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三十二、有福气的女人（1 / 1）
新婚佳期早过也，还这等娇嗲嗲，夫荣妻贵乐得奢华。君在家，侬发嗲；君离家，侬装傻。千金难买一笑也，嫁给他，为了啥？妇贤能，婆婆夸；妇懒惰，婆婆骂。
——仿宋词《酷相思》
丁香云在公社食堂里草草地吃了午饭，就戴了一顶草帽往赵东山家里走去。
天气很热，正是早稻收割的时候，一路上到处可见生产队里的社员们在汗流夹背地干着活，路边空地上晒满了稻草，她只好拉着裙角小心一跳一跳地走着路，以免弄脏了裙子。
刚走进东山家院子里，就听到东山娘正在跟媳妇陈彩莲吵嘴。
“你真是少有懒惰媳妇！”东山娘在堂屋里絮絮叨叨地说，“好端端的工作嫌钱太少了不去做，宁愿留在家里吃闲饭，早上睡到□□点钟才起床，现在太阳都偏西了，午饭也懒得烧，还要等我从地里回来烧给你吃。要知道我们这里是农村，不比城里，什么事都要靠力气才能有饭吃，你整天打扮得花花妖妖的，吃现成的，穿现成的，那里来这么好的福气？”
彩莲也不示弱，在楼上应声道：“我就是要吃现成的，穿现成的。嫁人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一口饭吃！我吃的是你儿子的饭，穿的是你儿子的衣服，你儿子心甘情愿供我吃、供我穿，你有什么意见？吃光用光，身体健康嘛！”
东山娘反驳说：“你当你是什么人，是地主的女儿，还是资本家的千金小姐？可惜你生的不是时候，□□消灭剥削阶级，地主、资本家都打倒了，千金小姐也没有了，就是做最大的官也要参加劳动改造，就你特殊化？”
彩莲也反唇相讥说：“我没有福气，当不了什么千金小姐，你好福气啊，一家子全当官啦？大儿子也当官，小儿子也当官，什么官？‘尊头罐’、‘南泥罐’，靠造反起家当的官，既没有级别，也没有工资，还要遭千人恨，万人骂，算什么官？”
东山娘说到了痛处，抢白道：“既然你看不起我们一家人，当初为什么还要嫁到乡下来？现在你既然过了门，就象沙蟹爬到了盐堆里——没得死自己找死。”
彩莲也被说到了痛处，争辩道：“我当初因为瞎了眼，听了丁香云的哄骗，今天才落得一朵好花插到了牛粪上，让你耻笑呀！”
“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东山娘这下子口气硬多了，“你现在既然做了我的媳妇，就得听我的，我叫你去烧饭你就得去烧饭！”
“我就是不烧，看你怎么样！”彩莲也口气硬硬的，“大不了我这顿饭不吃罢了。”
“那有叫婆婆天天服侍媳妇的道理，这不是世道都颠倒过来了吗？”东山娘叫道。
“现在历史都颠倒过来了，不信你去问儿子去。你的两个儿子不就是口口声声要破旧立新，什么样的规矩都破掉了？”彩莲针锋相对地说。
“等我死了，看谁来服侍你！”东山娘说不过媳妇，气愤地说。
“你死了才好呢，家里也就太平了，用不着大眼瞪小眼地吵嘴了。”彩莲毫不顾忌地说。
“天哪！我还没死你就咒起我来了，巴不着我早死是不是？畜生呀畜生，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东山骂了一声，怒气冲冲地冲上楼去，要撕媳妇的嘴巴。
丁香云越听越听不下去了，赶紧跟上去阻拦。
“现在世道变了，媳妇都管起婆婆来了。”东山娘退在一边，数数落落地向丁香云告起状来。
“我受不了她的气，我要回娘家去。”彩莲也装模作样地在丁香云面前撒起娇来。
丁香云并不理睬她，对东山娘说：“你别管她，先下去自己做饭自己吃，让我来对付她。”说完，转身把彩莲拉进房间里，按坐在床沿上，关上门，拉过一张椅子来坐到她的对面，口对口地说，“你现在到底有那些不满意的地方，对我说？”
“在他们家里，吃也不好，睡也不好，钱又没得化，一天到还受老太婆的气，这种日子叫我怎么过？”彩莲抱怨着说。
“你应该用镜子照一照自己，不光看你这一身打扮，看你这一身白肉就够了。自从你嫁给东山以后，东山样样都顺着，不光是让你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钱化还借钱让你化。你跟这里的人比比看，那一个有你那么好的福气！”
“好什么？跟我娘家比差远了！”彩莲说。
“你娘家的情况我还不知道。”丁香云说，“过去你父母亲两个的收入也不过是一般，可要供你们兄妹三四个人的开销，够紧紧巴巴的啦！当然现在可好了，你们兄妹一个嫁掉了，一个又安排了工作，你爸爸还当上了城关供销社的革委会主任。可是你要知道，这都是借了东山的光，要不是因为你嫁给了东山，恐怕他这一辈子也别想出人头地。”
只这一席话，就把彩莲说得无言可答的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说给我听一听。”丁香云进一步说。
“他老是在外面跑，回来也想着公家的事，对我心不在焉的，和他过日子真没意思。”彩莲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这倒也是。”丁香云好象很同情的样子说，“他现在是越来越忙了，一身兼了县、公社、大队三级四个要职，不光会议多，麻烦的事也多，这我也有同感。他回到家时，你应该多体谅他，照顾他才是，别指望他来照顾你了。”
“谁要他来照顾我。”彩莲没好气地说，“他每次回家，就象得了病一样，要么一句话也不说，要么蒙头大睡，就象个死人一样。”
“话不能这样说，这样下去会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的。”丁香云说，“跟我说说看，你们的夫妻生活到底合不合拍？”
“什么合不合拍的？”彩莲不解地问。
“就是指那种事，几天来一次，还是一个礼拜来一次？”丁香云做着手势说，“我们都是女人，说说无仿的，不要怕难为情。”
“他那有什么规律呀！”彩莲笑着说，“你需要他时，他却装糊涂，不理踩你；当你不需要他时，他却来得起劲，常常把你折磨得一夜睡不好觉。”
“男人大都是这样的！”丁香云也笑着说，“你没见到象我那个，一年到头难得有一个月的探亲期，才一见面就象西伯利亚的饿狼一样，事情一完了万事大吉的了，睡得象个死猪似的。”
“你的男人在外那么多年，就那么老实，一年只有享受一次的机会，没有勾引过别的女人吗？”彩莲十分好奇地问。
“他不是老实而是没有那个胆量。”丁香云说，“部队里大都是男兵，少量几个女兵不是高干、中干子女，就是有了主的了，加上上面管得紧，他根本就没有空子可钻。”
“你的那个至少对你还是专一的，我这个可就难说了。”彩莲说，“他经常日夜不回家，有权就有势，接触的女人也多，谁知道对我专一不专一？”
丁香云怕说漏了嘴，就言归正传说，“跟你说个实话吧，我明后天就要到部队探亲去了，今天是受你的男人嘱托，到你家里来拿办公室的钥匙串的，他要我带一份材料到县里去，碰巧看到你们婆媳两个大吵大闹的，要是让别人碰见了，多难看！”
“我才不怕难看呢！你不早说，我这就拿给你。”彩莲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来给丁香云。
丁香云看到钥匙串上挂着一个用玻璃丝织成的小巧精致的小青蛙，就问她：“这是你用手工勾成的？”
彩莲点点头。
“我也有一对龙虾，是别人送给我的，就没你织得好。”丁香云最后起身说，“以后有空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别跟老人家一般见识。想想看，她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能活多少年，夫妻可是要过一辈子的呀！”
“知道了，我的大表姐。”彩莲说着，送丁香云下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