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缘起缘灭（1 / 1）
又一次立在了战场上，满身绷带，被盔甲牢牢遮盖，谁也看不到金灿灿的盔甲下伤痕累累的身躯，谁也不知道，傲然挺立的身躯内，藏了一颗怎样的心！我骑着飘雪，与二哥并肩而立，身后，是肃杀的战士，身前，黑压压一片是敌军，列队整齐，一扫前几仗的凌乱和怯弱，全军杀气横生。
我诧异的盯着不远处如同改新革面的敌军，满心疑惑，却在看到那辆马车时，一扫而空，骑在马背上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晃了下，转而镇定自若，二哥扫了眼马车，转脸问我：“还进攻吗？”
“嗯！”我肯定的点头，还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女王，可双眼，却不由自主的锁定那辆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停在敌阵前方，白晨依旧是一袭白衣，从车内钻出，依旧是温润如玉浅含笑意的看着我，四目相对，心中悲喜交集，却在下一刻，全被厚厚恨意覆盖。我清楚的看到从车内婀娜多姿的走出一位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含笑伸手抓住那清风白雾的男子，两人相视而笑，眉目传情。
敌军阵列整齐的喊了三声：“公主！”“公主！”“公主！”，一声盖过一声，我便知，那美貌女子，是白晨即将要迎娶的女子。
“攻！”我一声令下，千军万马，齐齐杀向对面二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的剑挥动迅速又有力，以催倒万物之势，杀向他们。
近了，终于近了，白晨似乎又瘦了，刀光剑影中，一双薄唇更加无情，扫过一眼后，我将剑直指那公主，腰弱无骨吗？肤若凝脂吗？千娇百媚吗？我一剑一剑刺向那人，看她弯腰、侧身、转脸一招招抵挡我的剑势，却在我来势汹涌的进攻中，开始不敌，处在优势的我丝毫没有客气，挥剑的手法越来越利落，招招致命。眼看柔弱的公主即将葬身战场，一阵暖风袭来，一袭白影，与她并肩而战。
我恒久压抑麻木的心如同常年关押终被释放的猛兽，疯狂起来！
可他二人合力攻取，刚才还杀气十足的我，瞬间处在劣势，一招一式都被白晨制得服服，丝毫没有进攻公主的机会。
“二哥！”愤怒的我朝天空大吼一声，二哥转身侧飞护我而来，一剑挡住白晨，寻到妙机，我手持剑柄用尽全身功力，朝白晨身侧的公主刺去！
剑身割肉饮血，发出畅快的低吼声，可那声音，听了我却心碎。
站立在狂风飞舞的战场上，血腥十足的风沙鼓动耳际，滔天的哭喊嘶叫，锐利的兵器相撞，我，却一声也没有听见，只听见眼前渐渐倒下的身影动了动嘴唇，轻声呢喃“小芭！”，只看见他依旧扬起眉梢，淡若梨花灿若朝阳的朝我笑着，xxiong口插着我的长剑。
“你杀了白晨！”那原本藏在白晨身后的公主竟也提起长剑想一剑刺来，却被二哥一剑歌喉，倒在白晨身侧。
我心，仿佛正被谁一剑一剑的捅着，捅得那样欢畅，连痛，都痛得歇斯底里，可看着地上生死与共的两人，只能受着忍着心痛不住的嘲笑自己，是多么多余的一个人啊，是这般骄傲的自作多情，来个宁可玉碎不可瓦全！本想让他心痛的，他却走得那般淡然，本想让鸳鸯眷侣自此天人永隔的，却成全了另一个生死契阔，我是这样的嘲笑自己，瞧不起自己。猛力将剑从白晨心口抽出，鲜红的血溅了满脸满身，泪，流进血滴，融成一块，转身离去，脚步却踉跄得厉害，行将几步，倒地之际，被二哥扶起。
“小白！”是谁，全身白影，连头发也是银丝，从我跟前略过，冲向倒在地面的身影，将我心爱之人放入怀中。
“等等，你认识蓝儿吗？”才来的白影紧紧抱住地面染血的白色，问一双蓝眸的二哥。
“她是我母亲！”二哥扶住我，低声答。
“你知道巧儿的下落吗？”白影抱起染血的白色，血色一点点在他衣袍染开，红得心碎。
泪如泉涌，我看着那白影一步步抱着染血的白色走近，却再也没有勇气去触碰去看那朵随风飘动的梨花。
“你是谁？”二哥冷声问。
“我是白智芝，巧儿的夫君！”白影忽然想起什么，说：“白晨的师父！”
二哥摆摆手，那白影失落了瞬间，抱着血色，匆匆离去！等最后的白色消失在天尽头，我，亦昏厥过去。
那是怎样的一番境遇啊，一世世轮回，几经磨难，却次次无可救药的爱上白晨，又一次次不被在意，生命之花，以千般姿态开放，终是永恒的朝着他绽放，小羽、小芭、三公主……每一个我所化身的女子，每一个不被他爱的女子，心碎心痛，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明白，原来，那心心相系的白晨，早已将心寄放在了我身上。而每一世，蓝筱不离不弃的身影恒久跟随，他爱她，她爱另一个他，有什么资格来责备一个爱上自己的人呢？每一个不被爱的路途，走得艰辛困苦，而蓝筱、我，就这样一步一步紧随着走，重复的走着彼此的步伐，爱吗？恨吗？还是只剩疲惫？可情海上空，依然响着诅咒“生死相误数世轮回永不得相爱”，那是蓝筱给我和白晨下的生生世世诅咒。
我终于从那一世世的悲剧中挣扎着醒来，记忆，却如此清晰深刻，多少世了？连自己也数不清，每一世的泪水却仿佛都积聚到了心里，这样的爱恨，如何要得起？
抬眼看向一旁冷清而坐的蓝筱，终是明白他那双千年寒冰的蓝眸，若是我每一世，都记着前尘无数世的回忆，每一世，都重复的经历着深爱的女子爱上另一个男子，我的眼中，大概也会有万里冰川难以消融吧！
可我，却再也没有勇气去经历那一世世的轮回了，恳求：“蓝筱，杀了我吧！”
他惊愕的看着我，眼中，除了悲痛，还有不可置信。
“蓝筱，毁了我让我灰飞烟灭吧！求你了！我求求你！”我哀嚎，浑身抽搐，双眼泛红，泪，早已流干。
蓝筱呆呆的站在背光处，看不见脸上表情，只那双蓝眸，越发冰冷，越发妖魔，恒久的沉默后，终是在我一声声哀求中怒吼：“你疯了吗？”
“我们早就是疯子了，你不知道吗？”我对天长笑，转而又哀求，“求求你，成全了我吧！也救救你自己！”
“啊哈哈哈，疯子，都是疯子，我们都是疯子！啊哈哈哈……”蓝筱冲出帐篷，狂笑着跑向宽阔的沙场，那般疯魔的状态，我的心，不安跳动，紧追他的步伐，寻向他成魔的身影，
一片战场，黄沙飞扬，千里腐尸，血流成河，我与蓝筱，两个成魔之人，在黄沙中追随、奔跑、哀嚎得紧紧相逼。
本以为会就此疯魔此世，本想此番又只能心碎的活着，此生来生无数生，可那前一刻还极端躁动不安的身影，下一刻，就突然倒在了漫天黄沙中，寂寞萧条。顿时，天地变色，飞沙走石，谁哀嚎了一声，追寻一道影而去，我轻轻的往上飘，昏厥过去。
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再醒来，仿佛过了亿万年，睁眼，依然是熟悉的林罗绸缎，沁鼻的草叶香，穿上床榻边的绿衣裳，拿一把芭蕉扇，行到院外，满院芭蕉叶青翠yu滴。
“姐姐，你醒了，娘娘让您醒来便去找她！”这是天帝与娘娘跟前的小仙娥，与我关系素来要好。
“知道了！”招一朵白云，往大殿飘去。
“小芭！你醒了！”天帝携着不可抗拒的威严缓缓道来。
“是，小仙多谢天帝与娘娘庇佑！”我跪在晶莹透亮的大殿上，真心叩拜。
“行了，起来吧！有什么要问的吗？”娘娘慈颜善目看口。
“小仙如何还能回得来？”我低眉问。
“蓝筱毁了他的元神，对你和白晨的咒语解除了！”娘娘淌下一滴泪，说：“我儿蓝筱也是掌管无边宙宇的上神，亿亿年修行就此散作虚无！”
本来起身的我再次跪倒在地，俯首道歉。
“起来吧！因因果果轮回里总有数，怨不得你，他喝了那情水，下了那番咒语，你跟着也受了好些苦！”娘娘边掩去不停流淌的泪水，边软声宽慰我。
我静静立在大殿中央，面色冷静而沉重，“娘娘，小仙想问天澄一族是怎么回事？”
天帝看了眼一旁仍在啜泣的娘娘，缓声告诉我：“当日白晨与蓝筱二人大战你可还记得？”
我点点头，那时，我与白晨互相爱慕而偷喝情海海水立下山盟海誓，这一切，都被白晨的兄长蓝筱发觉，谁也不知当时蓝筱已对我情根深重，于是两兄弟约定一战，败者自动退出，白晨掌管日间晨光，蓝筱掌管无边宙宇，两位皆为上神，一战乾坤动摇，打得天地失色。
“他二人那一战，将情海海水搅得破涛汹涌，水花四溅，溅到了不少神仙身上，使得情根唤醒凡心春动！”天帝无奈的叹了口气。此乃天劫，不知是白晨、蓝筱、小芭谁人的劫，却应了天界每过亿亿年，必有一劫。
我一时沉默在大殿，心想，看来在凡间心姬寻我报仇，也算是对了。
“你想知道他们两人现今如何吗？”娘娘停下啜泣关心的问我。
我摇摇头，答：“不想！”
“那就下去吧！守好你那一片芭蕉园！”天帝再次开口。
“是！”我一袭绿衣，退出大殿，招一朵白云，又飘回我的芭蕉园，小宫娥还呆呆立在芭蕉树下，见我回来，睁着大眼朦胧的问：“姐姐，人间好玩吗？”
我笑笑，想起那一世世轮回里的人间百态，每一世对情之一字的痴迷，小羽、小芭、公主……无数个身影一一重叠，得与失、爱与恨，“好玩吧！”
“人间苦吗？都说人是有七情六yu的，还得受它折磨！”小宫娥昂着头，大大的双眼清澈见底。
“苦吧！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我想起凡间每一世终究逃不出参不透的这些苦，此刻，却能笑着答。
“苦又如何会好玩？”小宫娥被我绕了进去，不解迷离。
“苦中却也有它的乐趣！”我望着天边不断飘近的浮云，平淡的解说。
“黄奇，谢谢你！”我朝浮云中下来的身影笑笑。
“客气了，我只是帮我家主人！”黄奇站在硕大的芭蕉叶下，问：“你恨主人吗？”
“不恨！”
“为什么？”黄奇不解的问，那许多世里，他见过我有多痛多苦。
“你可回去问蓝筱，他还爱我吗？”我朝黄奇笑笑，今日的芭蕉，绿得格外青翠。
“你呢？小芭，还爱白晨吗？”黄奇不解的看着淡笑的我，我却只是笑笑，说：“你去问蓝筱吧！”
黄奇走了，小宫娥在我身旁怯怯的说：“蓝筱上神不是已经自毁了元神吗？黄奇如何还能问他？”
我沉默不语，是啊，追随了我亿万年的那个蓝筱，已经从天地间消失了，有些失落与歉疚，却终是难以撩动内心太大的波澜，寻一株芭蕉，躺在浓荫下，合目休憩。
自此，我日日呆在芭蕉园内，老老实实做一个芭蕉小仙，那日，几片芭蕉叶乘风飞到了院外，朝远处飘去，我乘上白云，往远处寻它，天界边缘，堪堪立了一抹冷傲的身影，见到我，开口：“抱歉！”
我说：“不必，谢谢你当日将我仙体保存下来。”
“黄奇说你不恨我？”
我朝他笑笑：“不恨！很少有天神能有你那般魄力，化去大半修为，就为了诅咒我与白晨”
“谢谢，天澄族那颗神力从蓝姬身上脱离后寄存在我身上，将我破碎的神力凝结住了！”
“恭喜”
我拾到飞走的芭蕉叶，躺在浮云上，从天边晃悠悠往芭蕉园飘，无意间，撞到另一片浮云，抬眸，白晨已站立在眼前。
我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