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三十九、表表“忠”心（1 / 1）
革命轰轰烈烈，生产冷冷清清。老天不解人间情，那有好的收成。
任务必须完成，以次充好混进。干部若要出风头，社员苦头吃尽。
——仿宋词《西江月》
彩莲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去了。
东山和娘一起吃过早饭，就和生产队里的社员一起下田插秧去了。家庭风暴刚过，他一来在家里待着也没意思，二来现在还是夏收夏种的大忙季节，作为一名不脱产的干部，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参加集体劳动了，理应干几天活，说明他还和群众打成一片。
整天到晚，东山只管埋头干活，不说也不笑。
队里的社员天天在一起干活，本来是有说有笑的，见到东山来了，大家都不言语了，装成了哑巴一样。东山心里明白，以他现在的身份，不便于跟他们开玩笑。
下午四点多钟，子冬作为生产队的队长，过来请示东山说：“晚上我们要去粮站卖粮，早点收工吧！”
东山点头表示同意，忽然想起什么，问子冬：“我们队里还有多少生产任务没完成？”
“一万多斤。”
“还有‘忠’字粮呢？”
“二千斤。”
“为什么还差那么多？”
“因为年成不好，粮食减产嘛！”子冬试探着说，“‘忠’字粮是外加的任务，可不可以不卖？”
“不行！”东山说，“‘忠’字粮是严肃的政治任务，必须先完成；生产任务如确实有困难，可拖到下半年再完成。”
“好好好，听你的，‘忠’字粮先卖，因为我们是干部队嘛！”子冬马上顺着他的意思说。
“等会卖粮我也去。”东山怕子冬做假，叮咛道。
晚上，两条装满稻谷的小船，缓缓地摇向水洞闸粮站。
东山和子冬坐在船头，一边抽着烟，一边各自想着什么。
粮站里一片灯火辉煌，到处可见人声喧闹，一派繁忙景象。
码头边上停满了卖粮的小船，子冬他们好不容易瞅了个空，将两条船并排靠了上去。
东山和子冬上岸后，就去找验谷师检验，发现验谷师正在跟邻队的社员在吵嘴，验谷师说稻谷里夹了好多秕谷，质量不合格不能收；五六个就围着他说情，非要他收下不可。
东山过来看了一下船上的谷子，马上站起来说：“你们是那个大队的？生产队长是谁？”
“他是谁？为什么口气那么大？”社员中大多不认识东山，就小声问子冬说。
“他的官大着呢！”子冬故意宣扬说，“他不光是我们大队的头、公社的头，还是县里吕政委身边的红人呢！”
这么一说，那个生产队长不得不站出来了，对东山说：“汇报赵主任，我们是东方红八队的，我就是这个队当月的队长。”
“你们为什么不拿好的谷子卖给国家，尽丢我们贫下中农的脸？”东山严厉批评说。
“我们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你不信到我们队里的仓库看一看，质量还要差。”那个队长分辩说，“我们队是全大队有名的落后队，精壮老动力有的弃农经商，有的出外做工去了，靠剩下的老弱病残种田，集体经济空空的，连买油灯的钱都没有，更不用说买化肥、买农药，每年的产量都是全大队倒数第一。如果这样的谷子不收的话，那我们队里今年的生产任务就没法完成了。”
这时候，粮站的站长过来了，认得东山，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看这样吧，既然你们有困难，我们也应该体谅，这些谷子就收下了，打个九折怎么样？”
社员们都说好，这件事就这样解决了。
子冬趁此机会把站长和验谷师拉到自己的船边检验。
站长和东山站在岸边互相递烟聊天，验谷师就跟着子冬下船去检验。
“我们是干部队，卖的又是‘忠’字粮，因此晒得干扬的净，拿最好的谷子向□□他老人家表‘忠’心。”子冬在一旁不断地夸张说。
“你别自吹自擂，让人家好好检查。”东山在岸上提醒说。
验谷师很识相，只在每条船的表面看了看，抓一把放到嘴里咬了几下，就说不错，批写了一个一等价的纸条给子冬，上岸就走。
“你们别忙着走，把底下也翻过来看看。”子冬装腔作势地说。
“不用看了。”站长拍着东山的肩膀说，“有你们领导在，我们信得过。”
过磅的时侯，东山跟着站长去了办公室，查看各生产队实际完成指标情况，子冬就指挥着社员们，扛的扛，抬的抬，大家流水作业，干得热火朝天，很快就把两条船的谷子卖光了。
在回来的路上，子冬一边摇着“吱吱呀呀”的空船，一边嘴里哼着小调，好不开心。
“你遇到什么好事，那样的高兴？”东山倦缩地坐在船头说。
“我们今夜打了一个大胜仗，终于战胜了那个老奸巨滑的站长。”子冬夸口说。
社员们都跟着“格格”地笑个不停。
“你们究竟搞的是什么鬼名堂？”东山开始有点疑惑起来。
“跟你说穿了吧！我们刚才不过是做个样子，上面盖上一层上好的稻谷，底下全是带泥块的地脚谷，要是都拿好谷子卖给国家，我们自己吃什么！”子冬这才说了真话。
“好呀，原来你是打着我的旗号，干着败坏我的声誉的勾当。”东山气愤极了，大声命令说：“把船头掉回来！”
“掉回船头干什么？”子冬惊讶地问。
“回粮站去，向站长解释清楚，追回政治责任！”东山毫不含糊地说。
“真是干部出风头，社员吃苦头，早知如此，我就不告诉你了！”子冬把船桨往旁边一扔，赌气说，“要去你自己去解释，我才不去呢！”
“你敢！”东山站起来说。
“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我不当这个队长就是了。”子冬说着坐到船头去了。
“那好，我今天就撤你的职。”东山过来亲自把桨，要将船摇回粮站去。
两条船都靠在一起，社员们都来劝东山，这个说，事情都过去了，何苦再回去自讨没趣；那个说，粮站那么大，人又多，既然当场没发现，以后也就发现不了，只要我们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有的还说，要是东山真的去自首了，以后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不如不说的好。说得东山也心软了，答应不去粮站了，但对子冬的处罚不能改变，当场合计，选出了新的生产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