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梦非梦(1 / 1)
由于一路舟车劳顿,昨夜又很晚才入眠,早晨二哥来看望我时,在房外站了许久,我披头散发睡眼惺忪打开房门,见到的便是他立院内款款对我笑,吓出一身冷汗,才开的门又被我关上,院内却响起二哥爽朗的笑声,果然是个万里无云的好晴天,普照得举国上下因这声笑都变得其乐融融。
“二哥,怎么来了也不通知一声!”洗漱完毕,坐在二哥跟前享用早膳,边吃边抱怨。
二哥只笑不答。
“你要不要也来点?”我吃了一半,才想起好像忘了该有的礼貌,客气的问眼前人。
二哥说:“小芭!一直在这住着吧?”
我呆了片刻,笑着说:“那我奸细的罪名岂不落实了?”
“你在这我才能保你无忧啊!”二哥双眼波光流转,有不忍有无奈还有心疼。看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那样冷酷寒冷的二哥,何时也会有诸多情绪。
“你又怎知我无忧?”我摇摇头,笑着对二哥说,“二哥对我确实好,天下第一好,可我心中仍有解不开的结!”
“是白晨吗?你还在找吗?”那是怎样的一个人,一双眼,能让你看尽世间温柔,也能瞬间山河冰冻,脸色苍白的二哥垂下眼睑。
我用沉默来回答一切,二哥起身走向一旁锦盒的碎片,说:“这是你那日从宫里拿出的吧!内里的东西与他有关?”
我依旧沉默。
二哥看向我,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那般坚强的二哥流下眼泪,他说:“小芭,求你了,别找他行吗?”
我从不知二哥对我是怎样的感情,一直以为那是兄长的疼爱,此刻,才觉得那疼爱有些过了,可看见眼泪从冰眸内流出,我尽也跟着哭了起来,说:“二哥,他骗了我,我恨他,今生定要找到他问个明白!”
将我拥入那冰冷宽阔的怀抱,轻拍我头,二哥低声说:“傻丫头,你寻到了又能如何,若是答案更残忍呢?何苦与自己为难!”
我哭得更猛烈了,泪水一滴滴浸透二哥的衣衫,如同刀子般,插向他的心脏。
二哥说:“小芭,你是最坚强的,哭过了这回,就都好了,什么都成了过眼云烟!”
我看不见二哥的表情,没见到那种痛彻心扉的寒冷,只被他护在怀中,忘了伤痛。
这一日,二哥陪我在凉亭内弹琴,在花园里散步,在草坪上策马奔腾,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幼年,那时,我们无忧无虑,简单快乐,不曾受过伤害,也不知今日种种早已种下因由。
二哥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连带着源远流长四人也一齐享福,起先还担心二哥再见到她们四人时,会怪罪当日的狱中逃脱,岂料二哥权当没有此事,几人相处得其乐融融。
几次想向二哥问及他的蓝眸,都被岔开了话题,我不知二哥在逃避什么,也不敢冒然提及。时间快快乐乐的过了一天又一天,我知二哥在用尽办法使我忘了那人,可每一次闭上双眼,他淡若梨花灿若朝阳的身影就会自然浮现,他总是在对我笑,阳光下,窗口外,每一次回眸,我都会自然的扫视一圈,仿佛他会突然出现,可我知道,那人走了,不会来找我了,却又希翼,哪怕他仅存有我期望中的一丝,也该出现的!
我从不认为二哥是个愚钝的人,这一切,他尽收眼底,却从不过问,只是陪我吃喝玩乐打闹嬉笑,我们一同停留在这样欢乐的时光里,自我麻痹。
那日,我与二哥都喝了许多酒,起初是很开心的,二哥说,许多年了,他从未如此开心过,我点头赞同,约定今夜不醉不归。宫里的陈酿特别多,喝多了头昏昏沉沉,神智却越发清醒,“二哥,太子哥哥的灵位在哪?”
入夜的皇宫刚掌上灯,一大一小、一蓝一白两个身影晃荡在长廊上,不知道自己跪在太子哥哥的灵牌前哭了多久,后来连眼泪都干了,二哥才说太子哥哥一直都是幸福的,任何人,喜欢上我都会是幸福的。我似懂非懂看着二哥,又被他抱起,回舒殿。
那夜的月色极好,夜空中几颗星星闪啊闪,像极了谁的眼睛,混沌的思维却想不起那人是谁,转脸看看二哥的双眼,蓝色清澈妖艳。
“二哥,你的眼为何是蓝色的?”这是我酝酿了多久却没说出口的话,这是多少人想问却不敢问的话,这是多么重要的线索,我却在发凉的夜里醉酒后脱口而出。
二哥一晃神,说:“我的眼睛随母亲,都是蓝色!”
“那你母亲呢?为何眼睛是蓝色?”我一说话,冲鼻的酒气全吐到二哥脸上。
“母亲是天澄族人,那一族都是蓝眸!”二哥的话顺着一阵凉风将我酒气冲淡了不少,思维也变得清醒些。我记得芗谦说起过天澄族,他说母后曾派他调查过,他去时,天澄族已灭族,族人走不出,外人若进去,出来也是九死一生。
“天澄族?最接近神的那一族?”我看向二哥,他除了一双蓝眸与常人不同,再无其他异常。
“对!”二哥跨进殿门,我们已经进到舒殿内,他说,“夜深了,你也喝了许多酒,早些休息吧!”
我紧紧拽住二哥的衣袖,不让他离去,说:“二哥,我很清醒,你同我说说吧!”
二哥摇摇头,俯下身将床被压好,把我抓紧的手指大力掰开,转身离去。
不多时,我沉沉入睡,睡梦中,一双双蓝眸齐齐望向我,伸手说:“还我,还我!”心姬站在最前边,笑得猖狂狰狞。
酒醒后已是第二日中午,午饭后二哥照常来看我,却表情凝重递给我一封国书,我边开玩笑边推迟:“给我看国书做什么,我小日子过得正逍遥呢!”
二哥却不笑,只让我打开。
拆开国书,笑全冻结在脸上,我的双手止不住颤抖,终黎白晨与木恒国公主将于三个月后举行婚礼,特邀请金安国国王前来观礼。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酸辣咸苦什么都有,就是哭不出来,仿佛眼泪掉下来我便输了,我是那般骄傲的公主,又怎会低头认输,可我却丢失了全身力气,连呼吸都觉得累,我伏在桌面上,不能动弹,双眼呆呆的直视前方,却看不到任何物什。
许久许久,久到何时天又变黑了,灯又重新掌上,一直陪坐在身旁的二哥才开口:“忘了他吧!”
我抬起头,望向二哥时,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我摇摇头,“不可能了,早就不可能了!”
二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我又怎不知!”
我蹲下身子,捂着xiong口,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二哥,我的心好痛,好像有人在拿刀子用力的绞它,连呼吸都痛!”
二哥俯下身子将我拉入怀里,安慰:“我知道,我都知道,小芭!”
“别喊我,别这么喊我!”我无力的祈求,这样,只会让我更想起饮天洞里那个男子,这是他起的名字啊!
一夜不成眠,那人总在梦里喊着我:“小芭!小芭!小芭……”一声声,或有情、或绝情,或厌恶,或愤怒……每一声,都喊得我魂飞破散。偶有惊吓得从梦中醒来,床头,二哥正一手紧握住我,一手轻轻为我拭去满身的冷汗,笑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闭上双眼,又沉入那样的轮回。
此后日日醒来,我便与酒作乐,索性沉入那样的幻觉中,至少他,偶尔还是会笑的,还在眼前的,偶尔又觉得,这人似乎从来都没存在过,我还住在舒殿,还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公主,只有二哥日日来陪我,陪我喝酒,听我唠叨,唠叨我与白晨的往日种种,唠叨他灿烂的笑容沁香的气息,还有微微弯起的眼角。二哥曾劝过我不可如此,也曾阻挠过,奈何酒若不从口入,泪便从眼中出,昏昏沉沉过了半月,终有一日,我沉睡未醒,那梦,是极其香甜的,在那梦里,我不叫小芭叫小羽,日日与白晨甜甜蜜蜜,幸福得仿似神仙眷侣,日日打情骂俏,天天谈情嬉笑,阳光下,他骑车载我穿行在大街小巷,大雨中,我们撑着红伞行走在人群中,我们立下今生来世的盟约,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我们相拥在日月星辰下,山河失色。
我在梦里笑啊闹啊,辨不出那是真实还是虚幻,却执着的沉迷其中。我不知在梦外,有另一个痴心人正时刻守候等待,等待已昏迷三日始终未醒的心上人。
这三日,前前后后来了多少御医,一个个都说身体无碍摇头无对策,偷偷瞧见蓝王如同千年寒冰的脸,不知哪位大胆开了口,“小姐幼年时便常病也查不出异常,此番不如去问问那得道高僧!”
蓝王铁青的一张脸,只吐出“快去!”,不甚响亮的二字,却将一众医师吓得速速退出舒殿。
高僧来后瞧了瞧昏迷人的气色,把把脉象,再神神叨叨算些什么,后来脸带异样的说,“小姐怕是神思游离,沉迷于异境,此番若不能找到让她牵挂的人事物,将其魂魄勾回,恐命危已!”
蓝王不信那高僧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只听着不言语,谁知那高僧此番瞧着蓝王正起劲,说:“王上,不知那异境与此地有何不同?”
蓝王警惕的收回目光冷眼盯向高僧,却见高僧正打量昏迷人,仿佛在问那昏迷人的梦境,可蓝王知道,这位,能看出他端倪的人,真懂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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