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飞龙在天(1 / 1)
麦当劳的服务员有点疑惑的看着我。
没听懂吗?好吧,我再重复一遍:“三包大薯条,一个蓝莓派,再加一个巧克力圣代。”
“您……不要点汉堡吗?我们推荐新出的……”
几分钟后,我端着没有汉堡的餐盘坐在歌帆面前。
“朱宏兴,你真是个怪人吔。”欧阳歌帆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我说到。
“为什么?”
“这里是汉堡店呀,你居然只要薯条,难怪人家以为你是来找碴的。”
“我是素食主义者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还要了蓝莓派和圣代。”
“既然是素食主义者,那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举起两支被裹得像木乃伊般只有左手食指和中指可动的双手:“我这个样子拿不起筷子和刀叉啊。”有件事有必要提前说明,这个不是我绑的,别说是手伤了,就算把两只手剁掉,我用嘴绑也不会绑得这么“个性”。昨天歌帆一看到我伤便大呼小叫起来,先是问我怎么弄的,没等我回答便自告奋勇要为我包扎,说什么要尽妻子的职责,还说当护士照顾病人是儿时的梦想,哪儿跟哪儿啊?
歌帆没再说话,拿起巨无霸咬了一口,然后莫名其妙的,毫无征兆的,诡异的笑了!
“干、干嘛?笑得这么……”“恶心”那两个字被我吞了下去。
“嘻嘻,没什么啦。只是觉得这样也好。”
“好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照顾你啊。像抄笔记什么的,喂你吃饭什么的,还有……”她两三下吃掉巨无霸(天啊!肉食性恐龙?!)低着头开始玩弄手指。
如果不是你包成这样,本来我的左手还是能动的。顺带一提,我是左右开弓的。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这伤是怎么弄的呢。”
“我跟‘手舞足蹈’打了一架。”
歌帆的嘴再次变成“O”型。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她像小猫般眨着眼睛。
“他打伤我的双手,我打瞎他的双眼,他就跑到魔界去开创新势力去了。以他的实力说不定能成为魔界三大霸主之一呢。”
“……”
“骗子。”这是歌帆沉默了好久后冒出的一句话,紧接着是如同机关枪般的,“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人家明明这么关心你,你却不跟人家说实话!”
谁说我没说实话?前半部明明就是实话。
“行了,行了,我开玩笑的。向你道歉。啊~~”我用左手两根手指夹住塑料勺,哙起一小块冰淇凌递上去。
“啊~~”歌帆很乖的闭上双眼张开嘴。
我的勺子方向一转,塞进自己嘴里,“阿乌。”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
“你!你骗人!”
“刚才谁说再也不相信我的?”
嗯,这样就好了。只要这丫头还活蹦乱跳的,哪怕是一边骂我坏蛋一边不分轻重的连续敲打我的头也没关系。她只要保持这个样子,过着有钱人家千金的生活,偶尔受受精神异常者的欺骗就行了。直到她正式继承家业为止。接下来她的联姻对象无论是我,还是我老弟,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鑫帝地产和华歌传媒的良好关系要一直保持下去。只要有华歌传媒,鑫帝在媒体公关上就不会遇到麻烦,反之,我们的对手就会遇到麻烦。
那天跟丁曦俊聊了一个通宵,那家伙果然是杀手家族的一分子,百分之一千的专业人士,跟之前推测的一样。还有,那家伙是个环保主义者,动物保护主义者,以及坚定的爱国人士,因此对我喜欢日本漫画动画这一点有些不屑一顾。我对他的艺术提出了建议,我承认他对人体解剖学非常有研究,但他忽略了每个人的个体差异。那家伙听到这个立刻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真是的,早该注意到了吧。另外我还给他看了欧阳歌帆的照片,他也同意了绝不对她出手,只是他笑得似乎有些诡异,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整个事件到此为止一切顺利。回家的路上买了份报纸,看到头版头条在写鑫帝地产履行股改承诺,获得市场人士一片好评,股价因受到长期投资者的追捧而升高。很好,趁这个机会抛出一部分,这样公司手里的现金就充裕了。别跟我提禁止抛出的事情,只要想抛,怎么样都是有方法的,大不了低了再买回来。
太顺利了,无论是自己的私事,还是家族的公事,一切都太顺利了。后来回想起来,恐怕就是因为如此顺利才使我忘乎所以,没有察觉到显而易见而且近在眼前的危机。
当我打开我家大门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的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不到三十岁,脸型类似欧洲人,事实上听说她还真有点欧洲血统。眉毛整齐细长,眼神中带有女性的柔和与男性的英气。她身材修长,如时装模特般完美。黑色制服的上双肩烫有两条镏金的龙形图案,显然那是定做的衣服。不过最令我在意的是,她没脱鞋,一想到那双鹿皮高筒靴在我的欧洲红木地板上踩过,我的心就像针扎般的疼。
自称有史以来最强的灵长类的龙飞翔大姐,就是那个跟我有点远亲关系却在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打进医院的那个女人,此刻正大大咧咧堂而皇之目中无人泰然自若理所当然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对面桌上摆着我的96年产长城干红,已经下去了一半。要问她是干什么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不是没有工作,而是什么都干。只要付得起钱,只要她愿意,下到捉猫溜狗,上到杀人放火,她全都干,当然我不认为有人会花上千万就为请她溜狗。
她笑嘻嘻的向我招招手:“哟,小兄弟,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来,陪大姐姐我喝点酒。”说完拍拍沙发一侧空着的位置。
别逗了,你那分明是猫看见老鼠的笑。我转身准备逃跑。
背后尖利的怒吼阻止了我的动作:“吓!!!!无视我?两年多不见你长本事啦!好吧,我让你先跑一千米。”
这绝不是威胁,我知道这个人向来说到做到。别说一千米,就是一万米我也有自信被她追上。所以我又转身回来,随手带上门。“不,我只是想起来有东西忘在家里了。”
“这儿不就是你的家吗?”
“我是指上海那个。”
她嘴角微微上翘,露出嘲讽般的笑容,我认识的人中能这么对我笑的人只有她了。“你逃回老家也没用,是你妈妈叫我来看看你的。”
好了,这下我彻底放弃抵抗了。我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酒杯,倒入红酒,一口气灌下去。总之先压压惊,或者说壮壮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把酒独吞了。然后,我自暴自弃的拉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别那么紧张嘛,小兄弟,怎么说我跟你也是亲戚。”
那最糟糕。
“你在北京住的还好吧。”
“还可以。”
“学习成绩怎么样?”
“马马虎虎。”
“跟朋友触得好么?”
“托您的福。”
“手舞足蹈在哪儿呢?”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行了,终于到正题了,我才不信她会闲到来看望我的地步,哪怕我们在N代前是亲戚。
龙大姐从容的笑着,像猫看着自己爪下的老鼠般看着我。我全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你的手好像手伤了。”
“这是不幸的偶然事件。”
“手舞足蹈这几天一直没有什么活动。”
“哦。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学校有个学生死了,好像还跟你关系不错。”
“对此我也感到很悲痛。”
“最近有些个私家侦探或地痞混混陆续遭到杀害,经调查好像是受到某些人欺骗或是利益诱惑‘偶然的’跑到了手舞足蹈藏身的地方。”
“无可奉告。”
“我还听说你明明家里有电脑,这几天却总往网吧跑,而且每次去的都不是一家。”
“我只是想体验一下不同的气氛而已。”
短短的几秒钟沉默后,龙大姐笑了,那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的笑,虽然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啊。”
管她怎么样呢,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这次绝不能再让她抓到把柄。
“我啊,别看我居无定所的,可是在很多地方都有朋友噢。”她突然话题一转,“比如刑侦处的沈怀祤啦,谢威啦……”
咯噔,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我明白那两个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外号了。
“就在两天前,刑侦处接到王府井附近工地的报案,结果他们在那里的某个角落里发现了喷溅型血迹,似乎是有人曾在那里打斗,但又把留下的大部分痕迹都擦掉了,可惜因为时间紧迫,所以没能完全处理干净。你是知道的吧,只要做一下血液检测……”
“停,好了,够了,我投降。我承认我我确实遇到了手舞足蹈。但那次仅仅是单纯的自卫罢了。纯属偶然。能活下来真的是谢天谢地了。”那天本来想彻底清除现场的,但中午吃饭的工人回来了,只好作罢。真没想到,不,应该说早该想到的,龙大姐连刑侦处内部也有人脉,按理说这种消息是绝不能漏出去的。
“也许吧。不过我倒是有另一种假设。”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二郎腿调换了一下位置。大姐,你忘了你穿的是裙子吗?春光,春光乍现了。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念书,我不认为你会主动找麻烦。但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欧阳歌帆,华歌传媒的千金。那个好奇心旺盛的丫头对于手舞足蹈的事情表现出了特别的兴趣,而你很清楚这就意味着她可能会面临危险。而你绝对不希望与朱家有着利益纠葛的欧阳家出什么事情。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你不得不主动调查那个杀人鬼,争取在她之前找到。
你的第一个试验品就是你的同学刘超宇,你怂恿他出现在手舞足蹈可能会出现的地点,结果导致他被杀。当然,我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巧合,你也不知道手舞足蹈真的会出现在那里,你那么做可能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但结果是,他被杀了。被杀的第二天你就知道了,他没来上学,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在刑侦处问你话的时候,你丝毫没有惊慌,甚至表现得十分正常,因为你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同时,他被杀的这个事实也为你提供了相当的情报,再加上欧阳歌帆告诉你的信息,凭你的智商一定可以推测出手舞足蹈可能的行动模式。
接下来你用利益诱惑,或者欺骗,或者其它什么方式,诱使那些社会闲散人员出现在你认为的手舞足蹈可能会出现的位置,只要他们中有人被杀了,就可以确定那个杀人鬼的位置。不使用自己的电脑,而且连续更换网吧,目的就是不希望由人能够通过IP地址找到你。
只是最后一点可能出乎你的预料,就是你与手舞足蹈的相遇。我想你们可能是偶然遇上的,因为很难想象你会亲自动手做什么事情。但是从结果来看,你的目的还是达到了,手舞足蹈这几天老实多了。不知道是被你干掉了……这个假设基本可以排除,还是跟你有了什么约定,又或者你们现在是两败俱伤的状况。
我的证据就是你现在非常踏实,至少是在进门之前,因为你知道‘手舞足蹈’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至少是欧阳歌帆的安全已经得到了保障,所以你放心了,就因为你放心了,所以你没注意门锁被人动了手脚。以上就是我的假设。”说完这一长串不着边际,实际上八九不离十的推理,她冲我扬了扬下巴,眼睛盯着我受伤的双手。
我沉默。虽然我完全可以说:“你这只是你的推理,没有任何证据。”但我没有那么说。而且我也非常清楚此时的沉默就意味着我的默认,但我仍人选择沉默。连刑侦处的内部资料都搞得到手,天知道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底牌没有亮出来?如果她真的给我拿出证据来怎么办?那我就真的彻底失败了。就像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我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结果还是被她揪了出来。
正在我犹豫该说什么好时,龙大姐脸色一变话锋一转:“我们来交换吧。你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关系,我也不愿意跟朱家闹僵,更不愿意跟你妈妈闹僵,所以我们来交换吧。我放你一马,你告诉我手舞足蹈那个王八蛋的情况!”
龙大姐好像真的生气了,这比八级地震还糟糕。
“他叫丁曦俊。”没有犹豫,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没错,我是跟他交了朋友,一起聊天,一起吃饭,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但我并没有说过要帮他保密,而他也没有要求过我帮他保密。我想他一开始就没想过我会帮他保密,甚至说他早就想到了我会把他的信息告诉别人。而且他一定不会在意我把信息告诉别人。还是那句话,我们是同类,我们都非常清楚能保密的只有死人。他没有杀死我,说明他不需要我保密。因此我全盘托出,所以我全盘托出,一丝不漏的,事无巨细的,包括我们那晚聊的点点滴滴。
“嗯……”龙大姐听完后托着腮帮子陷入沉思,“你说他姓丁?”
“对。”
“湖南人?”
“对。”
“用小刀的技术非常高超?”
“对,当时我感觉就好像面对的是大砍刀。”
“嗯……这样啊,原来如此,原来他跑到这儿来啦,难怪一直找不到他。”
“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像能同时完成两件委托。真好。”说完龙大姐抓起酒瓶,以非常豪爽的姿势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喂!),然后噌的从沙发上跳起,冲我摆摆手,“好啦,小弟,就说到这儿吧。虽然大姐姐我还有好——多的话想跟你谈,不过我还有工作要做,下次再说吧。下次咱俩找个单•独•的地方好好的谈谈。”
说着暧昧不明的话,龙大姐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剩下我对空空如也的酒瓶子发愣。
******************************
几天后,我接到丁曦俊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呼哧带喘,似乎是在跑路。
“朱宏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虽然我很想再跟你多聊聊,但是……什么啊!那个女人,不是人!三层楼的高度居然直接跳下来!不行了,我必须离开北京一阵子,不,离开中国一阵子,所以……”电话不自然的挂断了。
不是人……吗?跟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想法一样。有史以来最强的灵长类,龙飞翔。如果丁曦俊是杀人鬼,龙大姐就是杀鬼人,换作我的话,我大概会向航空航天局申请飞往太空吧。我大概再也不会见到丁曦俊了,真可惜,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这么想着,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无意义的仰视天空。然而我不知道,我跟“手舞足蹈”的缘分,或者说跟他们家族的缘分才刚刚开始。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