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谈判(1 / 1)
三人出得屋落,一名内臣持灯相侯,见她们出来,便把灯递至前方的小姚。
天空还在飘落雪花,只不过不似先前那般大。放眼望去,所有的楼台水榭都被覆盖在白雪之下,除去银白,余下的就是黑色。
此下虽然刚入夜,但因为天寒地冻,路上人影稀疏。一路上除去她们三人踩至雪地上的“吱吱”声,剩下的也就是树上漱漱落下的残雪声。
走了许久,宫殿院落越来越少。最后,三人穿过高高的灰墙窄巷,便来到一块空地处。在空地的最北处,是一排被隔成多间的长屋,几丝微弱的光亮从铁窗射出,并能隐约听到从不同屋间传来痛苦的□□声,犹如地狱里凄凉和哀绝。
木安白心中一片酸楚,不知韦卓现下情形如何。想着这些,木安白的脚步逐渐加快,随着木芷云穿过空地,走至最左侧安静的屋间。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木安白顿了顿,停滞不前,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
为什么韩沐也在这里,韦卓到底又是什么人,让堂堂太子和王爷大费周章去囚禁他。
木芷云扫向陷入沉思中的木安白,走至门前推开掩着门。顿时,屋内的情形一览无遗。
只见一名身穿绛紫色龙纹的男子用粗糙的鞭子抽打着绞架上血肉模糊的被绑之人,当紫衣男子再一次挥下鞭子时,早已皮开肉绽的男子闷哼一声,而在紫衣男子的一侧,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坐在椅上优雅地端着茶盏。
听到门口的响动声,韩沐和韩淼同时回头,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感受到太子韩淼诧异又关怀的目光,木芷云的心里一动。
一年以来,韩淼对自己都是冷冷淡淡,也从没对外人表露过自己的感情,如下看来,自己离他又进了一步。
思及此,木芷云扫去先前的不愉快,笑容堆上脸庞,故作亲密地拉起木安白的手,抢先一步说道,“妹妹甚是担心忠王爷,硬是缠着妾身帮她寻得王爷,所以妾身带妹妹来这里了。”
韩淼知道木芷云会错了意,嗯了一声,收回落在两人的视线后转向韩沐,淡淡地说道,“九王叔,王妃都到这里寻你了,可见你们情深似海。”
他人不知的是,当韩淼说完这句情深似海后,心犹如芒刺。木安白,这个珍藏在他心里十年的女人,如今却成为自己王叔的妃子。
思及此,韩淼拉起静坐的九王叔,推到门前,恭敬道,“王叔,这里留下淼儿就行了,你先和忠王妃回府吧。”
韩沐诺了一声,欲要去拉愣在原地的木安白,但木安白迅速推开自己,奔到绞架上的男子面前。
木安白颤动地伸手拂去面前散乱在额头前的长发,当看清他地面貌后,手不敢移动半分,原来真的是他,那个对她许下“我等你”的韦卓。停顿的手再一次活动起来,木安白用衣襟细细擦拭韦卓脸上的血痕,轻声低喃,“韦卓,你睁开眼看看我”。可韦卓始终没有睁开那给木安白带来希望的双眸,唯有微弱的气息让她知道,韦卓还活着。
韩淼震惊地望着木安白的举措,心却已跌入千年寒冰,原来木安白心中已有最在意的人,原来木安白早已忘却七年前树下之约。
韩沐冷眼观看室内的每一个人,韩淼的悲凉,木芷云的得意忘形,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他费劲所有,不过是为了让木安白远离是非,无论是自己还是韩淼君临天下,想必到那时,木安白如何都走不了了,趁自己能够放下,就放下吧。
“忠王妃可是认识这个人?”韩淼敛去眼中的悲哀,脑海里闪过一计,随后恢复以往的冷漠,大步走至木安白面前,无感情地说道,“他是掌握三国经济命脉的幕后之人,可惜一直化名为韦卓隐于市,不为人所知,直到前一个多月,我安插在采花楼的暗人无意间得知,采花楼身后老板就是这富甲天下之人。”
“所以,韦卓必须得死,是吗?”木安白讥讽反问。
“是,韦卓必须得死。”韩淼肯定地说道,当知道木安白在意的是韦卓时,那么韦卓更留不得。
听完这句话,木安白心如针刺,必须得死,多么直接的回答,原来杀人也可如此冠冕堂皇。木安白虚晃般来到韩沐身侧,强压下喉咙那股欲喷出的甜咸热血,冷冷地说道,“王爷,你曾允诺过的三个条件,现下我一并要回。”
“你说,本王绝不食言。”韩沐温柔道,他大概明白木安白接下来所提及的条件,只是今夜一别,往后相逢却不知是何年了。
刹那,静谧笼罩了一切,唯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回荡在屋内。木芷云和韩淼都困惑地望着门口对视的两人,仔细聆听木安白所提出的三个条件。
“第一,我要带着他安全的离开东宫。”木安白伸出冰冷的手遥指绞架上之人。
“这个条件不行!”韩淼不等王叔韩沐的回答,径直拒绝这个条件,当瞄到屋外的黑影时,他使了个眼色,随后黑影点头,一闪即逝,而朝向屋内的木安白并没有看到那抹黑影。
“本王答应。”韩沐扬起手阻断韩淼欲要出口的话语,韩淼会意后,薄唇紧闭,韩沐紧接道,“木安白,你下面的两个条件是什么?”
木安白没想到韩沐如此轻而易举答应,这等玩弄权术之人,定是有谋在心。思及此,木安白心中不免提起警惕之心。
“第二,你和太子不得把这件事追究在将军府头上。最后一个条件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来拜访忠王爷。”木安白望了望淡定自若的韩沐,最后加重语气,道“如若往后得知王爷你有违约定,我木安白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寻得你韩沐报仇雪恨。”
话落,木安白冷冽地扫遍屋内的每个在场的人,除去韩沐,她使其他人感到窒息的压迫感。只见韩沐十分惬意地点头应允,温和道,“今夜一别,我们之间的所有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韩沐的声音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如春日里的微风,让人沉醉,木安白想起这一个多月里的相处,想起韩沐与她的交易,想起韩沐所下的相思毒,喉咙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骨髓犹如被蚂蚁一点点啃噬,没想到韩沐会引发自己强忍下的相思毒。木安白终于按捺不住那股涌出的热血,瞬间,血雾喷洒在韩沐那白如雪的衣袍和如玉雕刻般的脸上,点点殷红,如同雪中红梅,越发衬出韩沐的妖娆,芳芳诱人。
韩淼心中甚是担心口吐鲜血的木安白,可又不能泄漏出自己隐匿的情感,唯有静默看着事态的发展,而另一侧的木芷云脸上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木安白望着眼前不同神态的男男女女,亲情爱情不过是他们获取权利的工具,忍不住仰天长啸发泄自己的愤慨。
听到那凄凉的咆哮声,韩沐凄惨一笑,自怀中掏出一小瓶解药,递给因相思毒而面容扭曲的木安白,低喃道,“带着韦卓快些离去吧。”
木安白倒出一粒解药往嘴里丢,里面一阵清香甘甜,她把先前那份突来的不明感情和着这粒解药一并吞入肚中,直至所有的情绪烟消云散后,木安白敛起哀愁和痛楚,当绞痛逐渐消失后,她决绝地说道,“我木安白极是不喜拖欠他人的恩情,就已此解药作为第三个条件。”
“小白,你怎么这么傻。”绞架上的男子传来微弱嘶哑的声音,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韦卓不停地重复这几句话,睁开的双眼没有任何焦距,木安白发现不对劲,伸出沾满血迹的手在韦卓的眼前摇晃着,直到韦卓没有任何反应,她明白,韦卓那双神采奕奕的双眸已不复存在。
不给大家任何思考的时间,木安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至太子韩淼身边,抽出衣袖里的血无痕,抵在韩淼的颈间,命令道,“木芷云如若不想当寡妇,就扶着韦卓出宫,”随后转向步步逼近的韩沐,吼道,“你再走进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话落,木安白把匕首深入到韩淼的血肉里,直到韩淼颈间出现一道血痕后,移开血无痕。而木芷云吓得立即揭开韦卓的绳索,扶稳韦卓缓缓地走出牢狱。
直到木芷云与韦卓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木安白静下心来,淡淡地说道,“韩沐,半个时辰内不得离开这里半步。”木安白若有所思地忘了最后一眼韩沐,过后推着韩淼紧随木芷云的踪迹而去。她知道木芷云是不会耍把戏的,木芷云还期盼着那至高无上的地位,她也知道,如若今天不拼死一搏,他们是不会如此轻而易举的放过韦卓,三国首富,不是为君所用,就是死于权术之中,也实在是韦卓的身份太容易引起杀戮。
此下大雪已停止飘落,可世间万物只有黑白两种色彩。在残雪的映射下,木安白押着韩淼循着雪地里木芷云和韦卓留下的足迹,迅速踱上离宫门最近的一座石桥。木安白顿了顿,凭栏远眺,瞧见宫门处两名守卫拦阻盘问木芷云,心下不禁慌乱,这该如何出得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