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庭院深深深几许(三)(1 / 1)
一弯明月挂在高空,暗淡光线下的两抹倩影缓缓前行,前面的女子猛地顿住脚步,转身对着恬静的女子说道,“灵素,夜深人静,该是歇息的时候了。”
张灵素诧异地说道,“姐姐,妹妹的院落在东面,离姐姐的住处极是近。”
木安保自知理亏,歉意地笑了笑,继续前行。
“姐姐可知凌大夫可不是一名普通的大夫?”
身后响起张灵素空灵的声音,可就是张灵素提起的话题让木安白心痒痒。木安白不好意思地止步,八卦地问道,“凌昇佑怎么了?”
“他是当朝皇后的表弟,也是户部尚书凌大人之子。”张灵素抿唇笑了起来,“不过,他不轻易给人瞧病,除了是王爷极看重的人。”
“哦,原来还有此等事,多谢灵素相告。”木安白故作了然,张灵素不就是暗地里告诉她殷芙蓉是忠王爷宠着的女人嘛,可这也太离谱了,她只不过来到忠王府五天,就是这第五天,殷芙蓉无故病卧,张灵素暗语相告,一个破王爷有必要让她们大动干戈吗!
“姐姐严重了,只要是妹妹所知,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张灵素谦虚地说道。
“灵素,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木安白亲昵地拥了拥柔弱的张灵素,大气地说道,“灵素,如果往后有用的到姐姐的地方尽管说!”
张灵素乖巧地点点头,沉寂了一段时间,两人都不知该谈些什么话题,最后两人走至岔口。木安白向张灵素道别后,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而张灵素踟蹰地静站在岔口,凝望着木安白渐渐远去的背影,眼里却是讥诮。
还真是个蠢丫头。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木安白,你究竟是无知还是无谓?
张灵素嫣然一笑,殷芙蓉,今夜你没死成,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多少次自己受尽殷芙蓉的冷嘲热讽,只因自己是国子监祭酒最不受宠的小妾所生。父亲,带给自己的是无尽的屈辱和创伤,而殷芙蓉是那个在伤口撒盐的人。
不过殷芙蓉和木安白还不知忠王爷的惊天秘密,怎么看来自己都是最后的赢家。
终究忍受不了身后人灼热的目光,木安白故意加快步伐,不多时就没入黑夜,不见影迹。而此时张灵素华丽的转身,挺腰直往前走。
“沐兄,在夜静无人之时,张夫人真的是别具风味,犹如黑夜中嗜血的豺狼。”两道身影不知从何处走出,悄无声息地立在张灵素和木安白所在的岔口。
“昇佑,你不懂我们这些人的悲痛,表面光鲜,可这用了多大的代价来换取。”韩沐微微而笑。
“沐兄,老哥粗人,实在弄不明白,就像你,腿明明已经痊愈,却……”
凌昇佑有意地望了眼韩沐,却见他还是那般清风淡雅。
还记得十二年前,母亲是淑德皇后的姑姑,而他自小和表姐一同长大,两人关系甚是密切。每逢时节,应皇后之邀,他与母亲都会前往皇宫。那时,因淑德皇后——也就是表姐的宫殿里没有什么可玩的,他就独自一人在皇宫后院游荡。走至后宫一处冷院,瞧见一个孩子蹲在角落里抽泣,那个男孩就是如今俊美无双的忠王爷。当时的韩沐干枯如柴,苍白病态的肌肤,好似不曾见过阳光。
他走至韩沐身边,望着地上烧成黑灰的残物,好奇地问道,“小弟弟,你为何如此伤心?”
那个孩子用哀伤的眼光望向他,本是浮肿的双眼此时泪眼婆娑,孩子急忙用手腕擦去脸上的泪痕,抽噎道,“奶娘今早离开沐儿了。”
起初,他并不知道韩沐所说的奶娘离开是何意,直到交谈甚久,才发现韩沐的奶娘因病过世。
往后,只要他来皇宫就会陪伴这个被人遗落在后宫的先帝之子。以往,他极是喜爱医术,背着父亲学医,拜名师八年之久,谁曾想所学的医术竟是为了以后的韩沐做准备。宣言帝十二年,韩沐小子因救太子,双腿几近残废,在他细心调养的三年里,韩沐的双腿逐渐复原,可韩沐却一直坐在轮椅至今,不曾让人知道他腿痊愈的事情。韩沐说,他要报仇,他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此下看来,大将军之女——木安白该是这个合适的契机了。
如果凌昇佑知道韩沐报仇的人是皇后,也是最疼他的表姐,如果知道他的父亲因此丧命,凌昇佑还会义无反顾地帮助韩沐吗?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可这些都是后话了,没人会预料到未来与结局。
“昇佑,还记得二十二年前蔡御医吗?前些日子我曾找过他。”韩沐打断陷入过往云烟里的凌昇佑,平淡地说道。
“沐兄什么时候去的,师傅他老人家还好吧?”凌昇佑眨着大眼,仔细聆听。二十二年都不曾有过师傅的消息了,如今听到韩沐提及,甚是欣慰,原来他老人家还在世。
“昇佑,去老地方说。”
幼年的遭遇一幕幕浮现在韩沐的脑中,血泊中的奶娘,宫里其他人对自己的欺负,等等。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杀了引起这些事情的人,那个高高在上的淑德皇后,可他现在又不能杀,因为他还有些问题的答案没有得到。
蔡兹桓,他又该如何与凌昇佑谈及这个人。五年里,他曾派遣无数人寻求蔡兹桓的踪迹,直到他心灰意冷,认为蔡兹桓已死,没想到木安白母亲所中的“迷醉”又带给他希冀。匆匆赶往紫云谷,才明了,蔡兹桓已改名为王沽郗,二十多年来从没出谷,却在谷中出生的女儿偷偷跑出,竟然阴差阳错的入将军府替木安柏母亲清毒。可凌昇佑最敬重的师傅却是间接杀害他母亲的凶手,蔡兹桓,他可以既往不咎,可凌昇佑的表姐该怎么办,那一天终会到来的。
凌昇佑欣喜地点点头,咧开大嘴得意说道,“沐兄,老哥还是不笨的,古人云,‘隔墙有耳’,老哥还是懂得。”急于得到师傅的消息,他迅速拉起韩沐奔往忠王府外。韩沐浅笑着任由凌昇佑拽着,心想,凌昇佑还真心急。
木安白匆匆赶回院落,眼瞧是二小姐回来了,林婶迎面走去,帮木安白卸下白狐裘。
两年前,木书容从边关返京,在途经白蔹山时,猎到百年难得一见的白狐,隧将那白狐腋下的皮毛缝制成的纯白珍美的白狐裘,送给了木安白,这是木书容送给木安白第一件礼物却也是最珍贵的一件。当时木安白曾问过木书容为什么送如此厚重的礼物,而木书容只是傻笑不语。以致往后木安白才知道,虽然狐裘珍贵,但木书容平时所送的小物件却都是他亲手制作的,可那些小物件却随岁月般消失匿迹,只因她不曾在意。如今唯有白狐裘留下,她甚是看重。
“林婶,放好了。”木安白仔细交代林婶一番,欲要洗漱,却见管家匆匆迈入院落。
“王妃,府外有名老乞儿赖着不走,下人们一驱赶,他就大喊大叫,实在有损忠王府的形象。”管家长叹一声,无奈地说道,其实这种有违阴德的事情,还真不好做,可忠王府的颜面也是重要的。
木安白挥退圆滑老练的管家和林婶后,独自一人去会这名老乞儿。
初冬刚进入黑夜的王府,此刻却已静谧冷清,北风袭来,为王府增添几分萧瑟。幸得月色清朗,为只身前行的木安白带来些许光亮。
在敞开的朱门前,有一衣着邋遢、头发散乱的老乞儿横卧在门槛,正好阻挡进进出出之人。而王府里一群下人围着这名头发散乱的老乞儿指指点点,一等横卧老乞儿抬头怒视,下人们纷纷扭头,闭口不谈。
木安白在不远处眺望,在横卧老乞儿抬头的瞬间,看清了这名老人。黝黑的脸庞上夹着少许皱纹,肥嘟嘟,圆圆的脸型,怒视的却没有任何威慑力。老乞儿那些许熟悉的眉角,让木安白心寒了一把,怎么会是他,转身迈步,却觉得太不厚道了,可他也忒丢人了,几经挣扎,最后重新抬起脚往王府大门走去。
“大家都散了吧!”木安白讪笑道,而大家极不情愿的散去,可无奈于王妃。大家离走之时,最后望了一眼那老乞儿。
在大家都退去之后,老乞儿站起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边走边理顺华发,不一会儿恢复了以往的清朗。
“玄虚子,你不是死了吗?”木安白走上前截住玄虚子的去路,他怎么没经过自己的应允就入府,太轻视自己了。
“哪个混小子咒老夫呢?徒儿,说来听听。”玄虚子气愤地绕过眼前咬牙切齿的女子,径直王府里深处走去。
“玄虚子,我不是你徒儿!”木安白龇牙咧嘴道,她真不应该放玄虚子进来的。
“是杨一平说你死了。”
“原来是他说的,咳,咳,徒儿,下次称呼那小子师兄就行了,”玄虚子心虚的咳了几声,眼睛里的珠子转动极快,甚是有神。
“玄虚子,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徒儿,师傅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可惜被仇人追杀,没有去处了!”
“那杨一平呢?”
“徒儿,记住了,往后见到师兄千万别这么喊,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落,玄虚子故作严肃,把右手横在颈间,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莫非,你和杨……师兄都被仇人追杀?”木安白不得已把杨一平的名字换成师兄,可惜,这样她就真成为玄虚子的徒儿了。
玄虚子谨慎打量了周遭,过后,附在木安白的耳边轻声说道,“听说过暗夜阁吗?”木安白点头,继续聆听玄虚子的下文,“老夫得罪了暗夜阁阁主,而暗夜阁阁主放话,要杀尽老夫的徒子徒孙。”
瞧着玄虚子认真的态度,木安白相信了他五分话,像玄虚子这等狂傲之人,得罪人是应该的,可得罪人却把徒子徒孙给牵扯进来了,玄虚子还真是祸害不浅。
在玄虚子夸夸其谈期间,他们已回到木安白的院落。过后,木安白匆匆安排玄虚子的住处,热聊一会儿就回房入睡,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着实有些累。不多时,木安白酣然大睡,而夜半一抹青影抡着轮椅推门悄然入室,随后青影如常人般立起,拥着床上的人儿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