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昔时人已去(1 / 1)
我洛家岂是将要败亡,分明…早在五年前就已然亡了,如今的洛家哪里还是洛家?”
此言出一干死士皆一愣而后面面面相觑,为首者不由身形一顿,只听那鞨逸风嘲讽道:“洛家的死士莫非皆只有武艺却无半点脑子?当年战神惨败如斯也无一丝半点的怀疑。”
为首者重重退后一步,当年之事岂会当真无半点疑惑,犹记那时战火四起,烽烟弥漫,元帅却命自己一干死士助军力薄弱之处边关,防守护百姓安危,谁料百姓无恙,元帅却……
“当年之事……”那为首者语气不由一缓,“莫非别有因由?”
“因由?”洛无华一笑,却是凄然,那些刀光血影,那些撕喉悲痛,到了今时今日又岂却也只换来因由二字。
那双清洌的眸淡淡扫去却令死士之首却凭空生了几分愧意,当年之事,当年之事莫非……他历了乱世几番风云自然并非蠢人,兄弟阋墙之事也并非不曾有闻,只是当年的元帅和将军素来兄友弟恭……
“即便当年之事却有隐情,大小姐死者已矣,元帅终身之志终究也是穆国富强,如今怎可引外敌……啊!”
话未完,却是一口鲜血喷出,众人退后一步,只见鞨逸风轻轻弹手,冷笑道:“连狗吠尚不如。”
“你!”
有年纪较轻血气上涌的死士不服,却当此情景不知该否上前只得一旁咬牙切齿,却听一声清悦的朗笑:“说得好,如此狼心狗肺却连猪犬不如了。”
青衣女子长发飘扬说不尽的风采,就如此踏空而来,众人皆是一愣,唯独洛无华却不由轻颤,那女子一双青睐三分英气,望向无华却是一片柔软与温和。
“苻…苻姨?”轻轻的念着,洛无华好似梦中未醒。
淡幽青衣如风如雾,一步步走向茫然的少女,丁苻目中带着的却是几分怜惜,几分哀悯,轻轻托起那削尖的下巴,她柔声好似在唤睡梦中的孩子,“无华。”
无华……
那么轻柔的呼唤,好似娘亲一般……泪不觉一颗一颗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打在丁苻的手上。
“苻姨!”
洛无华忽而就如孩子般扑进了丁苻的怀抱,泪水无声的浸湿丁苻胸前的衣衫,这一刻她不问丁苻为何恢复了神志,又是如何恢复了神志,她只若失散亲人许久许久的孩童般扑在那唯一的亲人胸前无声痛哭。
洛无华早已没有了哭泣的资格,她许久之前便如此告诉自己,但这一刻,她放纵自己在久违的,甚至是这世间唯一的真心待她的亲人面前流下泪水。
洛太后,卫黎修,甚至倪诩……
他们都是洛无华的至亲之人,只是他们又不单是洛无华的亲人,利益,王权,仇怨,穆国……太多太多的东西使他们无法单纯如同平常的亲友,可丁苻不同她只是,仅仅只是一个失散的亲人!
“无华……”丁苻任她哭泣着,抚着她的长发,心中暗自叹息,沁竹姐……
“宁夫人?”
静默过后,为首者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确是不见踪影五年的人,不明所以的感觉笼罩着所有死士,为首者见此情景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定然有了错处,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问:“宁夫人当年宁大侠为国捐躯后老夫也曾寻过夫人,却下落渺茫,如何……”
“哼!”丁苻却是冷冷不屑道:“当年你们无知也就罢了,如今偏听一面是非不分便是当年洛元帅教你们的么?!”
为首者呐呐不知说些什么,宁浩天当日义薄云天前来相助后更战死战场,他对丁苻自然敬重非凡,更何况,看现下情形也却是自个儿偏听偏信了,大小姐她……
抱拳道:“今日是老夫莽撞了,请宁夫人放心,老夫必定回去查明真相,夫人和小姐的安危……”
话未完,鞨逸风冷冷打断:“不劳操心。”
为首者面上不好看,不再多留,带着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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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离别数年,此刻世上仅余彼此至亲的两人才算真正重逢,难免追忆过去一道曾经,然,团聚固然令人愉悦,可是被忽视许久的人却略略有些不满了。
睨眼在那里不住干咳的某人,洛无华尚未及开口,一旁丁苻却似笑非笑道:“阁下,好本事。”
“不敢。”某人答地客气,“后生小辈的些虫小技罢了,前辈见笑。”
“怎会,先前一掌制敌不为人所觉便是了得,更别说阁下的易容术天下间只怕少有能出右者,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
鞨逸风微怔,无华心思极细又与自己相处多时尚未能立时察觉,这丁苻却一眼看穿……
微微一笑,那双明眸中映照着岁月堆积的睿智,丁苻从怀里拿出了颗炫目发亮如水晶更似泪滴般的宝石,“此物是阁下的吧?”
那是……
凤泪?!
“多谢阁下相助,我方能……”丁苻顿了顿,一瞬凄惶,轻声续道:“从梦中醒来。”
鞨逸风淡淡一笑,却带着几分担忧望向洛无华:“那世外桃源既然已毁,在下想夫人唯有醒来方能……”
“我明白”丁苻止了他的解释,哀伤中却更显坚强,“逃避并非丁苻会做的事,糊涂一世,却让仇人逍遥,我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苻姨……
洛无华却是蹙眉忧心,她曾经一度希望丁苻能永远活在那桃源中,永远留在充满希望的美梦中,也好过醒来面对这永无尽头,无休无止的…绝望。
握紧洛无华的手,丁苻目光慈爱:“我知道的无华,苻姨都知道,这些年你已然很辛苦了。”
觉得眼眶又有些发热,洛无华欲勾起一贯淡然的笑来掩饰却无法在那清澈温和如慈母般的神情下弯起唇角,只是默然。
“宁夫人,当年究竟……”鞨逸风启唇打断沉默,当年的一切如今知情的唯有丁苻。
洛无华闻言从怀中掏出已然烧毁了一半的泛黄鲛帕,“苻姨,这鲛帕上的诗句是娘所提,是不是,为何……”
“这……怎到了你手中?”丁苻却是一怔,接过鲛帕的手不由瑟瑟颤抖。。
洛无华只轻声道:“苻姨不记得了?是无华从您那儿取得的……”
“是么?哈哈哈……”丁苻仿若未闻,而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不可抑制,笑得哀痛至极。
大笑过后,丁苻怔怔看着那鲛帕许久,目光一点点从追思转为森然,那森然中蕴着极其浓烈的不甘,以及悔不当初不能穷尽的痛悔,然而最后这一切又全部归结成了仇恨。
仇恨的色彩,洛无华再熟悉不过,所以当那逼人的亮度从丁苻眸中射出时,她便立时了解了其中含义。
“宁夫人,当年的事莫非与这鲛帕有何关联?”
丁苻没有回答鞨逸风的追问,只淡淡道:“最多两三日便可到王都了,是么?”无华点了点头,她冷冷一笑,“也该那贱妇自食恶果了。”
转向无华,见她眉宇间尽是忧色,怜她小小年纪屡遭变故,神波微动终究只轻轻道了句:“无华,你休要忧心,人可糊涂一时不能糊涂一世,清醒虽然痛苦,但…若非如此岂非亲者痛仇者快,到头来,也不过行尸走肉罢了。”
终究是到了结束的时候了么?
洛无华转过此念突然胸口一阵难忍的疼痛,不自觉的单手抚上,丁苻与鞨逸风具是一惊。
“无华,你怎么样了?”
丁苻焦急上前相扶,人却已然被拥入鞨逸风的怀中,他一边为她运气一边急急把脉却瞧不出异象,“没事么?”
柔声伴着难以掩去的忧心,洛无华心中隐觉不妥,但未免两人担心只道无事。
已经不是第一回了,鞨逸风忧心忡忡,担忧她屡次心绞是否与体内所伏毒性相关,只是论药理他尚不如洛无华,一时间倒颇为无措,待要出声仔细询问却见她悄悄使了个眼色,知其不欲丁苻忧虑,勉强忍住。
瞧他如此爱护无华,丁苻不觉绽开朵欣慰笑靥,却又黯然,他当年也是如此处处护着自己的……
落花处,人亦亡,她终究没有等到他……
百花盛开时思君,君不归。
那日,他离开时强烈得不安也许便是预兆,阴阳相隔,一梦醒来竟已时隔五年,便是追去黄泉奈何桥畔怕也再觅不得他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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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夜风恰似刀剑,却有人独立寒宵。
“夜深了,怎不回房歇息?”洛无华缓缓行向倚栏眺望不知所思之人。
“你们终于聊完了?”某人挑眉。
“恩。”
只听她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做他言,鞨逸风心中奇怪侧目看去却是一怔,许是月光太过微弱,那淡淡银光点点洒落,勾出优雅的弧度,柳眉,明眸,秀鼻以及…小巧的唇。
觉出逐渐灼热的视线,洛无华转头却正被攫住了唇,试探的温软一点点侵入。近在咫尺方觉,那双眸不知何时又隐隐露出淡金色,蕴着惑人的炫彩,眨了眨细长的眼睫,洛无华闭上了双目。
那温软一顿,而后激烈地加快了攻势,攻城略地,夺去对方的甜美,交换彼此的呼吸,鞨逸风几乎欣喜若狂,这是她第一回,第一回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的吻……
“鞨逸风。”一吻毕,洛无华喘息着轻语犹如呢喃,“如今苻姨与我同行,你也可安心了,穆都你本不该去的。”
那双淡金的眸绽出喜悦的光彩,久不闻其作答,洛无华抬首欲问究竟,回答她的却是一个更深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