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六十章 我有一点比你强,我会为他考虑,你不会…(1 / 1)
打开来看,依旧是那熟悉而隽秀的字迹,在红色格子的稿纸上清晰的印着:
旖旎,别哭,别内疚,别自责,好好过你的日子,我的离开与你与子楚都无关,是我自己的原因,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做人很难,可是做一个为了混日子而活的人,更难,失去你,我再没有生活下去的目标,这次,就放开我吧。
我今年29岁,从你四岁那年拉着六岁的我说,‘哥,我要吃糖,旖旎要吃糖’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你是我的,你一定会是我的,如果可以,我会倾尽全部来保你周全,我告诉自己,旖旎如果不爱我,那么就成全她,给她想要的。现在是我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我却怕了,我知道我高估了自己的度量,我何曾不想要放手给你幸福,我也是尽力那样去做的,可是我尽力了,我做不到。
小的时候,你总是拉着我的手,跟在我身边,怎么样的叫你离开,你就是不放开我,睡觉的时候也总是粘着我讲故事给你听,我有无数个晚上看着你在我眼前睡着,而我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任凭自己的心一点点的沦陷,沦陷在你柔弱的脸庞前,沦陷在你微微弱弱的呼吸间,我安慰自己,等等,再等等,等她长大了,就把她娶回家,到时候她依旧躺在你的身边,她依旧会对着你笑,那样她就还是你的。
可你长大了以后,却不会了,跟我变得越来越生疏,有时候我问自己,你为什么不会了呢?其实我还是以前的白江南啊,你也还是动不动就会哭鼻子的姜旖旎,为什么两个人相处的方式却变了这么多呢,如果可能,我依然希望你是以前那个拉着我的衣袖摸眼泪的旖旎,因为那时候你心里满满的都是我,没有任何人。
你说你用了二十年来爱我,我又何曾不是呢,你或许只是觉得爱我而已,我却无可避免的经历了你的成长,看着你学会走路,看着你第一次开口说话,轻手轻脚的把你抱在怀里,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伤到你,把你带在身边玩耍,我经历的越是多,就越发不可自拔,那种感觉很特别,也很难忘。
我可以跟很多的女孩子在一起,可是我心里的位置永远都只为你一个人而留,或许那不是我故意的,但是我无法避免爱你。
如果在我人生的最后阶段,我有幸等到你的陪伴,那我也就满足了,旖旎,让我安心的去吧,生无可恋真的很痛苦,很苦很苦,如果来生能够遇见你,我只希望自己不是白江南,那样,我一定在第一时间把你抱在怀里,我一定不向今生这样顾忌。
我抓着信看完,再回头看着床单上的江南,我或许没有办法理解生无可恋的滋味,可是我懂得那种痛苦,江南他太苦了,他不想苦下去了,我坐在床边,陪了他许久许久,开始我哭,后来哭累了我就躺在江南的身边抱着他,跟他说话,我对他说很多很多,从小时候说到大一些,最后江南的爸爸推门进来,后面跟着许多人,我就蜷缩在江南的身边,望着他,毫无反映。
子楚走过来抱我,他低声的在我耳边说,让他走吧,已经没有办法了,你听话。
我挣脱他又爬回江南的身边,抱着他摇头,子楚尝试了几次后,不敢再靠近了,站在远处看着。
外婆被思彤搀扶着走到我身边,她说,旖旎,你最后送他一程吧…,只要拔掉仪器的电源…
我回过头看外婆,拼命的摇头,我哭着抱紧了江南,我说我不要,不要他离开,他还欠我一份礼物,不能就这么离开。
外婆无奈的看着我,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所有人都对我无可奈何的时候,思彤却站了出来,她说,我想跟她单独谈谈,爸,你扶外婆先出去,好吗?
江南的爸爸看了看思彤,点了点头,带着外婆出了门,子楚很不放心我,但最终还是扶着外婆出了门,只是不时的回头看着我,一脸的不安。
房间的门被关上,我依旧蜷缩在床上抱着江南,思彤坐在另一边看着我,她清了清嗓子说,姜旖旎,你不要再任性了,他已经为了你的任性付出许多了,你给他一份安稳吧。
我听着思彤的话,不出声,眼泪却一点一滴的又流了出来,我抬起头看江南的脸,摸着他的眼睛,嘴唇,我仿佛还能看到他每次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后,对我大声的笑,问我,旖旎,一会想吃什么?
思彤又说,你当我愿意他离开吗?即便他不爱我,他从不爱我,可只要在他身边,我依旧会觉得安心,姜旖旎,白江南有多爱你,我就有多爱他,可起码你还知道他爱你,他却一点都看不到我对他的爱。
婚姻是件很矛盾很矛盾的事情,我以为我嫁给江南了,我就和他有了一种缘分,但其实没有爱情的婚姻不值一提,他在最后的最后还是想着你的好,还是爱着你,他一点都没有想到其他人,我不意外,我只是恨,恨他对我残忍。
可是,我有一点比你强,我会为他考虑,你不会…
你胡说。我终于忍不住的回驳起来,我倾斜着身子看向思彤,她也满脸的泪水,可依旧镇定自若。
思彤轻笑出来,她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放他离开,因为即便利用各种器材保着江南的命,他依旧是个活死人,那么那么骄傲的白江南,电视台的主播,他会想像一个废人一样活着吗?这只会叫他生不如死,可是你不懂他,你从来都不懂他,你只是自私的想他陪着你,因为你不想内疚,你不想接受,江南的死,是因为你跟穆子楚结婚,你是个即自私又胆小的人,你根本不配得到他的爱。
我看着在我眼前梨花带雨却依旧坦然的唐思彤,打心底佩服她,她是个坚强的女人,面对这样的场面,她依旧可以为江南考虑,易地而处,如果眼前躺着的是子楚,我不保证自己有那份坦然自若的承担,我靠在江南的身边想,我爱的是子楚吗?那江南是什么?为什么我嫁给子楚以后,江南对我而言依旧那么特别?我希望他好,希望他安安心心的活在我的视线里,可我却从未替他想过,他是不是也想这样。
唐思彤拉了拉我说,决定吧,他离开了以后,家里人才能重新回到正常的轨道中生活,否则没有人可以抛下江南,他如果有意识,不会想这么多人为了他一直痛苦下去,外婆的身子一向都不好,你以为她的难过比你少吗?她只是了解江南,不愿他离开后依然内疚而已,所以,你放他离开吧,我求你了。说完话,思彤就在冰冰凉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跪了下来,我高高远远的望着思彤,丝毫不觉得她卑微,我从床上走下来,来到思彤的身边,伸手擦着她的眼泪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江南,思彤,我们一起送他离开,一起,给他自由…
思彤趴在我的肩膀上呜呜的哭了出来,我抱着她也流着眼泪,我知道我就要放开江南了,从此他只会活在我的记忆中了,可我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思彤,他的妻子,在最关键的时候,跪下来求我,我又有什么样的立场,叫她来求我呢?她是白江南的妻子,是白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而她却来求我,她卑微的替丈夫求我,求留给他最后一点尊严,那一定是因为她对江南极其深沉的爱,她的爱我比不上,那我只能满足她最后一点愿望。
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按下了电源的开关,看着心电图检测器在平稳的震动中变成一条直线,最后在子楚的怀里晕了过去,江南不在了,我身体中的气力,仿佛都在那秒灰飞烟灭,我又做梦了,我梦到江南在隆冬的北方,因为我想吃糖葫芦,就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好大的雪,他整个人都冻僵了,进门的时候,眉毛上都是白色的雪,手里却依然捧着两根既有食欲的糖葫芦,他操/着一口别扭的东北口音说,旖旎,给你糖葫芦吃。
外婆是南方人,江南从小是被外婆带大的,虽然长在北方,可东北话说的一直都不好,他总是学着我的语气练习东北话,他说外婆的家乡在烟雨蒙蒙的江南,他的家乡却在隆冬雪花漫天的北方,他的家乡里有个馋嘴的小姑娘,胖嘟嘟的总是跟着他要吃的,我问是谁?他笑的坦然,伸出手掐了掐的我脸说,旖旎啊。
在那个梦里,有关江南所有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都在我脑海里翻滚出来,好久好久都叫我无法自拔的梦着,在梦里我还可以抱一抱江南,梦醒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知道,我不想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