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交易(1 / 1)
翌日醒来已是晌午,木安白懒懒地在林婶的服侍下,洗漱穿戴完后,欲要去旁屋寻玄虚子,踏出卧房却看见韩沐一脸凝重的端坐在轮椅上。
韩沐不紧不慢地接过林婶新奉的红茶,喝了一口,嘴巴蠕动,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俄而,又接着喝了几口花茶。
木安白也不慌不忙,拾起案桌上的糕点充饥,等她扫遍完桌上的食物,韩沐却始终闭口不言,可他满眼都充满悲悯。
等林婶接走茶盏,撤走案上的盘子。屋里只剩下木安白和韩沐两人时,木安白才搬起凳子坐至韩沐面前。
此刻,屋内亮晃晃的,坐着的两人都可以清晰地看清彼此的神态,女子眼珠转动,甚是不安分,而轮椅上的男子淡定自若,面沉如水。
木安白直视前方的男子,良久后问道,“王爷,此下正是良辰美景,却到我屋里作甚?”
韩沐纤弱无骨的手贴向木安白的侧脸,隐去心中那份悲楚,微微一笑,“小白,本来第三天我们就该归宁,可……”韩沐没有继续往下说,低头瞧着僵硬的双腿,低喃说道,“小白,吩咐管家陪同你一起去,我就留在王府里吧。”
木安白心中一震,十来日的相处,她从没看过如此垂头丧气的韩沐,最终还是劝服韩沐与她一同会将军府归宁。
回将军府之前,木安白本想唤林婶重新装扮一下,但韩沐却亲自动手为她挑选了一套光鲜的衣裳,为她盘好发髻。
从服饰到头饰整整花去了半个时辰,木安白起身站在镜前,望着镜中斜插蓝色镶花发钗的女子,海棠红为她增添了娇艳妩媚,心中惊叹,惊叹的不是镜中人,而是韩沐灵巧的双手。
木安白转身诚恳地道谢,韩沐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韩沐嘱咐管家准备了些许贵重的礼品搁置在马车里,而木安白交代完林婶照顾好玄虚子,就随韩沐一同前往王府后院马厩处。
在韩沐贴身下人的帮助下,他连同轮椅一起被抬上不算宽敞的马车里。等木安白坐稳后,韩沐对下人笑了笑,以示谢意。
途经采花楼时,浅眠的木安白被车外女子娇媚声音惊醒,见韩沐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她掀开木窗布帘一角,斜睨到采花楼门庭若市,不知韦卓是否在里面,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放下布帘继续闭眼。而韩沐半睁半阖眼睛,把木安白小小的举措和神情都瞧入眼里,原来那个人在木安白心中的分量是如此之大,也是时候让那个人出现了。
半个时辰左右,他们便到了将军府,而简亯伊、木书容在府外相迎,却不见木磔严。
木安白跃下马车,没有看到木磔严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想起木芷云归宁的时候,木磔严十分欣喜,可如今,木磔严连影子都不出现,他还当真不喜自己。
简亯伊一脸欢喜地拉起陷入落寞中的木安白,自家的女儿心思她怎不知,双手附上木安白的脸颊,解释道,“小白,昨日木芷云染了风寒,今日一大早你父亲进宫探木芷云去了。”
见简亯伊最后好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左看右看,才发现少了忠王爷。她朝立在一侧傻笑的木书容使了好多眼色,却见木书容毫无动静,一直傻笑,最后无奈地轻扯了小白的衣袖。
接收到母亲的求助,木安白投给母亲知道的眼神,走至木书容旁,轻轻撞了一下木书容,见他清醒,附在木书容耳边嘀咕了几句。而木书容顿时恍然大悟,随后他跃上马车,轻松地抱下忠王爷放置在轮椅上,挠头呵呵笑道,“忠王爷,饿了没?”
霎时,两道鄙视的目光射向木书容,韩沐打量着眼前素净淡雅性格却如孩童般天真的木书容,回笑道,“本王还真是有少许饿意,麻烦木参军了。”
一场尴尬的归宁省亲见面终于宣告结束,而将军府内下人以往习惯性的认为忠王爷配不上二小姐,如今在看到俊美温和的忠王爷后,看法又有所改变,忠王爷配上二小姐马虎过得去。
今日恰是冬至,木书容因知道每逢冬至时,木安白都会有吃饺子的习惯,隧提前嘱咐将军府里的灶房加了这道饺子,顺便在晚膳上增添了几个菜式,以作家宴。
但木安白性兴致突起,想要亲自上阵包饺子,但简亯伊戏谑道,“小白,你怎比得上将军府里的大师傅,煮出来的东西还能吃吗?答应娘亲,好好坐着。”
木安白一脸哀求的望着简亯伊,可简亯伊无动于衷,叹了口气,在大家以为她将放弃的时候,木安白趁大家不备,七拐八弯终于来到灶房。
要做的菜都由木书容点好了,木安白瞧着案上的材料,就知道是以往吃过的老样式,觉得甚是没有新鲜感。而福叔是将军府里的大师傅,做出的糕点和菜式虽不及御厨,可也别具一格。隧按照前世以往做过的菜式,与福叔一同协作,半个时辰后就已经完成一切。
“二小姐,这煮出的饺子形状独特,晶莹剔透,比起福叔来,你技高一筹。”福叔边赞叹边把饺子摆好形状,随后交给府内的侍女上菜。
大体上人都喜欢听到赞美的话,木安白也不例外,特意与福叔寒暄一番,离开灶房而去。
木安白途经以前自己所住的小院落时,瞥见院内懒散斜坐的韩沐,心微微一颤。她从没看过慵懒的韩沐,如血的残阳斜射在韩沐的全身,狭长的睫毛轻微颤动,在眼睑下投下一片灰色的淡影,那份妖娆之气油然而生。
韩沐控着轮椅移至呆楞中的木安白面前,浅笑道,“小白,能否蹲下?”
木安白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蹲至韩沐眼下,抬头问道,“怎么了?”
韩沐笑着拍去木安白脸上的白色粉末,微微的低下头捧着木安白的双颊,瞬间,四片薄唇贴合在一起,木安白欲要撤离,但韩沐只是蜻蜓点水,随即离开木安白那柔软、微凉的唇瓣,细语问道,“小白,讨厌不完整的我吗?”
木安白抬头看了看等待答案的韩沐,那双凤眼略带些悲哀,仿佛他已料到答案。
她自问讨厌他吗?答案是不讨厌。
可在忠王府里相处的十余天,韩沐对她的感情愈加不同,如今在将军府里,韩沐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又是什么理由让韩沐产生那份情感,她知道,韩沐并非爱自己,可韩沐一定需要自己的帮助。
她又自问自己对这份淡淡的感情欢喜吗?可答案似乎不明了,有时习惯了也就几近麻木了,犹如她对韦卓的感情也在慢慢消散,感觉不到痛与痴,偶尔想起,也是因韩沐一些与韦卓相似的举动。
沉默了半饷,木安白淡淡地开口道,“韩沐,我不讨厌你,但也不喜你利用我。”
韩沐闻声,身躯僵硬,指尖深深陷入到肉里,却还不知,而璀璨如星的双眼充满沉痛。
他艰难地从轮椅走下,僵硬的双腿挪动了两步就被木安白接住。韩沐倔强地推开木安白,无声地又迈开一步,接着第二步,还没等到第三步,他又被木安白接住。
韩沐依着木安白,哈哈大笑,低沉里透着冷冽,“王妃,既然不喜本王利用你,那本王也不拐弯抹角,本王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只要王妃助本王重新站立起来,并在期间与本王恩爱如胶似漆,当然,恩爱的含义,想必聪明的王妃自然明了。”
“我该如何助王爷?”
“本王心中自由分寸,其他的王妃无须多念。”
“什么益处?”
“事成之后,本王答应你三个条件。”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王妃就一辈子别想出忠王府。”
“凭王爷也想关我!”
“那就试试!”
说完,韩沐的眼内顿时阴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窒闷,让人透不过气。木安白讥讽地笑了笑,环住韩沐的手松了松,只见韩沐如光滑的丝绸落下。
威胁,两世里,木安白还从没受过威胁。
望着重重摔在地上的韩沐,木安白蹲下身张开嘴巴,那句‘凭你’还没说出,口中就被韩沐敏捷地塞入一粒淡黄色的丸子。而韩沐随即贴上自己的唇瓣,封住木安白欲要吐出的丸子,直到听到木安白的吞咽声,随后韩沐灵巧的舌头扫便木安白的口中,没有寻到那粒□□,舌头便退出了木安白的口中。
木安白迅速地从长靴里抽出血无痕,架在韩沐的颈间,阴冷地问道,“你给我下了什么□□?”
韩沐右手握住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满脸微笑,而手心里的鲜血直流,可他却不知。只见他温柔道,“世间毒之最实属相思,刻骨缠绵,绝不相离,一生一世无法忘怀。故这□□唤作:相思。”
“我,木安白,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木安白吐出这句话后,收回血无痕,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韩沐,转身离去。
韩沐伸手拽住木安白的裙摆,“小白,你看过亲人在你面前一个个都死去吗?你看过一个人如何在后宫里苟且偷生吗?你见过一池的血水吗?”说着,韩沐那鲜红的血迹与木安白身上的海棠红混合,让人分不清。
木安白闻言,脚步顿了顿,心中的悲伤瞬间升起,已经被封印的那段记忆被翻出,已经结痂的疤痕重新被撕开,前世那一滩热血刺痛着自己,那是她未出世孩子的生命啊!却被丈夫的情妇狠狠一推,自己和孩子就无声无息地死于车下。
木安白眼中的伤痛一闪即过,而身后的韩沐却在赌,赌她的不忍,赌她会回头重新答应他的交易。当看到木安白转步的动作,一丝笑容挂上脸庞。
木安白把韩沐抱回轮椅上时,一改严肃,嬉笑道,“王爷,他日事成之后,可别忘了今日的允诺。”
她要亲眼看着韩沐如何重新站立起来。
她要留下来看韩沐如何戏耍众人。
她要看他是否步上自己在前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