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书(2)(1 / 1)
“什么?!”薄敏‘唰’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她见过花月容的。那是个清丽绝俗的佳人,见之难忘。不然,也不可能被拱上头牌花魁的位子。然而,眼前的女子,面皮晦暗,几道贯穿面部深度明显的伤痕,已无法辨出原本的模样不说,就算是白日里,看上去也是骇人的,也许就是因为这,她一直耷拉着头。
还有声音,嘶哑得如同午夜的寒鸦,这样的嗓音怎么可能被誉为音清如玉?!
薄敏盯了那萎顿的女子一会儿,蓦地把眼调向望兰,似乎在用眼神询问着什么。她没注意,自己这个动作让一旁的银兰斜了眼。
“不是我。”望兰撞上薄敏不善的眼神,立即出声辩明。“是应家。”
后面补的这句对另两个女子产生了不同的效果:薄敏是惊异,花月容是冲天的怨怅和浓重的失落。
“怎会?”薄敏惊愕地扬起眉。
“您,知道,什么吗?”花月容的语气里有着不确定,毕竟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暗里来暗里去的交易,连她自己都猜不透想不明。
“大青调查了那个对你下手的人,发现,他的酬劳是由外地的一家钱庄付的,那家钱庄的老板证实,那笔银子是应老爷出的,他只是从中收了笔过户……”望兰的语气里有些怜悯,虽然这女子曾是她不待见的人,但她的所遇,实在太差了。
“那人是什么来历?”出人意料的,薄敏竟问了句。
望兰看了眼花月容,见她脸色平常,这才吐口。
“这人好象是一家名叫丽春楼的勾栏院豢养的杀手。”望兰停了下,又观察了眼花月容。“专门针对和他老板单键的勾栏院坊的红牌女倌下手……大青查过,已经有几家姑娘吃过暗亏了,不过,下杀手,这倒是头回。”望兰若有所思的看着花月容。
花月容怔怔的听着,一双削肩一抽一抽地,渐渐地,房中响起低徊压抑的啜泣声,教人听了只觉神凄心伤。
银兰有些不耐烦,细眉一挑,做势要上前来。
望兰和薄敏几乎同时对她摇了摇手。
望兰轻轻扯了扯薄敏的袖管儿,先以指指了下肝肠寸断的人儿,又点点脸颊,再看看薄敏,薄敏偏过头,盯住花月容看了会儿,轻轻点了下头。
望兰这才抬起头,对银兰望望,银兰嘴一翘,望兰一瞪眼,银兰这才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过来,递了块帕子到花月容手里。
“报应啊!”花月容已经有些失控了,她接过帕子,一路拭泪,一边轻喃着。因为这连串的动作,一双先前被衣袖遮盖住的手露了出来。
三个人都是一吓。
花月容的琴技曾被称为一绝。但现下露出的这双手,左手的中指、无名指、小指被齐根斩去,右手的食指、中指也少了两个指节!
触目惊心!
望兰将眼调向一旁,脸上露出不忍。
薄敏捂住胸口儿,一双眼闭上又睁开,睁开再合上,反复几次,才平复下来。
“你住下吧。”薄敏轻咳一声,下了决心似的决然,甚至没看望兰。
“月容已残败之人,求小姐发慈悲,放我一条生路吧!”花月容听了这话却是心惊胆战,自己已是如此模样,难道,这位苗小姐还是不肯饶过自己吗?!都说是善恶有报,但她的报业未免太深重了吧?!想到这儿,她以头撞地,咚咚作响。
“你的手,我没有办法。”薄敏知道她误会了,走上前,扶住她,虽然只有几下,花月容的额角儿已经红肿了一块,这让薄敏的神情更加黯然。“但你的脸,我想,或许,我可以试试。”
薄敏的声音柔柔如风。
薄敏的眼清澈透亮,不糅杂质。
花月容自小在风尘中滚打,自栩也学了些看人的功夫,但如今,却只觉心绪茫然,不知所措。
曾千盟万誓的人要她死。
出手相救的则是她曾经恨过诅咒过认定会终生陌路的人。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想试试吗?”薄敏蹲下身,与花月容平视着,葱白似的小手轻抚过橘皮似的皮肤。“还疼吗?”
泪珠儿成串地滴下来,落在地上,沾上薄敏的手,袖子。自她受伤以来,没人这样摸过她,没人这样问过她。花月容泪眼朦胧地望着薄敏,她的脸上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满满的,怜惜,悲悯。
薄敏摸出自己的粉帕轻轻的按点着花月容的眼角儿,颊腮,动作异常轻柔。
望兰对呆愣的银兰眨眨眼,银兰一恍,如梦初醒的上前扶起已经萎顿在地的花月容。
“你先下去歇吧,想好了再来告诉我。”薄敏把帕子塞在花月容抖抖瑟瑟的手中,望着那双伤手,柔声轻语,然后示意银兰扶她出去。
“想不到。”望兰看着薄敏,后者一直盯着门口儿,神色复杂。
“什么?”薄敏听到望兰的声音才转过头来。
“我以为你,起码会骂两句的。”望兰眼波流转,轻柔地笑睇着对面的人儿。
这时,一道阳光透过窗边的竹帘及屋中重重幛幔,斜斜的投射在薄敏身上。她的笑容是浅浅的,她的眼底有湿湿的薄雾,衬得一双黝黑的眼珠儿若氤氲中闪闪烁烁的星辰,她的唇是粉中带樱,如沾着露的莲瓣儿,引人遐思。那一瞬,薄敏美得不可方物,恍若世外飞仙,只要惊鸿一眼,便令人迷离一生。
“是想着来。”薄敏垂下头,脸儿有些红,似为自己曾有过的念头感觉羞愧。“但是,人已经这样了,我,说不出来。”
望兰笑笑。
“你为何要把她带来?”一抹忧色很快浮出薄敏的眼。
这个表妹是个她看不透的人。
望兰不是恶人。
但是
望兰也不是多行义事的人。
她行事的动机让薄敏始终如雾里观物。
“好奇!”望兰轻舒兰指,拈起一瓣桔子放进口中。“好吃。”
“别打岔。”
“真的!”望兰认真起来,她嚼了两下,低低叹了声。“真绝了!真是桔子味儿。”
“望,兰。”薄敏蛾眉微蹙,水眸轻敛,明知道没什么威胁,可还是不想被敷衍。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望兰歪歪头,端详起那碟香蕉,样子实足的娇憨可人。“那个行凶之人往日做的不过是让那些个头牌校书(娼别称,源起唐薛涛)敛收花帜,莫太张扬。但,这次,为何要置人于死地呢?就算身落娼门,官府中亦有存籍,无论是失踪逃逸还是从良转卖,籍册中俱要载明说清,这样公然杀人,还要毁其容貌,却是令人玩味。”
“你?”
“这些行止,”望兰顿了下,思索着措词。“明目张胆,似根本不惧官府缉查一样,哪象仰人鼻息的勾栏院坊所为?分明,象是……”
“什么?”
“有恃无恐的公门豪族动用私刑处置家奴。”
静。
一切仿佛被突然封缄了。什么都听不出了,连最低细的呼吸也停滞了,被巨大的压力恐惧牢牢地牢牢地制锢住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清亮的嗓音宛若天籁一般,此刻却象被扼住了喉的夜莺般凄惶地颤动着。“你岂不是,岂不是,惹祸上身吗?”
“老子云,祸兮,福之所倚!”望兰咧开嘴,笑得灿烂,不在乎。“既来之,则安之。”
“你!难道,难道……”眼中话里都是真挚的忧虑和疑惑。
“姐姐,三十六计中不是还有个美人计吗?”灵动的眸中闪过轻快的促狭。
“……”
“你妹妹,我,算是个美人儿吧?!”
“你……”
根本
无话可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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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停电,今晚匆匆更新一章,匆忙之作,不能尽如人意,请各位不吝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