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三章望江东(上)(1 / 1)
“韩大人都这么晚了他们还会来吗?”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低声下气的。
“会的,等着看吧!”另一人的声音明显更加雄厚,刺破黑夜传来,“人都准备好了吗?”
“韩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那人略微提高了一点音调:“只要船一到,保证他们有来无回。”
“上次在汴京就让他们逃了,兵部无能,还得看我们。”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信,“真不知道赵大人怎么会把缉铺逆贼的任务交给欧阳风那个莽夫。他这一辈子也别指望能有什么出息。”
“我们没经过赵丞相同意,私自调动禁军。会不会……”船离他们很进了,已能看清楚他们的轮廓。
“不会。抓住了他们就了却了赵大人一番心事。给我们加官进爵还来不及呢!那会怪罪下来?”那个韩大人挥了挥手打断他说:“等梁三的船一来里应外合,彻底干掉他们。吩咐下去不用留活口。”
船从他面前走过,我和浣汐倦缩在船一边。这样外面看过来好像就只有两人,这艘小船丝毫没有让他怀疑。我想他依旧洋洋得意的看着河面,或许还正眯着眼,幻想着飞煌腾达那一天。
本打算在这里靠船上岸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还得继续划下去,靠岸无异于自投罗网,再说陆路说不定他们很快就会追来。
又是一两个时辰,夜已深,河初静,人不寐。划船的他们也已经筋皮力尽,不得不找个水流平坦的地方稍做休息。此刻雨也稍微大了一点起来,虽不是很大却并不温柔。一出江南那种烟雨缠绵的感觉再也找不到。
“什么声音?”苏墨黎停下了划桨。
我也听见了,上游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迅速增大。
“不好。”苏墨黎反应过来,“是洪水,快靠岸。”
本已经没什么力气的他们又焕发了精气神,用尽全力拼命的划。可还是慢了,在离岸还有不到三丈的距离时我看见前面翻滚着的巨大水流迎面扑来,震耳的声音足以撕碎任何人的勇气。
苏墨黎和季舒白都停下了摇桨,和我一样呆呆的看着。没有谁说话,我很想说却好像忘记了该怎么说话,就只是呆若木鸡的看着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当它到达我面前高出河面数尺的水像墙一样摧枯拉朽的压了下来时,我下意识的伸手挡在头上。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我,咆哮着肆虐而过,随后什么都不知道。
……
“她醒了,娘她醒过来了。”一个小孩欢快的声音响起:“娘你快来看看。”
“就来,就来。”这是一个妇人的声音,有些沧桑:“天佑你去看看其他的人。顺便告诉爷爷。”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拿着装满新采摘下桑叶的蚕箔跨进门栏,而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孩左蹦右跳的走了出去。
“姑娘你醒了。”那人把蚕箔放在门口走到我面前,手在围裙上搓了几下。
“我怎么在这里,他们呢?”我边说边想要爬起来却没有力气。
“姑娘你身子骨还弱,就好生休息吧!”说罢她我扶着我,然后用枕头把我的背垫了起来:“姑娘大可不必担心,他们在我爹爹的房间里。都好着呢!”
“谢谢你救了我们。”听见她说他们没事,我也就松了口气,不过她忘了告诉我这是那里,于是我又问道:“这是那里?”
“瞧,姑娘你这样说就见怪了。”她脸上泛着一种喜悦,高兴的说:“这里是花渡,由于这里水流放缓所以每年洪水泛滥时很多人都被冲到这里。”
“花渡?”我觉得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是啊!”她翘起了头歪着说:“这里本是一个临水小村子叫河西,家家户户世代打渔为生。后来有一个很出名的词人路过这里看见繁花似锦。觉得河西不雅,就给它取名花渡。然后就流传开来,反倒是原来的名字没人叫了。”
看她那专注说话时眉飞色舞的表情,以及那略带天真的神情,若不是看见她脸上的皱纹我还会以为和我差不多大。或许真的和我差不多大,可她孩子都那么大了……
“娘他们也醒过来了。”天佑拿着一个波浪鼓边摇边跳了进来,围着他娘打转:“爷爷今天打到一条好大好大的鱼哦!说要给客人补补身子,今天晚上有鱼吃罗,今天晚上有鱼吃罗。”
“天佑过来。”她抚摸这孩子额头,笑着对我说:“娃!”
“这孩子真乖。”我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又问那个妇人:“你怎么称呼呢?”
“我叫天佑,上天的天,上天保佑的佑。今年五岁半了。”天佑伸出一只手扳开手指,比了个五,数了数又觉得不对,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比了个一。然后天真的说:“长大了我要当将军,杀敌立功,保家卫国。”
本来我是笑着的,可当天佑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两手插腰装成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我眼睛莫名其妙的一下子觉得很酸。我很想说:将军?将军有什么好?可终究没有说。
“天佑,这位姐姐在问娘呢!”她知道我是在问她,却被这好客的小孩抢了先。只好等他说完才说:“你叫我欣薇就可以了。这个小孩不懂事,你别见笑。”
“那里,怎么会呢!天佑真可爱。”我还是放心不下他们又问:“我想去看看他们。”
“也好!”欣薇看出了我的心思:“我这就带你去。小心点,我扶你。“
先在屋里只觉得有些暗,还以为房间光线不好。出来才知道又是一个黄昏,夕阳最后一抹彩霞也快淡去。这里只有几间茅草屋,不大的篱笆圈下一个小小的院子。几只肥硕的鸭子摇摇摆摆悠闲的走来走去,柴扉旁的狗儿看见生人“汪、汪”叫个不停。欣薇家也只是平常的穷苦人家。
进了正中那个房间,两张熟悉的面孔引入眼眸。不对,还有一个人呢?
“季舒白呢?”我,苏墨黎,浣汐几乎同时问出这句话。
“我以为他和你们在一起。”又是几句大同小异的话,大家都在争着询问彼此。
“你们还有一个人吗?”欣薇不解。
“我们是四个人,还有一个是男的。你看见了吗?”浣汐焦急的跑过去双手握住欣薇的手肘摇着她,不停的问:“他在什么地方?”
“这位姑娘别急。”欣薇有些意外,不知如何是好的说:“我去问问爹爹,看他知不知道。”
欣薇提着裤脚小跑着出去了。浣汐急不可捺的走来走去,不时问我:“小姐他会不会有事。”走几圈又问:“苏公子你说他会出事吗?”
可我们除了说:“放心吧!他会没事的。”什么也做不了,其实我们和浣汐一样担心季舒白的安危。只是我知道,越是关键时候越要有人保持清醒,不然就全乱了。
欣薇又跑着过来了,不过这次后面多了一个老者。
“他人呢?”浣汐迅速的跑过去重复刚才的问题。
“我不知道。”欣薇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人:“这是我爹,你们问他吧!我做饭去。”
“你们另外一个人是什么模样?”那个老者的话匆忙年老的沧桑,脸上深深的皱纹。
“他二十岁的样子,和他差不多高。穿的淡蓝色衣服,背着一个包裹……”浣汐边说边比划,极尽所能的详细描述季舒白的容貌。我想即使一个完全没见过他的人,听完浣汐的话也能在百人中认出那人。
“姑娘别急,我想想。”老者邹起了眉头思考着,“没有这个人,今天早上全村在河边一共救起了十来个人。可没有你说的那人。”
“你再想想。”浣汐明亮的眸子闪烁着泪花,却把眼睛撑的老大,一直盯着他像是在哀求:“你在仔细想想,他很瘦,蓝色衣服……”
浣汐不厌其烦的描述着,可那老者只是摇头。浣汐越来越激动:“不行,我要去看看。你带我去看看那几个人,带我去好吗?求你了?”
“好吧!我带你去看看。”老者禁不住浣汐的苦苦哀求点了点头。
他们出去后我和苏墨黎则是在这里焦急的等待,不是我们不关心他的安危而是我们去也没用。许久他们回来了,老者走在前面。浣汐目光呆滞丢了魂似的跟着,紧锁的眉头像能挤得出水来。我们连忙走了过去,老者只是摇了摇头,其实从浣汐的表情我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浣汐找了个凳子坐下,傻傻的坐着什么也不说,这样的安静让我们更担心。
“说不定——”老者想起了一些,话有了转机,“可能不大,但不是说没有。“
“是什么?”我顿时来了精神。
“有可能他被冲到了下游五里开外的河东村,那里水流也不急。以前也有过洪水把人冲到那里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我没有经过思索就问出了口,实在不该问。
“这样吧!你们先在这里歇息。”老者不忍说出口,尤其怕伤害了那个柔弱的姑娘,“老朽明天出渔时,我去下面问问,看有没有消息。”
话音落下,浣汐猛地撑起来就要往外跑,我连忙伸手把她拉住:“你干什么?给我回来。”
“放开我。”浣汐大叫且挣扎着甩开我的束缚,“我要去找他,他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我还是没有抓稳,被她推开了。不是我力不如她,而是其它,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人在遇到某些事的时候会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要知道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我被她甩在了地上,浣汐拔腿便往外跑。在门口时,苏墨黎突然追上并用力在她的颈部一拍,浣汐随即便晕倒了下去。这样也好,如果她这个时候出去,不知道是个多么鲁莽且愚蠢的决定。一来他并不识路,二来既名河东村必然在河以东,夜已深安危且不说,她又那里去寻得过河之船?或许不是她失去了理智,而是太痴,心里只有别人,以至于忘了自己。
我把晕了的她扶到了房间里,让她休息一会儿,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