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相见(1 / 1)
杨过和老顽童激斗了有小半个时辰,周伯通毕竟年老,气血已衰,渐渐内力不如初斗之时,他知再难诱杨过使出黯然销魂掌来,双掌一吐,借力向后跃出,说道:“罢了,罢了!我向你磕八个响头,拜你为师,你总肯教我了罢!杨过师父,弟子周伯通磕头!”说罢便跪将下来。
杨过暗暗好笑,心想世间竟有如此好武成癖之人,忙抢上扶起,说道:“这个那里敢当?那黯然销魂掌余下一十三招的名目,我可说与你知。”周伯通大喜,连叫:“好兄弟!好兄弟!”
郭襄知道杨过是在故意勾起老顽童的好奇心,也不戳破,在一旁幸灾乐祸拉拉楚萧寒的衣袖,“老顽童真不愧为老顽童,对武学追求至高的境界,但那份单纯的心思始终没有变过,也算是难得了。不晓得会不会因为被杨哥哥的掌法勾起了好奇而跟着我们去见上那瑛姑婆婆一面。”
“我觉得不大可能。”楚萧寒道,“老顽童虽然看似欢乐,但是只要提起瑛姑和一灯大师的名字他的脸色就会严肃不少,你说这样还有可能跟我们去见瑛姑?”
“说的也是。”郭襄点点头,她不大记得老顽童最后为何会去见瑛姑,但楚萧寒的话她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此时杨过正在为老顽童讲解其中的一个招式,老顽童似乎听的不是很明白,搔头问道:“那是甚么?”
杨过道:“此中详情,可不足为人道了。”
周伯通“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心知再问下去,杨过是决计不肯再说的了。
楚萧寒忽然笑道,“不如说说为什么不肯见瑛姑?说不定你的理由充分了杨兄弟会将他的掌法统统使一遍给你看看。”
周伯通叹了口长气,说道:“这是我少年时的胡涂事,说出来实在是难为情。”
杨过冲着郭襄使了个眼色,这里只有郭襄的年纪最小,本着童言无忌的原则,就算说错了什么话,想来周伯通也是不会计较的。
郭襄收到杨过的暗示,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无奈的开口道,“做错了事改了就好啊,外公曾说有错就改方是做人之道。”一句话郭襄带出了黄药师,“外公说身在江湖中难免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有时候说不出道歉的话可以以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歉意,若是一味的逃避是会让人瞧不起的。”
实际上,黄药师从来没有教导过郭襄这样的话,郭襄之所以带出黄药师不过是想让老顽童有了比较之心,然后继而心里会因为觉得比不过黄药师而难受。沉默了一会之后,郭襄又道,“你看,我这次是违背了爹娘的意思出来的,回去之后就算姐姐不说,我和弟弟也会主动向爹娘承认我们的错误。”说罢,郭襄在心里暗自的加了一句,而且肯定是在郭芙开口之前承认错误,否则指不定被郭芙添油加醋的告上那么一状的。
周伯通见她一派天真无邪的神色,又望了望楚萧寒和杨过,说道:“好,我把少年时的胡涂事跟你们说了,你们可不许笑话我。”
郭襄笑道,“我们自然是不会笑话你的。你就当回说书先生,我们就是听故事的人。你要是觉着不公平,我们就各自说上那么一件各自做的坏事你看可好?”
杨过和楚萧寒一僵,在老顽童投来期盼的目光下木然的点点头。
“好吧!我就当这么一回说书先生!”老顽童叹了口气于是将他如何随师兄王重阳赴大理拜会段皇爷,如何刘贵妃随他学艺,如何两人做下了胡涂之事,如何刘贵妃向他痴缠,他又如何回避不见,段皇爷如何一怒而舍弃皇位、出家为僧,诸般□□,一五一十的都向郭襄楚萧寒以及杨过说了。
这也算的上是皇家辛密了,郭襄因为早就知道其中的故事故而听完之后面不改色,见老顽童的脸上一片羞愧之色,不得开口解围道,“情之一字很难说清的,不是有那么一个词儿叫情非得已么?其实我觉得你和瑛姑前辈之间有情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是你太过懦弱了,连瑛姑都有勇气面对,而你却只知道一味的逃避,这样太有失你的颜面,也十分的对不起瑛姑。”
“襄儿你也懂得情之一字很难说清?”楚萧寒挑挑眉笑道,“莫不是也有了心上人?”
郭襄狠狠的瞪了楚萧寒一眼,“你才有了呢!小时候听外公说起古墓派的李莫愁,她就是让情给害的死于非命的。”说起李莫愁,郭襄又来了兴趣,“其实我觉得一开始或许李莫愁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被那个负心之人伤透了心所以才有了巨大的转变。”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一开始就是坏人的?”楚萧寒又道。
“听说古墓派与世隔绝,试问从来没有被染上任何颜色的白纸怎么会一开始就有坏心呢?”郭襄不满的反驳道,“而且听外公说小时候我还被她抓住过,可是她也没有杀了我反而还养了我一阵子,你觉得她还是坏人?”
楚萧寒失笑,“襄儿说什么便是什么,那李莫愁看来也没有白养你那么些日子。”
因为提起了古墓而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杨过忽然开口道,“老顽童,一灯大师所以出家,是为了对你不起,不是你对他不起,难道你还不知道?”
老顽童不解,“我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他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
“似乎是旁人害死了你的儿子,而他没有出手相救。”对于当年的事情杨过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在先前听到一灯提起而已。于是又将在黑龙潭边的听闻和老顽童细细的说了一遍。
周伯通猛然听说自己生过一个儿子,宛似五雷轰顶,惊得呆了,半晌做声不得,心中一时悲,一时喜,想起瑛姑数十年含辛茹苦,心中的歉疚之情更是大起。
楚萧寒见老顽童如此状况,当下说道,“若是真的觉得有所亏欠,不如见上那么一面,有什么话也好当面说说。一灯大师不曾怨你反而还因为没有救下你的孩子有所亏欠进而出家,我想你也应该有所感悟才是。”
老顽童听罢更是说不出话来。
郭襄也不在强求,道,“我们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是如何考虑的了,呆了这么久我们也该走了,史家的几位叔叔还等着灵狐的血治伤呢。”说着和楚萧寒一同看着杨过。
杨过叹口气,心知郭襄和楚萧寒说的是实话,也不再有所强求,向周伯通行了一礼,说道:“周兄,告辞了!”
三人一雕走了数里,忽听得背后有人喊道:“杨兄弟,等我一等!”听声音正是周伯通。
杨过大喜,回过身来,只见周伯通如飞赶至,叫道:“杨兄弟,我想过啦,你快带我去见瑛姑。”
见三人都看着他,周伯通不好意思的说道:“你们走后,我想着你们说的话,越想越是牵肚挂肠,倘若不去见她,以后的日子别想再睡得着,这句话非要亲口问她个清楚不可。而且我实在是对不住段皇爷,见上他一见说句对不住也是应该的。”
郭襄和楚萧寒相视一笑,周伯通果然是这样的性子。
依着周伯通的脾气,立时便要去和瑛姑相见,但其时已晚,于是四人一雕在林中倚树而睡。次日清晨再行,未过巳时,已来到黑龙潭边。
瑛姑和一灯见杨过果真将周伯通请来,当真喜出望外。瑛姑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两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平时有那么的话想说此刻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伯通走到瑛姑身前,说道:“瑛姑,我对不住你,你怨我不?”
瑛姑摇摇头,悲喜交集,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周伯通拍她背脊,大声安慰:“别哭,别哭!”又向一灯道:“段皇爷,我偷去了你妻子,你不肯救我儿子,大家扯个直,前事不究,都是不用提了。”
一灯指着躺在地下的慈恩道:“这是杀你儿子的凶手,你一掌打死他罢!”
“瑛姑,你来下手!”周伯通想了想终是将选择权交给了瑛姑。
瑛姑向慈恩望了一眼,低声道:“倘若不是他,我此生再也不能和你相见,何况人死不能复生,且尽今日之欢,昔年怨苦,都忘了罢!”
周伯通道:“这话也说得是,咱们便忘了这笔恩怨吧。”
慈恩伤势极重,全仗一口真气维系,此时听周伯通和瑛姑都说恕他杀子之仇,心中大慰,再无挂怀之事,低声道:“多谢两位。”向一灯道:“多谢师父成全!”又向郭襄三人道:“ 多谢施主辛苦。”双目一闭,就此逝去。
一灯大师口诵佛号,合十躬身,说道:“慈恩,慈恩,你我名虽师徒,实乃良友,相交二十年,功过切磋,无日或离,今日你往生极乐,老衲既喜且悲。”当下与郭襄三人一齐动手,将慈恩就地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