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书(3)(1 / 1)
夜已深
望兰房里的灯还亮着。她捏着封书柬,怔怔的坐在灯下。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紧紧地捏着,一动不动。
她有记性,这信上的文字也不繁杂,几天下来,她已经能倒着背了。然而,这些文字表达透露的内容,依然是读一次惊一次,看一遍悸一次,字字惊心,句句添惨……
这封书柬,如一块大石,压在她心头,随着时日推移,这块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沉了……
“你先搽搽这个。”薄敏把一小罐药膏放在桌上。
花月容坐在对面,木木的,维持着一个姿势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一旁的银兰捏紧了拳,气恨不平的盯着花月容,若眼神能杀人,花月容不知已经死了几回了。
隔了会儿,薄敏见花月容虽然始终不动,但眼却是瞟向了那小罐,便起身拉着不情不愿的银兰出来了。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没出院门,银兰就忍不住了。“辛辛苦苦好几天,又是选药,又是试药的,看看人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儿。”
薄敏笑笑,拍拍她的手,拉着她,走了。
屋里
花月容听得一清二楚,她愣愣地盯着桌上的小瓷罐,细致光洁的小罐,在阳光中闪着浅浅的光晕,静静的呆在桌上。
过了会儿
花月容狠狠地抓过罐子,粗鲁的挖出里面的药膏,带着恨意怒气用力蹭擦在脸上,一层又一层,厚厚地敷涂在脸上,直到脸上形成了面具似的一个壳子。然后,也不擦手也不洗,往后一靠,一副义无反顾引颈受戮的样子。
阳光仿佛一根手指,轻轻透过窗纸,一点点占领屋子,慢慢靠近呆怔的身影,缓缓触上被药膏盖住的脸,渐渐爬上闭合着的眼……
眼还是闭着的,但密实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着,一直没停。
“这是做什么?”这天,几个丫头一早到花园里摘花,发现花园边上一座荒废许久的院子一夜间被人用搭天棚的棚布密密实实的围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自然,这些话也传到了薄敏的耳朵里。
“姨妈再过个四五天就要到了,贵叔找了半天,说就那个院子合适,我让人规整规整,等姨妈来了,就住那里。”望兰听了,给了个说法。
“真的!”薄敏绽开了笑,这些天,她也一直惦着这事儿,偏翠衣来的信都太短,说的都是一路平安的话儿,让她也不好意思多问。
“可是,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望兰安慰道。“那院子没什么破损,小修打扫一下就成了。”
“真是难为你了。”薄敏双颊染霞,兴奋之情无法掩饰。
“这回,放心了吧?!”望兰看看她,敛下眼,淡淡笑着,沉浸在喜悦中的薄敏并未留心。
倒是一旁的金儿发现望兰眼底浮动着一抹郁色,与面上娴静的笑容有些格格不入。
“金儿,你去趟药铺,再给表小姐抓几付滋补的汤药。”从薄敏屋里出来,望兰吩咐金儿。
“是。”金儿应了声,转身走了。
望兰看着她绕过回廊,拐出去,这才收回目光。她沿着长廊,慢慢走着,丝毫没了刚刚急三火四的样子,也没往帐房去的意思,一双翦水瞳蕴满愁绪,与才在薄敏面前的谈笑风生皆然不同。
此时,虽已近初春,但雪水初融,新绿却也未发,眼力所及,处处一片黯淡,萧瑟无华,更甚严冬,此情此景,更令望兰的心境低落了几分。
虽然飞鸽传书,让翠衣设法拖延,终究拖不了太久啊!
然而,姨妈会给表姐带来什么呢?
但愿,不是她所想的。
这些日子以来,她忧心如焚,却又无计可施。这种明知有事却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的日子实在是煎熬!偏她只能这样,她没有具有说服力的证据,除了大青带回的信,可那是不能让人信服的啊!如今,她只能等,而这等,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偏偏,这又是她唯一能做的。
她无力地坐倒在廊下长椅上,只觉心内沉沉,窒息般压抑难受,竟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小姐。”贺贵远远跑来。
望兰恍若未闻。
“小姐?!”贺贵到了跟前,这才发现她根本在神游太虚,这样的情形发生在望兰身上,实在是件少见的事儿。
“贵叔!?”望兰虚弱的一笑。
“大青把图画出来了。”贺贵看看四周,低声告诉她。说来汗颜,他任贺家总管几十年,却不知这倘大间宅院竟是玄机重重,若非小姐机警过人,恐怕真要等出了什么事儿才会发现。
望兰点点头,却未起身,仍旧呆坐着发愣。
“小姐?!”贺贵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姐,眉锁愁眼含忧,柔弱得只需小指一点就会倒地不起,这是怎么啦?
“贵叔,我怕,好怕好怕!”望兰小小声地说了出来,她没人可以讲,但再藏掖下去,她怕自己会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