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若悲伤，我陪你闯（中）（1 / 1）
慕容暐看着慕容德怔怔地瞅着他，不说话，心里却是愧疚与无奈地交加。
“德叔……”慕容暐眼眸里的纠缠着道不清的进退两难。
慕容德紧握了握拳头，那样的恨，却是不得不做的决绝。
“景茂，你老实告诉我，你口口声声是为了长安的家眷着想而执意回去，那你为何一路上对那苻坚的张夫人如此关爱？赵整这个宦官最喜在苻坚身边嚼舌根，当初为了铲除我鲜卑一族，屡屡进言谗害，如今这大好时机，我军中多少鲜卑族人欲除此人以后快！你却是不允，这又为何？”慕容德冷冷地看着慕容暐，问道。
慕容暐不想慕容德竟然会这样质问他来，一愣，竟不知如何作答。
慕容德看着他这反应，却更是相信了军中传言慕容暐看上了那张夫人，才如此痴情地做这孬种的“护花使者”！
“景茂，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真的还是要执意回长安？”慕容德定眼看着他。
慕容暐被他一瞅，一下子更是纠结难耐起来，低下了头，不言语。
“昔日楚庄王灭陈国，纳巫臣之谏而弃夏姬。此不祥之人，惑乱人主。所谓‘戎事不迩女器’，秦之败师当由于此。你难道不懂吗？”慕容德拉住他的手臂，让他抬起头看着他。
“红颜祸水啊！景茂！这样的女子，更当掩目而过，你怎么还这般执迷不悟地要护送她回长安呢！”慕容德忍不住就扯了一把慕容暐的手臂。
慕容暐吃痛，皱了一下眉，却道：“德叔……你不懂的！”
慕容德闻言，松手，一个踉跄，后退了数步。
“谁？谁在那里？”房门外突然传来了护卫的呵斥声。
慕容德和慕容暐闻言一惊，忙开门出去。
“夫……人……”慕容暐错愕。
只见两个护卫一把钳住兰心的手臂，将她架了出来。
“放肆！你们还不快松手！”慕容暐看见兰心有些痛苦的神情，突然想起她手上的伤，忙斥喝道。
说着，他就冲向前去，推开那个还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护卫。
慕容德轻笑，然后大笑。
众人莫名地看着他……
“好好好！这就是我大燕的国主！”慕容德悲戚的神情，带着苦笑，看着幽暗的天际，寒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么苍凉。
“先帝陛下，您看到了吗？您的好儿子！我大燕妄断如此昏庸无为者之手啊！”慕容德仰天一笑间，竟是那么的痛惜和不齿！
“我慕容家的儿郎。要做就做铁血真汉子！有恩必还，有仇必报！你既然如此恩仇不分，敌我不辨，那我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劝说你了！景翔说得对，道不同不相为谋！景茂，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他日莫要后悔！”慕容德看着慕容暐，又望了望他还扶着的兰心，一脸的鄙薄。
“但愿，我们后会……无期！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慕容德强忍着内心的悲凉，背转过身去。
“将军！”一旁的两个护卫见他要走。忙异口同声道。
“你们是要留下还是跟我走？”慕容德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两个护卫闻言，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慕容暐，慕容暐缓缓地松开了扶着兰心的手，一脸的漠然表情，仿佛已经麻木。
“走吧！想走的……都走吧！”慕容暐的声音，那么苍凉，却是真实地那么恳切。
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有多渴求着像他们期许的那样……
可是，再看一眼一直安静着的兰心，他还是回不了头了。
长安，纵是万劫不复的坟墓，也是他必赴的归宿……
慕容暐呆呆地立在寒风里，看着慕容德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很快，又传来了大部士兵骚乱的躁动……
走吧！都走吧！为了重建我们的故园，都走吧！万劫不复的路，我来归……
慕容暐父叔那一辈，个个英雄豪杰，披荆斩棘，开疆扩土，终建立了大燕这乱世里的中原第一强国。想当年，慕容德更是曾与慕容垂一道联手打破晋朝北伐的名将桓温……
可是，还是他最无能，对不对？
燕亡后，苻坚任命慕容德为张掖太守，这次南征拜其为奋威将军。他知道，慕容德一直都一心一意地要复国。
大燕，那是他们心中一个永远无法完结的梦，也是最深的痛……
“你……没事吧？”兰心看着慕容暐一脸悲伤地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慕容德他们离开的方向，不禁有些担心地开口道。
刚才她只是想出来透透气，不想胡乱地转悠中，就迷失了方向，走到了慕容暐他们这边的卧室来，意外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慕容暐眼眸里有轻蒙蒙的雾气洇着眸子，却也还是平静地转过脸来，低下头看着她。道：“夫人的手，好了吗？”
兰心闻言，一怔，然后又缓缓地抬起那受伤的手，看了看掌中缠绕着白色的纱布，已然包扎得很好。
她点点头，又看着慕容暐道：“本宫已经没事了。伤口愈合得很快，明天想必就可以拆下这纱布了。将军的特效药果然很有效……”
慕容暐看着她，愣愣地出着神。
“本宫是不是该亲自谢谢你才对？”兰心却轻轻一笑。
慕容暐看着这笑，想起慕容苓来。一直把她当作唯一的亲妹妹呵护，直到母后临死前……
“夫人不是早让赵公公代为谢过了吗？”慕容暐轻轻回笑，应道。
兰心看着他，突然有些心疼。
这个男子，若没有生在那帝王之家，是不是才更幸运？
“谢谢你……”兰心突然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眸。
慕容暐微微一愣。
“哥……”兰心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如果不是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专注地听，恐怕都辨析不出她的发音……
慕容暐却很清楚地听清了她这声叫唤！心口一颤，眼角瞬间湿润了。
兰心看着他，那么近的距离，多想给他一个拥抱……
可是……
没有理由了！
不远处，传来了赵整着急地找寻着她的呼唤。
“哥……谢谢……”兰心的眼泪滑下，声音却哽咽在了喉间。
只是慕容暐已然看懂了她的口型，点点头，努力地睁着泪水浸湿的眼眶，目送着她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卷二 爱恨痴缠，我们用一生守候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若悲伤，我陪你闯（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若悲伤，我陪你闯（中）
他们总是重复说。谁的眼角触得了谁的眉；谁的笑容抵得过谁的泪；谁的心脏载得住谁的轮回；谁的掌纹赎得回谁的罪……
这场命运的赌局，在这个时候，更像一笔必须偿还的债务。
就好比，弓，已然拉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是一场必赴的盛宴，即使悲哀，也要华丽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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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苻坚与兰心在洛阳重逢以后很快地回到了长安。
他是在痛哭了阳平公苻融之后才进入长安的，随后给苻融定谥号为哀公。实行大赦，恢复征收战死者家属的赋税。
慕容垂却在护送其途经渑池时，以北方边民听闻王师不利，轻相煽动为由，请求奉诏镇抚招纳他们，顺便路过拜谒先帝的陵庙而没有一同归返长安。
也许，苻坚怎么也没想到在危难时刻没有弃他而去，更没有在尚握重兵时趁人之危的慕容垂此时已经是永远地背离他了……
慕容德那一句“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如今用在慕容垂身上倒是正合适了。
其实，早在苻坚率着身边仅存的一千轻骑来投奔慕容垂之时，慕容垂的亲信党羽大多都劝他杀掉苻坚。可他却坚定地回绝了！
只为，还了苻坚当年曾在他走投无路之时接纳了他的恩情……
可是，大燕毕竟是他和父兄们一起披荆斩棘、用无数族人的鲜血祭换而来的功业，他又怎会忘了苻秦灭慕容燕国的这笔血海深仇？
当月底，慕容垂刚抵达关东邺城一带，正暗地里与燕国的旧臣图谋恢复慕容燕国的国统之际，起兵反秦的丁零人翟斌图谋在洛阳攻打豫州牧平原公苻晖的消息传来，苻坚差驿站送信于他，让其领兵前去讨伐。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略显迟疑的敲门声打断了翟梦的沉思。
忙起身，去开了房门，却见慕容苓端立在门外，寒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晴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翟梦见已近深夜，确实没想到她还会找她。
“呃……我见着你房里还未灭灯，想着你可能也还没睡下……”慕容苓有些迟疑地解释道。
翟梦听着那穿过屋檐的呼啦的风声，忙打断道：“快！外面冷，先进来再说吧！”说着，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让她进了屋来。
慕容苓不想她房里竟然还有翟斌和慕容凤在。
慕容凤是燕国宜都王慕容桓之子。和慕容冲差不多大，小时候，也曾进宫一起玩耍过，慕容苓见过一两次的，慕容凤却已然认不得她了。
十几年了，很多人都可以模糊掉吧，唯独生命里仇恨与悲哀无法轻易磨灭……
慕容凤俨然是个有骨气有傲气的鲜卑儿郎。秦灭燕时，慕容桓阻兵辽东，为秦所杀。慕容凤泣血不言。年十一，曾对其母曰：“昔张良养士以击秦王，复君之仇也。先王之事，岂可一日忘之！”遂阴有复仇之志。所以，鲜卑丁零有气干者皆皆倾身礼之交结。
秦大臣权翼见而谓之曰：“儿方以才望自显，勿效尔父不识天命！”慕容凤却厉色回应：“先王欲建忠而不遂，此乃人臣之节；君侯之言，岂奖劝将来之义乎！”权翼当即变色辞别。然后，立马对苻坚进言：“慕容凤慷慨有才气。但狼子野心，恐终不为人用耳。不如早除之，无使昭后患。”不过，苻坚却没有听从。
翟斌起兵后，慕容凤以及燕旧臣的儿子燕郡人王腾、辽西人段延等，各自率领部下与家兵归附了他。平原公苻晖让武平武侯毛当讨伐翟斌时，慕容凤说：“我今天将要为先王雪耻，请求为将军斩杀这个氐奴。”于是就身披铠甲，一往直前，丁零的兵众紧随其后，大败前秦的军队，斩杀了毛当。接着又进军攻打戍卫陵云台的军队，攻克了他们。缴获了一万多人的铠甲兵器。
关好房门，翟梦看着有些尴尬的慕容苓，笑笑，道：“坐啊！愣着干嘛？都是自己人，千万别拘束了。”
慕容凤看着她，亦是礼貌地笑笑，点点头。
慕容苓轻轻地回以微笑，低了低头，却还是有些愧疚地道：“我实在不知两位将军也在，你们怕是要商量正事的，我还是不打搅了吧……”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翟梦刚想开口，翟斌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伸手示意她入座：“晴荷姑娘，也请坐下吧！”
翟梦闻言，也忙接道：“是啊！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慕容苓迟疑了一下，看了看他们，还是福身道谢，端坐到炉火边。
翟梦也跟着坐下，把炉火挑旺了，又帮她斟了茶，问道：“你这么晚还来找我，想必是有什么事吧？”
说着，翟梦却是一脸平静地将茶递给她。
慕容苓有些涩涩地讪笑，捧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下口，又看了看翟斌和慕容凤，想了想。还是道：“我只是听说……慕容垂将军快到了……”
翟梦闻言，淡淡地笑，点点头道：“原来你也听说了……”说着，也拿起自己的那杯茶，然后轻啜了一口。
“那翟将军的意思……”慕容苓忍不住问。
翟斌看着他，也拿起茶杯，道：“我正想听听你们大家的意见……”说完，就喝了一口茶水。
翟梦看着慕容苓，道：“说实话，我想继续西进……”
慕容凤这时开了口，道：“我也同意。既然已经起事，便就做一番大事业！男儿壮志，驰骋沙场，一生快意恩仇也就够了！”他的声音虽然尽量地平稳着，却依然掩饰不住豪情壮志抒怀时的激动。
慕容苓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翟斌，他依然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她的见解。
顿了顿，慕容苓想起了慕容冲来，长安，那是凤皇必赴的战场，也是他最后的救赎吧……
“恕我直言，我个人认为。现在执意西进，攻取长安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