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天蚕丝的惩罚(1 / 1)
翻身下马,却发现水畔已经有人站在那里,孤独寂寞的披着阳光,背着手,迎着江风,丝毫不管被风吹乱的长发,一味地眯着眼睛看我,看的相当仔细,犀利的目光劈开血肉,直直的看到了灵魂深处。
纷乱的马蹄声,凌乱的脚步,看来很多人赶过来了。我伸手握住青锋剑,剑锋上流转着金黄的阳光,而我被命运抛弃了。我第一次殊死搏斗,给我带来了又一次战斗,而战斗的结果已经有了结局。
师父扫了一眼周围,原非英,夜魅,夏盈盈,上官天鹏,少林寺的人,各邦各派的人成功的被我引到了这边,披着天玑的披风,落入眼底的是原非英憔悴惊愕的摸样,曾经也想配合你们,只是现在对不起了原非英。
师父慢慢走过来,每一缕阳光都在亲吻他的长发,水声几乎淹没了他的脚步声,但是我却听到了,一步步的,踏在我恐惧的神经上,每个夜晚,每个梦魇,那样的脚步声几乎令我窒息。
“别过来。”指尖泛白,青锋剑颤抖着,这样的脚步不紧不慢,一步就会把我逼到深渊里。
脚步根本就没有停,轻而易举的取走我手中的剑,我的两个手臂已经被他控制,只听到他说,“小凤,南宫楚他就是昆仑的掌教。”
我兀自挣扎,“那又怎么样?”
师父气急而笑,放开我的手臂,把青锋剑扔在我脚下,“你可知道放火的人是他。”
我后退着,咬着嘴唇,心口莫名的一痛,摇着头,声音逐渐高了起来,“我讨厌被人利用,是你们用我引他来苏州的,而他也只是利用我牵制你们而已。”
“知不知道这样做后果是什么?”师父疲惫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我冷笑着,“不知道,我只知道南宫楚很爱护他的妹妹。而师父你却不反对别人利用我。”
师父面色一寒,伸手指点,披风被抛在地上,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我的喉咙,我模糊地看着熟悉的容貌,他正眯着眼,手指冰冷的收紧了,眼里寒光泛起,低哑的声音含着几许空茫:“你真是冥顽不灵。”
我拽着他的手,狼狈的眼泪含在眼眶里,想不到我们走到了如此的地步,杀与被杀,早知如此,为什么不早点让我死掉,或者你根本不需要救我,那么也就没有了这么多的纠葛。
“师父,不要,小凤会死的。”天相扑过来,想掰开师父的手。
师父听了,冷厉的面庞滞了一下,手指微松,又见我面色发青,冰凉的手指掰在他手腕上努力地想呼吸的样子,师父抖了一下,有些茫然的推开天相,蛛丝般透明的伤痛荡在我和他之间,荡到了我的眼里,荡到了他的眼里,他的眼睛如蚌中的黑珍珠被痛苦浸润的更加黑亮,点点璀璨浮动,只是他猛的一闭眼,手指骤然一松,下一刻又发了狠,“知不知道错了。”
我支持不住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似笑非笑的说,“没有错。”没有错,我的错都是被逼得。我不会承认我有错。
夏盈盈向前,软语相劝,“小凤,你不要这么嘴硬了,向罗大侠认个错。”
我禁不住冷哼一声,“我没有错,夏浩南的死不能算在我身上。”
夏盈盈一惊,脸色微变,满身的哀伤浮现。
原非英在不远处瞧着,眼光落在我脖子上,青山微露,透着一抹色彩,慢慢的说,“罗大侠,南宫楚还没有找到,当务之急是找人,至于小凤姑娘,相信是一时的迷糊,向各位解释一下,大家也不会为难小凤的。”
我摇晃起身,脚下的土是冷的,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勾起嘴角,原来啊这人心怎么也猜不透,“原宫主的话是不是要我迟早给大家一个交代啊?”
原非英没有料到我会如此的尖刻,很快垂下了眼,叹了一口气。周围的人却是明晃晃的看着师父和我。
“天玑他已经走了,你们找不到他了,即使再次利用我也找不到他了。”心中升起一种变态的快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抽出我所受的委屈。我的价值就是为了便于找到天玑?找到仙剑图?这都是传说吧?
很多人都是恶狠狠地,我满意的欣赏着众人的失落,惊愕,恼怒,躁怒的表情,血腥的气息在众人的眼里弥漫。利用我把天玑引到苏州,天玑只是一时的心软,很快发现了不对,点火,天玑知道我一定会心软的,一定会帮他逃走。想必就是这样的故事。如果都是利用,那么我愿意接受天玑的利用,最起码他有点点的亲情,我知道南宫楚的利用是以我为代价,换取有限的时间。我帮了南宫楚,在师父面前,已经是万劫不复,明明可以用这次计划洗清所有的怀疑,因此师父答应这么做,而我亲手毁了这次计划。
“罗大侠,你怎样公正处理我?”我抬起头看着靠近的师父,面无表情,真的是面无表情,我一点点的后退。
很久很久以后,我想起当时情景还是止不住的后怕,他是面无表情的,依旧是一尘不染的白色鞋袜,依旧是轻健的脚步,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抽丝般的决心和细微的裂痕,那是一种之死地而后生的残酷,那是一种渴望重生的绝望,那是一种研碎药材重新配置一副良药的执着,那是一种掐灭痛苦的解脱和欣喜。
“小凤,我不能再留你。”他手起,宽大的衣袍灌满了淡腥的湿气,带着阵阵的风,诺大的地方静悄悄的,静的只有我痛苦的声音。
所有的人盯着师父的动作,整个过程连呼吸都静止了,静的能听到血肉破裂的声音,那种撕裂的神经的“哧”的一声,让众人的猛吸了一口气。没有人相信师父下手了,我也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下手,不相信他连眼都不眨,亲手把柔韧的天蚕丝打入我的体内,天蚕丝锁琵琶骨,最温柔的酷刑,让人一生半死不活。
天蚕丝入体,那是生生的扣住血肉的感觉,丝线勒进肉,系了一个死扣,柔韧的天蚕丝只会越来越紧的扣住我的血肉,时间越久就会长在我的肉里,和我的血脉融为一体,成为永远剔不出的烙印。肩膀的痛开始清晰起来,越来越痛,痛增加一分,我佝偻着身子便矮下一分。咬着牙,身子佝偻的越来越低,几乎把脸埋进泥土里,满面的风尘仆仆扭曲的痛苦,越来越痛,越痛越低微。
“请各位放心,天蚕丝锁住她的琵琶骨,这一生她就是一个废人了。”师父背对着众人,越过我看着滚滚的江水,没有起伏的语调,公事公办的交待着。
我强迫自己不要跌下,瞥见那只掐在我脖子上的手,眼中一阵灼热,向前一扑,张嘴咬了下去,连皮带骨的咬碎他,牙齿切入皮肤,皮肤的温度是温凉的,血液是热的,甜甜的血腥弥漫着,我贪婪的咬着他,咬他的肉,一口一口的,这是他欠我的。
他够狠,我也是,温热的血珠从嘴角滴下,我甚至有些雀跃,就连肩上的痛也慢慢的舒缓着。
师父依旧不看我,不动不闪,这是一幅奇异的画面,一个人不动不摇,任由一个狼狈的人咬,血腥的滋味带着说不出的折磨。
“罗大侠,不如杀了她吧。”夜魅冷冷的看着我,我惨白的冷汗淋淋的扭曲容颜。
夜魅说了这句话,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夜魅向前一步,妩媚的面庞凑近了一点,我松开手腕,看着夜魅走来,我的唇染上了猩红,这一点妖艳的红展开了轻笑,夜魅抖了一下,很快出手。
我后退了一步,离夜魅更近了,我能看到夜魅脸上不觉察的悲悯,夜魅低低的说,“这样你就不痛了。”
我迷惑的看着她,清亮的剑锋亮起,只是荡了一下,师父宽大的衣袖灌着内力甩过来,剑脱手而飞,夜魅被逼退,吐了一口猩红的血。而我本能的后退已经踏上了江边的岩石,摇摇欲坠,一双冰凉的手抓住我的衣袖,我便悬空中,下面是滚滚波涛的长江水面,我仰头看着师父固执的面庞,就像晶莹的雪花,大片的白连成一个网,很多年前我就迷失在茫茫的白色里。
太阳依旧在,只是漫天飘起了雪,大朵、大朵的,落在我的脸上,温暖的,雪花的温度。很多年的一场雪,我被你丢弃在雪地里。很多年前的一场雪里,我被你从雪地里拉起来,很多年前的一场雪里,你用心头的温暖为我绽开惊心动魄的血色琼花;如今在这场雪里,你终是把我遗落在尘埃里,你终是在我身上系了一个死结,你终是孤注一掷,而我悬在这洁白里,已经没了力气在追随你、配合你。
从一场雪开始,也从一场雪结束。
天相冲过来,“师父,下雪了,下雪了。你快点拉小凤上来啊。”
我失声笑着,感觉簌簌飘飘散散的雪,如此洁白,我怎能用自己的血污了这份干净。对着那双渐渐黯然的眼说:“就这样吧。”
伸手撕裂衣袖,衣襟破裂的声音,像极了一个人倒吸一口气的惊讶。如果我不选择掉下去,我会选择报复,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那莹润温软白玉的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这份高洁,哪怕是用自己的血把他染成一块嫣红的血玉。
又一次滑落,我奢望长命百岁,可惜越希望越失望,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下着太阳雪的天气,我坠落进长江里,为什么不是夏天,最起码不会这么冷。
为什么是长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