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28章（1 / 1）
二十多个年头过去了，他们走遍了世上许多地方。格雷终于与阿满一同到达了清国都城。
他们到的那夜，星光璀璨。阿满望着这个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竟恍如隔世。
她如同在云里雾里一般默着声，环顾着周围的景象，那些建筑仿佛只是在她的梦里存在过。
格雷问道：“如何？多年后重游母土是不是有些失措？”
阿满依然觉得恍惚：“这地方像是我很久远的时候做过的一场梦境。”
格雷点头道：“你近四十年不曾回来了，自然陌生。但一个人的故土是深深植在血液中的，无论你身在何方，多少时日不曾回归，你的血液终是在那里奔腾着呼唤这片土地。”
阿满低头笑道：“不回来尚好，一回来，竟然倍感沧桑。我幼年时离去，这一去，竟是中年才返乡。”
格雷瞧着她月色下二十岁少女的容颜以及一头乌黑的长发笑道：“似你这般娇美如花的中年，想是世上所有女人的梦了。”
阿满摸了下垂在胸前的长发，叹道：“是啊，去程，是人类的身份，返城，却成了血族。”
“清国地大物博，不少血族居于此处。我们现时要去的，便是亚细亚的血族首领府上。时间不早了，明日夜里我再陪你去你的故居看望你的家人可好？”
阿满想着，二十多年都过去了，也不在乎多等一日，横竖早一日晚一日都无法相认便是了。便点头应允。
于是他们加快速度，大约个把小时后，终于在一个僻静的大宅子门前停下。
阿满感叹清国果真是大，以他们的速度，在同一个城内竟要走上个把小时着实惊人。
扣了大宅的狮头门环，片刻便有仆人出来开门。
格雷问道：“请问沧沥公子可在府内？我是他的老朋友格雷汉姆，烦请通报。”
仆人答道：“公子去妓馆了，府中已经为格雷大人与阿满小姐准备了食物及房间。请跟我来。”
他们随着那仆人往内走，阿满轻声道：“这沧沥公子知道我们要来，竟然急不可耐选这个时间去嫖妓？！”她已经在心内将他定位为面若粉团，唇红齿白的色中饿鬼。
格雷笑道：“那是他开的妓馆，他是去打点生意。他本人对于男女之事甚有洁癖，府中仅有两名绝色的血族侍妾。”
阿满听见他做着盘剥女人皮肉的生意，禁不住又嫌弃他一番，他在她的想象中仍然是个面若粉团，唇红齿白的色中饿鬼。
她不明白，这样的败类如何得以统领亚细亚的血族们，格雷又如何与他成为“老朋友”？她想，那一定是无法避免的社交活动，首领与首领间必定要互通声气。格雷多半是勉为其难。她甚至想，若那沧沥公子回来了，为人实在猥琐，她便与格雷搬出去另找一处僻静地点落脚。
到了餐室，仆人引他们入座，陆续有丫鬟前来布了满桌的菜，另有在身后候着听命的。
阿满望着眼前熟悉的桌椅，碗盘，甚至菜色，一时有些时光倒错之感，说不上来是什么百感交集的滋味。
格雷摇头道：“沧沥君仍是如此铺张浪费。”
门外传来一个娇俏明亮的声音笑道：“可不是吗？”
话音方落，已经有两名丫鬟开了门，恭敬立在两侧。一名十六七岁模样的女子盈盈跨入门槛，身后跟了名贴身丫鬟。
阿满望过去，只觉满眼缤纷，这女子穿着一身唐代的水红色宽袖对襟衫，上好的蝉翼纱上绣满了缤纷的蝶戏牡丹，隐隐约约透出肩膀与手臂的肌肤。臂上挽了一块长长的大红色披帛，随着她的步伐，在身后拖曳飞舞，华丽且飘逸。头发挽了高高的髻，髻上坠了些珠花，侧边又坠了根金步摇。
女子面如满月，丰盈动人，双目狭长，眼波含情。她身量不高，然身形玲珑，珠圆玉润。着实是个极致的美人。
阿满因自小在B国，只记得约莫在什么画册上见过这样款式的服饰，一时也分不清哪朝哪代，清国女子穿着向来过于复杂保守，她只觉得这女子的一身装束漂亮大胆。
格雷见了来人，起身一手置于腹上，弯腰行礼道：“炫掩夫人，别来无恙。”
“格雷大人，快别那么大礼，入座吧。”她向阿满瞧了一眼道：“这必是阿满小姐无疑了，真是个玲珑美貌的人儿。”
格雷向身后的阿满道：“这便是沧沥君首位过门的妾室，炫掩夫人。”
阿满已经习惯了各色口吻老成面貌年轻的血族，对于这十多岁面貌的少女如此招呼自己也不感惊讶，含笑道：“炫掩夫人，打搅府上了。”心内却想着，可惜了这如花似玉的模样，竟跟着这么个男人。
炫掩夫人向身后抬抬手道：“夫君嘱我为两位布菜后，顺道备好血液——送上来。”
身后两名丫鬟便托着两个色泽极通透温润的白玉器皿置于阿满与格雷面前，那温润如羊奶般的玉器中间隐隐有着血色，一缕一缕掺杂渗透，煞是惊艳。玉器内装有整盏的血液，这血色白玉杯盏用来盛鲜血，竟有种说不上的妖异华丽。
格雷端着杯子，细瞧了瞧道：“沧沥君府上果真如传说的，藏宝无数，这个杯盏可是个罕物。”
那炫掩夫人掩口笑道：“不过是两个陪葬了千多年的杯子，格雷大人若想要，还怕没有吗？只是夫君对美丽罕有的事物过分狂热，才收了这么一堆有的没的。”
阿满望着炫掩，一颦一笑在十六岁七岁的面孔上却都是奇异的风情，若算起来，她大约也是这位沧沥公子府上的一件宝物了。她不禁有些好奇另一位侍妾是何等美艳。
有丫鬟进来禀报，说公子回府了。
炫掩的面上出现了难掩的快乐，对格雷与阿满道：“两位，失陪了，我会留两名丫鬟给你们贴身随侍，有什么事也好差人跑跑腿。”说罢吩咐了门侧站着的两名丫鬟留下伺候，便急着离开了。
阿满将杯内的血液饮尽，道：“见了绝色的侍妾，我倒更好奇这沧沥公子是何方神圣了。”
格雷亦饮了血液开始进食，道：“往后两日你便会习惯了，这府里，处处都是极致的华美。这炫掩夫人虽美，另一位芙隐夫人亦不遑多让。这两位夫人，生前都是贵胄小姐，大大小小都曾因美貌引起战端争斗。遇见了沧沥后一心爱他，跟着他常年隐隐于世，不知羡煞多少人。”
阿满刚想赞故土的菜可口，听他这么说，不禁瞧着他道：“你也羡慕他？”
格雷笑了笑：“我？我却不曾想过。”
阿满“唔”了一声继续进食，心中猜度着，他的意思究竟是不曾想过炫掩同芙隐两位夫人，还是根本不曾想过男女之事。
在阿满与格雷用餐完毕后，门外响起一阵嬉笑声，丫鬟将门打开，门外三个人将阿满的眼光全全引了过去。
左边的是方才见过的炫掩夫人，右边的是另一位如花美眷阿满猜应该便是芙隐夫人无疑了，她身着一袭浅蓝色清国旗装，身材较炫掩夫人纤瘦高挑，面盘玲珑，面似芙蓉眉如柳。不似炫掩的浓郁艳丽，却自有冰雪般的高洁气质，梅兰般的端雅形容。
至于中间的男子，竟与她想象中的猥琐粉嫩截然不同。高大修长的身躯，秀丽的脸孔，双眉斜飞入鬓，细长双目如星炯炯，鼻梁高直，唇略丰盈，弧度优美上扬。着实漂亮，只是并不若她想的，有脂粉味的邪气，反清雅脱俗，衬着一身白色宽袖斜襟大袍子，极是飘逸灵气。
这三个人堵住正扇大门，令人一时疑心自己到了天宫，见了天上的仙官仙娥。
沧沥笑着大步走过来，笑着与格雷拥抱道：“格雷大人，你可是稀客，我多久不曾见你了？有一百多年了吧？”
格雷笑道：“我那里来往的人多且杂，很难抽开身，若不是答应了阿满，现在怕还在古堡里头晕目眩着。”
阿满瞧着面前两个容貌气韵迥然不同却都姿容绝色的男人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让她大饱眼福，不禁定定地瞧着，心下感叹，神都说众生平等，造物主连捏人的时候都分配不匀了，还谈什么平等？世上偏就能有如此精致美丽，令人一见便会怦然心动的人物。
她偷偷揣想，若她不是见了格雷在先，是不是会爱上沧沥？毕竟，这是第二张叫她看得不知生厌的面孔。
沧沥走近她唤她的声音将她的神游打断：“阿满，这回我能与格雷见面，算是托你的福了。”
阿满有些羞怯道：“哪里，沧沥君说笑了。”
格雷深深望了阿瞒一眼，对她的羞怯竟有些着紧
沧沥仔细望着阿满，上下瞧了一遍，点头道：“不想格雷那灰扑扑寒碜的古堡里藏着个绝色美人……”
沧沥一□□扬的美目直勾勾瞧着她，叫她有些结巴起来：“论绝……绝色，我哪能跟……两位夫人相提并论？”
沧沥摇头认真道：“你若仔细装饰起来，容色绝不在我两位夫人之下，改日我定要命人好好为你装扮一番，让我见识见识。见着了璞玉，不令我雕琢一番瞧瞧它颠倒众生的模样，我可不干。”他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煞是晃眼。
格雷清了清喉咙，拉过阿满的手对沧沥道：“时辰不早了，沧沥君你不睡我们可要休息了。”
阿满看了格雷一眼，他紧紧拉着她的手，侧脸肃穆。她奇怪他的举动，他是个谦谦君子，向来都不轻易与她有过多肢体接触。每每有细小的触碰，也总是她主动。这夜竟奇了，他……是在紧张沧沥吗？难道，沧沥确是个采花大盗，格雷见他对她产生了兴趣，是以如此紧张？
沧沥瞄了眼格雷与阿满紧紧牵着的手懒懒舒了舒身子道：“好吧，是时候就寝了。”转头对他的两名侍妾道：“炫掩，芙隐，你们先回房吧。我陪格雷与阿满去卧房便可以了。”
炫掩与芙隐应声与格雷、阿满施了礼便带着丫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