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不经意的报复(1 / 1)
“我想和老头单独聊聊。”我第一次要求师父离开,师父在我的目光中离开,温良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出屋子,我颓然的坐下。第一次感觉到了不能见光的难堪,自己所想的事情竟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原来自己应该被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不能见光,像是潮湿的地衣一旦暴露在阳光下,便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或许我的脸色很不好,师父只是迟疑了一下,便离开了。我不知道怎样开口,天玑也不说话。其实,我想说我一直把他当做亲人,可是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如果一切都只是他的任务,说了有什么意义。
良久,天玑才缓缓开口,“夕月小时候聪明活泼,我父母很是疼爱她,给她起名浅浅,南宫浅浅,希望她自由自在,涉世不必深,不用勾心斗角。昆仑历代圣女名为夕月,一生背负沉重的责任,我从没有想到整天喊着哥哥的浅浅会坐上圣女的位子。小凤,在蜀山上,还有在竹林里,我一直在观察你,浅浅曾经也像你那般自由自在,和我一起舞剑,故意打坏我的茶具,每天奔奔跳跳,像一粒快乐的小豆子。浅浅是我唯一的妹妹,母亲临死前要我好好地照顾她,可是我不是一个好兄长,浅浅长成大姑娘时,她再也不是原来那个爱笑爱跳的浅浅了,而是一个冷冰的夕月。浅浅是一个很称职的圣女,做事干净利落,铁手腕的赏罚决断。只是她越来越冷,她坐上圣女的位置时我便知道我错过了她人生很重要的阶段,我竟不能照顾好我唯一的妹妹。”
天玑慢慢的诉说着夕月的往事,我可以感受到一个血缘亲情温暖,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呵护,一对命运多舛的兄妹情。
“每看到你,我就想起冷冰冰的夕月,对你便多了一份疼爱,希望你能快乐的生活。浅浅和你,你们背负了太多不该你们背负的东西。我希望你好好地,不要变成夕月那样,你喜欢罗玄,我尽量帮你。我不希望你走夕月的路。只是你喜欢的是罗玄,一个同样被责任和世俗所负累的人,我只能尽量的引导你,不要一怒之下做出让自己痛苦一生的决定。或许刚刚我对罗玄说的话会让你难堪,或许对你很不公平,很委屈你,你有没有考虑过:或许对罗玄来说,你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意外,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一个意外改变了命运,就是一个意外,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天玑沉静的声音拨开了一个个的伤疤,我能嗅到很多很多悲凉的气息。
我说,“是不是因为我和夕月长的像?”
天玑愣了一下,源源不断地话卡在喉间无法说口。
“我是说是不是因为我和夕月长得像。”我紧接着问道。
“你和夕月,”天玑在我面前俯下身子,“小凤,我把你当做妹妹来照顾。你和浅浅都是我妹妹。”
“我知道了。”我双手放在腿上,仰着头,迎着天玑的目光,我很庆幸,真的,我竟有了一个亲人。
天玑看到我的双手,伸手附上,温暖干燥的温度与我冰冷潮湿的双手形成鲜明的对比,天玑眼光浮动,“小凤,不管多难过,你都要告诉我。这次来看你,是临时决定的,没曾想到才几天,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想不到我一来竟赶上了这事。”
“小凤,再过几天,夕月的事完成后,一切都会结束,你就不会有什么去危险了。”天玑轻言细语的安慰我。
“我—”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门突然被打开,很多人卷着阴冷的风进了屋子。
“南宫楚,夕月的尸首在哪里?”上官天鹏一马当先。
“夕月根本就没有火葬,你骗我们。”
“别和他废话,直接抓住他。”
我没有动,天玑也没有动,在纷繁复杂的事情里谁有心情去管那些人。我很想看清天玑的眼睛,天玑的眼睛是通明,不是幽深的深渊,而是潺潺的溪水,汩汩流淌着关怀,我一直以为这双眼如婴儿般单纯透明,可是谁都有心事,这双通透的眼睛里也有暴戾,也有怨恨,也有沉重的包袱。看似最单纯的人却是最复杂的,他的心底有着太多的遗憾,太多的不舍,太多的责任,太多的爱。
“不要这样看我,小凤?”天玑渐渐地变了脸色。
有人率先涌上来,我实在忍不住,推开天玑的手,拿起身边的茶杯投了过去,脚下轻踩虚步,移形换位,很久不曾用逍遥游了,久的都快忘了。啪啪的一声声响起,我的胸闷似乎好了很多。
“小凤。”手被卡住,手腕剧烈的疼痛,严厉的声音让我一哆嗦,师父,师父总能轻易地抓住我。
我并没有退缩,尖利的声音从牙间挤出,“滚,不要让我见到你们,滚。”似乎红了眼,扭着身子,掰开师父的钳制,飞快挡在天玑面前,看着不明白状况的众人,“投这个茶杯就是告诉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不出手是因为我不想动手,夕月明明死在你们面前,想要仙剑图凭自己的本事去找,找一个女人的尸首算什么?难不成还要收尸?还有整天围着我找我的不是,就能找到图?我告诉你们,就是这个世上真的有什么仙剑图,就凭你们这群窝囊废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你们也找不到。”
人总是有脾气的,不发脾气是因为还能忍,我扭头看天玑,“快走啊。”天玑迟疑的看着我,我有些着急,“赶紧走,夕月的事等着你去做呢。”
天玑眨了眨眼,迟疑了一下,清净的目光里一扫犹豫,冷静干练的抿了抿嘴,“我带你走。”说着一把扯住我。
我透过人群,看到了师父,他震惊的看着我,只是一眼,我看了一眼,很快对天玑说,“走啊。”
我和天玑背靠着背,看着周围的人,天玑递过一把青锋剑,冰冷的剑锋,与人群中我紧张的应对,内心却是轻松的,这一刻我才明白,我骨子里也有暴戾的分子,也有嗜血的渴望,一直压抑着,压抑的后果就是突然地爆发,在这将要天亮的夜晚里,我突然苏醒,不甘心的心蠢蠢欲动,我可以冷笑,我可以出拳,我可以挥剑。
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谁强大谁就是主人。无情者无敌。我总是不甘心的,不甘心被侮辱,被鄙视,被误解。冷兵器握在手里就有了权利,青锋剑沾了血会更锋利。我一招一式打得很认真,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的反击战,如果成功了,我将不再是被权力社会踩在脚下的一个可怜人,我可以改写武林史诗。原来血腥是权利的源泉,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分出一个正道邪魔,原来人心都是喜欢血腥的,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杀戮,见到的血越多越兴奋。
天玑是凝重的,虽然他熟悉各门派武功的破绽,毕竟人太多了。瞄准机会,悄悄地说,“小凤,他们人多。找机会走。”说罢拿出一颗□□,我看了一眼,默不作声,我一定要天玑走,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注定要交手,当一袭白衣落在我面前时,我还是起了冷汗,青锋剑上有了几滴血迹,空旷的园子里,还残留着烧过的痕迹,师父于人群中走来,纷纷的衣袍,踏着尘埃,紧随着我的脚步,我突然问道,“师父,你的雁伏刀呢?你的雁伏刀上早沾了我的血。”一句话问的很唐突,我问的很狼狈,我打不过他,但我可以分他的心神,我就是这么邪恶,聂小凤可能就是这么邪恶吧。
天玑趁师父一愣神的功夫透出手中的□□,带着我飞了出去。
走了也好,我脑子中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黎明的浓雾可以掩去我们的形迹,天玑带着我飞快的跑,很快的出了城,只是后面很快有人追了上来,这样跑不是办法。
长江水在阴冷的初冬里依旧壮阔的滚出波涛,在初冬的早晨,我们躲在天玑藏马的地方,我对天玑说,“分开跑,要不然谁都走不了。”
“小凤,你要小心。”天玑看着我,语气带着歉然。
“知道了,我们很快就会汇合的,你都把马让给我了,你应该担心自己。”我抹了一把脸,
天玑恢复原来的相貌,向前跨了一步,我握紧了衣衫,失声道,“老头,把你的披风给我,我冷。”
老头折回来,解下披风,给我系上,用他冰冷的手握住我发抖的手,“小凤,别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同样冷的两双手,握在一起,指尖竟有了难得的温度,他闪烁的目光里多了份不真实的温情,我垂下头,很快抽出手,自怨自艾的酸楚使我发狠的说:“你知道的,我很安全,一定会没事的。你快走吧。”
天玑后退一步,神情一敛,“小凤,你真是个傻孩子。”
我狠狠地闭上眼,很快抬起头,努力睁大了眼,“你往城里走,快走吧。”
天玑愣了一下,霎时间什么都清楚了,“小凤,我---”
天玑最后一眼是复杂的,很多暗涌流露其中,更多的是不舍,好像是他后悔不该留下我一个人,其实他自己都没有很大的把握逃出,何况再带着我。
“我不是浅浅,也不是夕月。”眼前是郁郁的金色,满心的苦涩溢到喉咙里,吐出一句即苦又痛的一句话。
天玑站在不远处,乌发轻扬,伴着初生的阳光生硬的面庞立刻生动起来,他嘴角微翘着,眉毛轻扬,肯定的目光带着几分残酷和柔情,“可是你是我妹妹,谁要伤害你,我一定会杀了谁。”
胸口骤然一轻,我深吸一口气,用披风遮住脸,我打马飞快的朝渡口跑去。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人会为了一句话不顾一切,原来很多的飞蛾扑火,很多的终身一跃,很多的不顾一切,都是为了一份温暖,即使知道这只是披着温暖外衣的死亡和阴谋。
“快,发现了,就在前面,那披风就是南宫楚的。”我听到吵杂声,不禁笑了,摸摸披风,遮住头发,朝长江水边跑去。
跑了半天,竟然跑到了苏州城外的长江水畔,我抬头看看当空的太阳,天玑已经渡河了吧?只要我也能过得了这长江,就能与他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