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五十、鬼来了(1 / 1)
夜晚静寂寂,断肠人在哭别。床上听得真切切,睁眼便见鬼魅。
善人偏偏要短命,恶人特长命。谁害了卿性命,堆成了千古恨。
——仿宋词《河渎神》
“玉英,玉英啊,你去哪里啦?”
“玉英,玉英,你不能走啊!”
“玉英,玉英,你回来呀!”
“……”
赵东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梦中象在四野里游荡一样,听见有人哭叫,霍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大叫道:“她就在这儿!”
陈彩莲就睡在他的脚跟头,翻身爬了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茶几上,一盏昏暗的煤油灯照着东山铁青的脸,很是怕人。
“有鬼,房间里有鬼!”东山下得床来,在房间里手舞足蹈地乱抓乱摸起来。
“我的妈呀,快来人哪!”彩莲给吓坏了,来不及穿衣服和鞋子,就光着脚丫往门口奔去。但就在她拉门闩的时候,东山从后面追上来了,死死地拉住她的两条小辫子不放。
“救命啊!救命啊!”陈彩莲一边拼命地呼救,一边用力拉东山的手,不想用力太大,两个人都失去了平衡,滚到了一口大橱上。
“乒”的一声,大橱的玻璃打碎了。彩莲早已吓得屁滚尿流的了,踮着脚尖回到了床上,用被子蒙起了头,全身都在发抖。
东山站起身来,摇摇晃地向门口走去。
“屋里怎么啦!半夜三更的,又打起来了。”这时候,东山娘和生产队里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处理完前屋李玉英的后事,提着玻璃灯回来了,听见响声,连忙走上楼来。
东山两眼睁得圆圆的迎面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彩莲媳妇跑那里去啦!房间里怎么会闹成这样的?”东山娘一边扶着东山回床,一边埋怨说。
“他,他疯了!”彩莲这才拉开被子下得床来。
“你胡说!”东山娘正色道:“你难道不知道男人落水后受了惊吓,还在发高烧吗?快穿起衣服来好好伺候他!”
彩莲这才穿起衣服来,帮助把东山拉回到床上睡觉,盖好被子。
“玉英,玉英啊,你去哪里啦?”
“玉英,玉英,你不能走啊!”
“玉英,玉英,你回来呀!”
“……”
东山这回听得真切了,声音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马上又坐起来说:“是谁在哭叫,没完没了的,象鬼哭一样。”
“还有谁,是你那可怜的子冬兄弟。”东山娘边说边象哄小孩似的把他按回到被窝里去,示意彩莲去拿毛巾来。
“他,他怎么了!”东山象刚睡醒过来一样。
“你忘了,昨天晚上你一路跑,一路叫着死人啦,人家问是谁你讲不出来。后来雨停了,许多人到河边去捞,捞上来的不是别人,就是玉英啊。”东山娘一边用湿毛巾给东山擦脸,一边说:“你的兄弟子冬知道后,抱着尸体大哭大闹了半天,那个伤心的样子,谁见了都要掉泪的。后来大家合计了一下,让我出钱,买来一口薄棺材,给玉英收葬,可子冬就是不让收葬。大家实在没办法了,就找来几个年轻力壮的,把子冬用绳子绑在一棵树上,让他看着我们把玉英装进棺材里,抬到他的面前守着,大家这才离开来,让他一个人去叫好了。”东山娘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玉英是怎么落水的?”东山吃惊地说。
“都是让你给害的呀!”东山娘擦着眼泪说,“我前世不知是作的什么孽,生下你们弟兄两个,一个都坐了牢,一个到处让人指着后背骂还不算,还欠下人家一条又一条的人命。你想想,当初要不是你弄个什么宣传队下来住到我们家,让彩莲提个收音机到他们家去,子冬就不会吃那个冤枉官司了,他们夫妻和和睦睦,早就将小孩也养下来了。都是你们夫妻干得好事,害得玉英丢了孩子还不算,子冬也差点落了个残废。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玉英只好起早摸黑地到农场去打零工,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下大雨,不小心掉到河里去了。亏你昨天晚上昏昏沉沉的,什么也听不到,没听到子冬是如何骂你的?好在看在我的面上,要不,非跑过来把你打个半死不可。贼儿啊贼儿,你这辈子欠下了人家那么多的债,我看你以后怎么还得清啊!”
东山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娘滔滔不绝的教诲,深深地反省着过去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