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陷阱(1 / 1)
宫愔的艳名,因那一场围猎而传遍了洛阳。慕容卓听到街头巷尾的艳羡之语,自是得意万分,老夫人却十分不安。自古红颜多祸水,宫愔的出身已经令她恐惧,偏偏又是这般惹人注目。她怕慕容卓年少轻狂,不知世事险恶,一味贪恋美色,毁了他自己也毁了慕容家。
而更令她不安的是,阿扎合以猎场那次事故为借口,以保障质子们的安全为名,又一次派了四名卫士住进慕容家,另外还有一名三十来岁的蒙古妇人,名叫娜木钟,是卫士长洪土的妻子,专门负责照看宫愔。这些卫士们对宫愔执礼甚恭,在老夫人看来,甚至还超过对她和对慕容卓。
十月中旬的围猎,娜木钟五人都随行在侧,而且态度恭敬,颇为引人注目。慕容卓没有在意,宫愔心中犹疑,阿扎合就算要特别加强对自己的监管,似乎也不必这样做吧?
半夜时分,宫愔被悄然走入帐来的娜木钟惊醒,这才发觉身旁的慕容卓睡得太熟,想必是洪土此前弄了什么手脚,不免皱了皱眉,却又无可奈何。
娜木钟和洪土引着她悄悄穿过营帐,来到离阿扎合大帐不远的一个小帐篷中。洪土两人留守在帐外,宫愔暗自警惕着钻入了帐中。
半夜时分,宫愔被悄然走入帐来的娜木钟惊醒,这才发觉身旁的慕容卓睡得太熟,想必是洪土此前弄的什么手脚,不免皱了皱眉,却又无可奈何。
娜木钟和洪土引着她悄悄穿过营帐,来到离阿扎合大帐不远的一个小帐篷中。洪土两人留守在帐外,宫愔暗自警惕着钻入了帐中。
如她所料,昏暗的火光里,果然是阿扎合在等着她。
宫愔在火塘对面坐下,将刀搁在膝上,直视着对面的阿扎合。
阿扎合的眼睛在火光中熠熠闪亮:“落霞寨派人给你送来一匹马和一柄刀,可惜送错了地方,被我的人扣了起来。那可真是一匹好马,我花了一整天才驯服它。不过好马恋主,夫人何时有空,不妨到我府上来认领回去,顺便也让我请教一下夫人的刀法,看看冯夫人授徒有方的盛名是否虚传。”
宫愔悚然一惊,阿扎合这样当面揭露她萧九音的身份,究竟有何用意?心中念头转来转去,口中只淡然答道:“不敢推辞。”同时想着,突然给她送来刀和马,是不是因为落霞寨举事在即、所以才需要她提前做好逃跑的准备?
阿扎合注视着她:“既然你是宫家送出来和亲的人质,嫁到谁家对你来说应该都没有什么差别。”他眯起眼看着宫愔,目光闪烁,仿佛正在打量猎物的猛禽一般,“那么,洛阳将军府比起慕容家应该更合宫家的心意、也更能庇护你吧?”
宫愔呆了一呆才弄清自己并没有听错阿扎合这话的意思,这样直截了当的要求,大出她的意料,也是她从未遇到过的情形,倒让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付,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热,过了一会才答道:“将军说笑了。”
阿扎合正色答道:“我从不拿自己开玩笑。”怎么可能是开玩笑?也许他最初只是好奇,而且想要得到那匹神骏非凡的胭脂马;但是一路追寻下去,对胭脂马的主人知道越多,越觉得这样的女子非同寻常、不容错过;现在既已来到面前,又岂能轻易放手?
宫愔皱皱眉:“我已是慕容卓的妻子。”
阿扎合“哦”了一声:“这有关系吗?你们的婚事本来就是权宜之计,一旦宫家有变,慕容卓是无法自主的。你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安心栖身于这帘幕上筑的鸟巢?”
这也正是宫愔心底深处的忧虑。但是她只停了一瞬,便扬起头微笑着说道:“将军,人生无常,无论怎样周密的安排,也敌不过世事的变迁。所以,洛阳将军府未必就好过慕容家。我既已立定决心与慕容卓相守,就不会因为眼前的忧虑而庸人自扰。至于宫家,来日方长,真到了那一日,再寻出处又如何?”她想这些日子里她是被慕容卓那种在她眼里多少有些没心没肺的乐观给熏染了,居然也说出这样走一步看一步的话来。但在说出这番话后,心中又觉得不无淋漓痛快。
阿扎合默然片刻,转而说道:“在草原上,一个男子,若是遇上喜欢的女子时,一定会想方设法将她抢回来。”感觉到宫愔突然紧绷的身体与蓄势待发的眼神,他忽而微微一笑:“可惜这不是草原,而你也不是那种会听凭他人抢来抢去的女子。好啦,别那么紧张,今晚请你来,是想让你和我一起看一场好戏。别再出声,只管听和看就行了。”
静静的等候中,面对阿扎合的目光的压力,时间尤其漫长难捱。宫愔干脆闭上眼,只当对面那人并不存在,专心感受帐外的各种动静。
约摸等了一个时辰,才听见大帐那边传过来的厮杀声。阿扎合一边听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上个月我剿了明教的三处分坛,果然将他们给惹急了。唔,这一次出动的刺客中至少有三个伏魔使者,才会有这么大的声势。不过□□应该能够撑得下去——”他忽地站起身,与此同时宫愔也听到了暗夜之中那异常响亮的金铁交激之声,只觉得很有几分耳熟,正在寻思,阿扎合已高声喝道:“撤帐,张弩!”
帐篷被守在外面的亲兵掀掉,五十张劲弩在阿扎合身后张起,对准了大帐那边,号角同时吹响。阿扎合的部下立刻伏低了身子,劲弩齐发,猝不及防的明教刺客,转眼间已被射倒一片。一轮□□方歇,左翼又是一轮□□射出。三轮过后,几乎已经无人站着,但是惟一幸存的那个蒙面人,已经穿过箭雨欺近阿扎合身前,亲兵队不敢再发箭以免误伤阿扎合和宫愔,纷纷拔刀迎了上去。
火光之中,宫愔已然认出那蒙面人用的双锏,竟是归常青!归常青冲近之后也已经认出宫愔,显然很吃惊,虽然知道宫愔到了洛阳,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刻会出现在阿扎合的身边。
阿扎合没有回头,却感觉到了宫愔的震动:“你认识这个人?”见宫愔不答,阿扎合又道:“告诉我他是谁,我就放他走,给他三个时辰逃命。”
宫愔诧异地看他一眼,随即感到,度量形势,归常青已经中了好几箭,就算他勇武过人,要从阿扎合的亲兵队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只怕也九死一生;再说了,归常青这个名字和他的真实身份,对阿扎合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查不出秘密。只犹豫了一瞬,宫愔便低声说道:“那是我师兄归常青。”
阿扎合自是听说过“归无常”的名号,也猜想过他与明教的关系,不过到今晚总算可以肯定归常青在明教中至少也是伏魔使者这个等级的人物。阿扎合当即喝道:“归常青,今晚暂且放你一马,给你三个时辰逃命,你最好识时务!”
归常青见阿扎合与宫愔低语几句之后便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难免惊疑不定,只是此时此刻怎么也不能向宫愔问个明白,当下也不多说,见周围蒙古士兵后退,自己便也收起双锏,急急离去。
宫愔环顾四周,虽然阿扎合军令森严,仍旧有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蓦地惊觉,阿扎合这一着,竟是有意无意让他的部下都认定了她的暧昧身份;不但如此,只怕连归常青都要怀疑自己此时此刻出现在阿扎合身边的原因了。
这是阿扎合给明教刺客设的陷阱,同时也是给她设的陷阱。
阿扎合嘴角含着的得意的微笑,让宫愔心头火起,强自抑制着砍他一刀的冲动,慢慢将刀还鞘。
趁着这一阵混乱,洪土夫妇悄悄将宫愔送回她的住处。想必洪土先前做的手脚够彻底,慕容卓仍旧沉睡未醒。宫愔在黑暗中看着他的睡脸,想到阿扎合那咄咄逼人的话语和神情,忍不住长长叹息了一声。
她是不是在作茧自缚?为了这一点平静与安宁,不得不忍受太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