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如是这就是结局（1 / 1）
从来不知道师父这么有气势，他不言不语站在那里便是一种气势，我明显的感觉到赵祁的后退了一步，师父是安静的，安静中带着一种拒绝。
赵祁见师父来了，第一反应就是沉默，他不说话，师父只是在赵祁身边顿了顿，客气的说道：“九王爷费心了。明日我将与小凤进山，路途艰险，实非儿戏，王爷实为千金之躯，还望王爷止步。”
赵祁挺起身躯，撇着嘴，眼光却转向了我。
师父侧头，口气有些硬：“小凤？”
师父说的不错，这次路程不简单，赵祁不应该进山，我点点头，“师父说得对。”虽然我会和师父闹，但是人前我还是很顺从他的。
师父翘起嘴角，面色却是很郑重：“九王爷，如果有机会，罗某必当答谢。”
赵祁愣了一下，继而开口：“不必，我本是想帮小凤的忙。”
师父一手握着手杖，一手背着，微微笑着：“云前辈，明日我们就进山。”
云破天看看这形势，咳了一声，点点头头，“东西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今日早点休息吧。”说罢，率先离开。
师父点点头，一手伸向我，沉声道：“小凤，你随我来！！扶我进屋！！！”
师父这一句话，有没有搞错？师父让我扶他进房？前一刻还说我和他身份不同，下一刻就让我伺候他？应该是徒儿对师尊的孝道？哼，天相还在一边呢，咋不让天相伺候？我疑惑的看着天相，难不成天相这家伙伺候不好？在哀牢山上，天相就伺候不好师父，这么多年过去了，天相一点进步都没有。
天相被我瞪得莫名其妙，他开口道：“小凤，不是你一直在师父身边么？还不快点扶师父进房。”说着赶紧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师父在一边等着，赵祁看着那只伸向我的手，眼神一点点的暗下去，袖中的手想要动。我率先扶住了师父，师父指尖有些微颤，面色却很平和，他任我搀着他的胳膊，赵祁目光一变再变，我不忍，咬着牙开口道：“九王爷，谢谢你的厚爱。天晚了，请你早些休息。”
赵祁的脸色微白，但是很快镇定下来，他笼着衣袖，点点头，低垂眼帘掩去眼底的一切，矜持着重重的说道：“本王明白。”
我迅速的转头，忍住心头的温热，却忍不住五味在体内翻腾，我手下一用力，狠狠地捏着师父的胳膊，透过衣料，温热的体温传来，体内翻腾的情绪慢慢的沉淀下去，脑中空白一片。
因为握得太紧了，微凉的手指有些泛白，师父拍拍我的手，他的手指有些暖，这么温暖的感觉，让我心头的惆怅更加迷茫起来，我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赵祁见此，很快的退了出去。看着那片紫衣昂扬的身影，那身影有些高傲，有些固执，有些低落，有些孤独，我向那背影走了一步，却发现手还在师父的臂弯里。抬头看到师父，师父肃静一片。
我低头，扶住他进屋，师父朝前走，他说：“没什么可以愧疚和遗憾的，小凤，他没有任何机会。”
我侧着头不看他，心尖一阵阵的痛，确实，我没有给过赵祁任何机会，我不相信他，还亲手掐灭了唯一的幻想，一心一意的开始新的人生。
可是我选的路更加坎坷，一路的风尘让我心生倦意和恨意，到如今我累得连恨也淡薄了，只想偎依着一个身躯，把全身的重量放在另一个人身上，闭着眼，放心的随着能依靠的人走。
手上的温热渐渐流进胸膛，我看着师父的手，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拍着我的手，渐渐地模糊起来，一滴滴的砸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杖应声而落，手上的温热撤开，他僵硬的说：“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倔强的仰起头，反击道：“这只是师父认为的最好办法。”
师父摇着头，“可是你按我的方法做了。”
师父一直平静的和我说话，我想起了他的话，他说我们身份是不同，他与我有什么不同？同样是一个嘴巴两只眼，只是他被盖上了师父的印章，他是武林至尊的神医丹士，而我只是出身邪魔外道，因他怜悯而收归为徒。
可是他就是我的恩师，他本应被我敬仰，他给我一方安逸的生活净土，给我人间的一点温情，我应是感激他的。可是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他？只是因为他的微笑？我摇着头，我喜欢上他是那样的不可思议，我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沉静？我没有的高洁和优雅，我心向往之，努力地接近这份不急不躁，不知不觉的喜欢上了他？
我摸摸额头，坐在凳子上，忍沉默掩盖了我。师父手摸到了我的头顶，温暖安详的触觉让我心底阵阵荒凉，就是这样的安心让我迷失了方向，就是这样的安心让我沉沦，他能让我安心，让我有安全感，无论他是谁，就因为这份感触让我爱恋着他，我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愁，为他苦。我们之间本来是那样的清澈，因为我的迷恋让他和我一起沉沦在纠葛里，让他添了白发，让他含了愁绪，让他瞎了眼。本来看到他眼睛瞎了，我也应该醒了，只是我还在一直回头，频频回首，就像现在，我还在贪恋他的安抚。
我伸手搂住站在我跟前的他，把头搁在他身上，低声道：“师父，明天你真的要去？”
师父轻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或许在他的眼里，我就是一个任性妄为的孩子。我松了心神，轻轻地力道让我闭上了眼，我喃喃道：“师父，我不知道该有怎样的结局。”
师父的轻拍停了一下，他说道：“既然如此，那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我突然感觉自己变小了，像个孩子一样可以耍赖，可以撒娇，可以胡闹，可以被包容，可以被原谅，可以被呵护，我翘起嘴角，软绵绵的说道：“师父，我只喜欢跟着感觉走。”
感觉脸上一片潮湿，沾湿了师父衣衫，师父隐隐的说道：“小凤，人这一生最痛苦的事情是明明活着，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这是最恐惧最痛苦的事情。你感觉到难过，那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师父的声音有些低沉暗哑，伴着黑夜的孤独缭绕着我，我想起哀牢山上那山崖边的花草，第一次登上山崖，师父是一种什么心情？他会不会也有绝望的时候，会不会因看不到光明而惊慌失措？他又是怎样解开所有的痛苦变得如此沉静？他又是怎样克服心底的惊颤来面对重生的我？他对我有恨吗？可是他是如此的平静，内敛着所有的激荡，温和如初。
喉中火烧般难受，我忍不住问他：“师父，你恨我吗？”
师父叹了一口气，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的心却异常难受，他源源不断地话浸满了黑夜，这么多年来，他这是第一次说那么多话，他说：“小凤，应该是我问你你恨我吗？我瞎了四年，刚醒过来时，知道自己看不见了，我便知道你心中的恨那么深，在你眼里我恐怕是很不堪。我经常想：你我的恩恩怨怨怎么形成的。你恨我至深，你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这本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一直想保住你的性命，可是我所做的事情一直在加速你的死亡。你下毒前鲜血和你所说的话，你恨我是应该，我让你遭受常人所不能经历的痛苦。我从没有料到自己所做的会事与愿违，大概是我太自负，相信自己能保你性命，可是我却忽略了你。小凤，一直以来缭绕我心上的是怎样保你性命，你能好好地活着，远离是非，做一个平凡人，是我最大的愿望。你问我恨不恨你，眼瞎前我恨你，但是眼瞎后，我便不恨了。刚瞎了那一段时间，我感觉不到自己，周围是全都是黑暗，虽然长久以来，我习惯于一个生活，但是我从没有感觉不到自己。这时候，我想起你一个女子是怎样渡过那段黑黑的水牢生活的，又是怎样活下去的？是不是也有这种恐惧？后来，我经常去那山崖，慢慢的很多事已经记不起，我的心情越来越平静。心情平静了，所有的问题便不是问题了。小凤，你恨我吗？”
我一直在听，恨吗？我有些呜咽，有些茫然，找不到方向，应该是恨的，恨他的狠心，恨他的理智，我低声问了一句：“师父，当初你对我----，你对我----可有----动心？”
师父怔了一会，像是在回忆往事，他缓缓的说道：“我也是人，怎能没动过心。”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他白衣黑发，安静如水，仿佛是一副精致的画，我眼中朦胧一片，心中却恐慌无助，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如此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看开了？他眉目如画般沉静，落在我眼里，刺痛了我，我松开手，后退着，一丝笑散在黑夜里，我寒意沉沉的问道：“如果可以重来，你会不会为我改变？”
师父挺立着身躯，似乎在皱眉，似乎在思考，他摇了摇头，我心怦然落地，耳边寂静一片。我能看到自己的微笑，自己在点头，罗玄就是罗玄，他说：“我活了几十年，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这是我的原则，我不可能为了你去推翻武林，与武林对抗。”
师父的话如此清晰，我一直在浅笑，任疲惫和无力爬上心头，我的爱，我的苦全都疲惫了，我打开房门，回首道：“师父，你我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是否恨你，已经不重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累了，对你的恨也淡薄了，我们应该到了陌路殊途。”
师父怔怔的站着，听着我的话，他一直皱着眉，抿着嘴，双眼依旧无光泽，我悄悄关上门，关上了我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师父，原来我们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走的如此艰辛，如果知道一早这样的结果，我还会不会喜欢你？我一直都相信自己可以的，我能让你喜欢上我，我们可以在一起，可是今天我明白了：即使你动了心，你我相守也是那样的遥远。
如今你我摈弃了所有的恩怨，也就回到了当初，你还是你，而我不再是我。
那么从此，我将与你天涯陌路！！！
不再相见！！！！！
至此不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