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六十七、转弯子不容易(1 / 1)
当初要是不介入地方,做一名军官稳稳当当;如今却陷入了烂泥坑,说不出甜酸苦辣都已尝。自知早晚都要扫地回营房,还记挂着非亲非故的儿郎。
——仿元曲《中吕-粉蝶儿》
赵东山、丁香云手里提着一包补品和一篮水果,一起到医院里去看望吕政委。
吕政委头上包着十字绷带,正斜靠在枕头上打盹,看到他们进来,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伤得重不重?”赵东山关切地问。
“死不了,比起打仗流血牺牲要好多了。”吕政委挣扎着坐起来。
赵东山赶紧上去把他扶起来,丁香云拿出一个生梨来削给他吃。
“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感激的了,别带那么多东西来!”吕政委一边吃着梨子一边说,“会议开得怎么样了?”
“会议被迫中止了,更严重的是,县委机关也遭到了冲击。”赵东山只好如实地说。
吕政委叹了一口气,想了一下,伸手在床头摸着什么。
丁香云眼明手快,帮助吕政委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支钢笔和一本笔记本,并将钢笔的盖子拧开来,交到吕政委的手里。
吕政委翻开笔记本的空白页,在上面歪歪斜斜地写上几行字:“请求省委速派一名得力的干部来我县主持工作。吕大方”。写完后,撕下来交给丁香云说:“我看来没有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出不了医院啦!请你马上到县人武部去一趟,把纸条亲手交给高永昌部长,叫他按此经精神立即给省里挂电话。”
丁香云拿了纸条,匆匆地走了。
“东山同志,在大量的事实面前,我不得不承认,我们犯了许多错误。”等丁香云走后,吕政委和赵东山推心置腹地谈了起来,“在血的教训面前,我不得不承认,过去的许多做法确实太过火了。当初我们根据□□的指示,‘三支两军’介入到地方的□□,对于当时的形势来说,是必要的。但是我没有想到地方的情况如此复杂,介入的时间越长也就陷入越深,以至就象今天一样,就象陷入到烂泥涂中,拔不出脚来。过去我们流血牺牲,那是同日本鬼子、国民党反动派和美国鬼子打,那种仗好打,因为敌我界线清楚。现在我们流血牺牲,敌我界线不清,弄到最后是自己人打了自己人。这样下去,冤冤相报何时了。”
“上面的做法往往是一个倾向掩盖着另一个倾向,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赵东山说,“当初说起□□的丰功伟绩,千好万好,什么都好;现在检讨起□□的错误来,一错再错,什么都错,而且把责任都推到支左的解放军和造反派身上,这叫我们如何承担得了呢?”
“常在河边站,那有不湿鞋。”吕政委说,“过去,我们总认为,按照中央的文件精神去做,按照上级的指示去办,总不会有错的。现在看来也不一定,以前下发的中央文件会被以后下发的所否定,上级的指示也是经常改变的,即使是□□司令部里的人,也会被打倒的可能。我们那有那么高的水平,分清谁是真马列主义,谁是假马列主义?谁是正确路线的代表,谁是错误路线的代表?”
“是啊,象□□那样位居高位的中央领导人,当初谁敢说他是野心家,阴谋家?”赵东山也富有同感地说。
“东山同志,转弯子不容易哪!”吕政委语重心长地说,“现在,上面都转过来了,我们也不能不转呀。可上面转个弯子比我们容易多了,只要作个检讨就行了,我们下面就难多了,有那么多的具体问题,那么多的历史旧账,一时怎纠缠得清呢?我倒无所谓,回到部队里去就可以了,而且我们也早已完成了历史使命,早回去比晚回去合算。你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新干部,情况可就不同了。这一关是早晚要过的,我希望你们要有足够的思想准备,千万不要有什么想不开,与运动对着干。这也是大势所趋呀!”
“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你可不能走哇!你要是一走,我们就更苦的啦!”赵东山说。
“这个情况我知道。”吕政委说,“现在我们县里有一些人到处活动,上窜下跳,煽风点火,惟恐天下不乱,其目的就是想把我搞臭打翻,然后赶回部队,让他们取尔代之。我早就看出他们的阴谋,因此在省里开会时,已经跟有关领导打过招呼,请求省里派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就是我要走了,也不会轻易把位置让给他们的。我坚信,搞阴谋诡计的人是决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正在这时候,丁香云回来了,对吕政委说:“高部长让我告诉你,电话已打通了,省里决定派方德奎回本县主持工作,近日就赶到。”
一听到这个消息,三个人都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