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东走西顾（1 / 1）

第二天到底还是淋感冒了。

上班的时候程晓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始终有点昏昏沉沉的,勉强将一份文件写好以后,随手将键盘锁了。她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接水，扔了两片阿司匹林泡腾片下去。

琳达走进来的时候她还靠着墙上，眯着眼睛看外面的阳光。

一张脸忽然不知不觉地贴近了她，只听得八卦兮兮的声音说道：“脸颊泛红，面若桃李。你最近走桃花运了吧，满脸的□□？”

程晓西将琳达那张脸拍飞，没好气地说：“你没见我发烧了吗？还面若桃花，全是高烧烧的。”

Linda看着她靠着墙壁，只觉得原来看熟悉的脸蛋多了几分光彩。她凑近了眼睛，看着程晓西的眉毛，忽然说：“你做了吧？”

“做什么？”程晓西疑惑道，心不在焉，头晕晕的。她喝了水，看到linda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想了好久才想起刚才的对话：“做什？整容？”

Linda捶了捶她的肩膀：“呶，这茶水间就你我两个，就别装了。你最近□□了吧？sex，s-e-x。”

程晓西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终于听明白了她说的话。她接着喝了一口含有阿司匹林的水，笑着不说话。

“你不回答的话我当你，默认了啊。”linda眼睛里闪动着八卦的火焰，贴近了程晓西的耳朵，贼兮兮地问：“说，是谁啊？你的第一次给谁了啊？”

程晓西摇了摇头，轻轻地说：“没啦！”她抓起linda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呢喃着说：“滚烫的，说是发高烧烧的，你还不相信。”她又打了一杯水，有点头重脚轻地回自己的办公室。

Linda后知后觉，在后面哇哇大叫：“小西，烧得那么厉害还来上班，不要命啦！”

开了电脑，又看了一会儿文件。身上的热度退下去了一点，依然头疼。程晓西趴在桌子上靠了一会儿，小苏走过来说她上个月的模板弄丢了。程晓西贴在电脑前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原始文件找了出来，干脆让她自己拷贝，自己接着睡觉。

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程晓西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趴着办公桌睡了整整一下午。她抬起头，看到斜上方小苏坐在电脑前，有一个男同事站在身边，弯着腰教她制作幻灯片。

“这里，对，点击这个的话会有多种效果，你还可以选择……”男人的声线压得比较低，倒是多了几分磁性。

程晓西扯了扯嘴角，陈东什么时候跟小苏的关系这么好了？她看了看电脑，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了。程晓西将自己的东西都往包包里一扔，拎着包出了办公室。经过小苏的办公桌边上的时候，小苏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小西，你下班了？”

程晓西轻轻点了点头。陈东已经替代小苏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操作电脑。看见程晓西的脸，忽然笑了，连声音都带着点乐不可支：“程……晓西，你在停车场等我一会儿。”

程晓西没什么反应，径直往外面走去。下了楼的时候，想想坐地铁肯定是高峰期，挤得会更加头昏，索性去了停车场等陈东。然而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停车场里的灯都亮了起来，车子一辆一辆地开走，程晓西靠在墙上居然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还坐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正在睡觉，然后突然有人叫自己“西西。”她睁开眼睛，眼皮都是重重的，只看到宫莉对她说：“起来啦，都六点半了，七点就要在校门口集合。快起床啦！”

宫莉剪了一个波波头，看起来清纯明媚。程晓西头脑昏昏沉沉地，心想，宫莉怎么是这个样子呢？她一低头，又睡着了过去。

后来又是被一阵摇晃晃醒的。程晓西睁开眼睛，确信自己是真的醒来了。Linda站在她面前，很惊奇地看着她：“居然站在停车场里也能睡着，小西，你是有多能睡？你看看你脸上，居然把电脑键盘睡脸上去了。”她说着伸手摸程晓西的脸，一脸惊奇，“哇塞，果然一格一格的，熬清晰耶！”

程晓西拿开她在脸上乱爬的咸猪手，苦笑：“睡了一下午觉了。我现在恨不得立马躺在地上睡一觉。”

Linda瞥瞥嘴：“那你不赶紧回家去，站在这里做什么？”

“等陈东送我回去呢，”程晓西低声回答，看了看手机，都快六点了，不禁有些不耐烦，“这个时候地铁挤死了。”

Linda冷笑：“得了吧，那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此刻正在给苏大美女做演讲稿呢，哪里有空送你回家？你坐我的车吧。”

“这怎么好意思？”

Linda朝一边努努嘴：“呶，看到没，奇瑞qq。你是看不上我的车吗？”

程晓西笑了笑，也不在坚持。她是真的很想早点到家。

刚到家门的时候陈东的电话打过来，问道：“西西，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里。”

“哦，你到家了啊。刚才我一直在帮苏玲做幻灯片，一时间忘了要送你回去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没等。我都回到家半个小时了。”程晓西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挂了电话，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窗帘都是拉上的，客厅里尤其显得昏暗。程晓西也懒得开灯，将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走到自己的卧室摸上床去。

让我好好睡一觉，她迷迷糊糊地想，天王老子都别想叫醒我。

一开始总是睡得很不踏实，翻来覆去地醒来了好几次，鼻塞得难受，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大抵是鼻炎犯了。程晓西实在睡得难受，就从床上爬起来找药片将过敏的感冒的消炎的药片吞了一堆，又回去睡觉，这一觉，终于睡得有些踏实了。

醒来以后又看到了宫莉了。这次，程晓西看清楚了天是亮的，自己坐在铁架子床上，趴在电脑桌前。她摘下耳机，隔壁的小a在唱着歌。她忽然明白了，这是她大学的时候，自己还在梦中。

自己做梦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梦，对于小西来说也不是很惊奇的事情了。她想了想，只觉得回忆中是有这么一幕的。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面还在播放着韩剧《一枝梅》，她忽然想起来了，这是大一的时候吧，那时她迷一枝梅迷得要死。

室友已经快收拾好了。宫莉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运动装，又是短短的波波头，看起来就像个小萝莉。程晓西想起来不禁莞尔，宫莉大一的时候确实是一个小萝莉。至于她变得越来越女人，那是大二以后的事情了。

程晓西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睛肿得厉害。收拾了电脑下去刷牙洗脸。将头发扎好，用冷水洗了脸，终于有些清醒过来。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和六年后没什么变化，就是大一的时候脸蛋比较嫩。最后她们终于坐上了在校门口等着的巴士。程晓西坐在巴士上，就着豆浆吃了一粒晕车药，终于想了起来。这次她们是去秋游。她上大学的第一个里程碑——熬夜看了一整晚的电视剧，然后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爬起来参加秋游——爬紫金山，直到晚上回来。她曾经一度为自己的生龙活虎感到沾沾自喜。

似是梦境，又不是梦境。那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只是已经慢慢地忘记，当记忆逐渐浮出水面的时候多了一分惊奇与喟叹。听说山顶上有一个天文台，同学们都有点兴奋地往上爬，程晓西像一个小乌龟一样在后面慢慢地挪着，渐渐地脱离了大部队。她困了，就靠在路边的树上眯一会儿。小驻台就上去坐一会儿。有人下棋，观一局再说。看到一些人唱歌，她便站在那群人中间，歌声响起来也不跟着唱，只为感受那耳膜与心脏的同时震颤。

紫金山的半山腰有一块攀岩的地方。程晓西看了人多就站了过去，也跟着仰脖子往上看。她看着看着便想起一个故事，有一个人开车到一个路口，看到很多人站在那儿看着天空。他觉得奇怪，以为天空会出现什么异像。于是把车子也停了，跟着仰着脖子看天空。其实那天空上什么也没有，他们像一群傻子一样愣是站了几个小时。

程晓西想到这儿笑了起来，看到几个人在攀岩，心想，我可不是傻子。一个书包忽然塞到了她手上，接着是一件外套。程晓西惊愕地抬头，只看到一个男生的肩膀，他偏过头笑着说：“帮我拿一下。”

男生走到壁下，系好安全带，便开始往上爬。他爬得很熟练，修长的手指仿佛被岩壁吸住了一样。他四肢修长，攀在上面的时候，像一只……漂亮的猴子？

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来对程晓西说：“你男朋友真棒。”

程晓西错愕，过了一会儿看着自己手中的衣服和背包，笑了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孩冲她眨眨眼睛说；“你可要把握住喔，小心被我抢走。”

我真的不认识他，甚至我之前没见过他。程晓西想说，但是又想女孩肯定不会相信，干脆就任她误会。反正她和他也只是萍水相逢。

真的是萍水相逢吧。程晓西在梦中想，男孩后来会跟她一起爬山，两人相谈甚欢。最后分开，分开时他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等等，他们后来是相互说了名字的，他们的名字还有一点相似之处。只是后来他们彼此都忘记了对方的名字，甚至音容相貌都不记得了。谁又会记得呢？纵使曾经有过小小的悸动。

程晓西看着男孩爬到最顶端，下面的人发出一阵欢呼声。然后他没有直接下来，而是从上面又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最底端。

程晓西忽然想看看男孩长得什么样子。十八岁的自己，曾经为怎样的相貌心动。

男孩解了安全带，转过身来。四处环顾了一下，然后看着程晓西走来。

程晓西终于想起了七年前，他们分手时他说的话：“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