偏偏被简亯伊得知这件事情。可简亯伊并没有揭发,当产婆把掉包的孩子抱回来时,却是名死婴,顿时母亲心生悔意,想要追回孩子。哪知你的好母亲早已把孩子送入相府,让小姚永生为奴为婢。母亲碍于这件事,不敢告知父亲,但往后却终日寡欢,直到五年前,哦,不,六年前,”木芷云立即纠正道,“你把她推入湖里,让世上最疼我的母亲离开人世。”
突地,木芷云沉默不语,凶煞的目光直射木安白的脸上,而一侧的小姚听到这些往事,眼睛微红。
木安白望着仇恨急剧升腾的木芷云,想来木芷云是不会欺骗自己,也难怪小姚会对母亲下毒,可这里面的孰是孰非,谁又能说得清楚,终究不过是‘爱’与‘恨’的纠缠。
不多时,一名宫女气喘吁吁地迈入屋内,木芷云嘴角泛笑,敛起凶煞的目光。随后她的目光扫向立在一旁的小姚,小姚会意到木芷云的意思,取过斗篷替木芷云披上。
“木安白,到了该看戏的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