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若悲伤,我陪你闯(上)(1 / 1)
慕容德和慕容温不想向来温文尔雅的他竟这么大反应,不禁都愣了愣。
慕容暐抬头看着有些他们,错愕了一下,心里却是纠结得要死。
“对不起……”慕容暐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篝火,眼眸被红红的火焰映得闪闪发亮,像是泪光再闪烁。
“二哥……”慕容温看着他,心里很痛,却依然不明白他的坚持。
“我们的家人都还在长安……”慕容暐定定地看着火焰,“我怎么能弃他们于不顾……”
慕容德和慕容温闻言,一怔。
慕容暐的声音哀沉而无奈,似乎看得见他内心的悲凉……
“我若一旦起兵,不就等于放弃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十三年前,身为一国之主,没能守护住家国,已经是不可原谅……”慕容暐缓缓地抬起头,眼里压抑着沉痛地悲伤。
慕容德沉思了一下,叹息了一声,还是接道:“景茂,复国,是我们有生之年必须承担的使命。否则,我们死了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先帝和太祖!”
“是啊!二哥,我们没有选择了!燕国是在我们手上丢的,就必须由我们重拾起来!”慕容温接道,只是顿了顿,眼眸闪过一瞬的迟疑,又继续道:“复国,代价总是在所难免的……”
慕容温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但却很坚决。
慕容暐抬头看着他,又望了望慕容德。心里竟开始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代价,却还是让他觉得那么艰难!
燕国在他手上覆亡,他又何尝不想一雪前耻,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么被“牺牲”了的他所爱的人……
他想复仇的心又何尝不比他们强烈!
但,这注定是他无法承载的了吧?
突然想起了南下那日在亭阁里和他作别的可足浑朵兰。
她的微笑与眼泪,在这一刻想来,竟如此惶恐地眷恋……
原来,他们之间也不仅仅是只有亲情的吧?
这么多年了,有些爱,是潜移默化的。
也许,一直只是我们不曾察觉而已……
“二哥……”
“景茂……”
慕容温与慕容德见慕容暐长久的迟疑,忍不住唤道。
慕容暐回神,黯然。
答案已然写在了脸上。
慕容温顿时难以压抑住心中的不解与愤怒,甩手道:“景翔话已至此,既然二哥依然执迷不悟,那么……”顿了顿,他悲愤地摇着头,“道不同不相为谋。二哥,景翔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
“景翔……”慕容德看着他,有些为难,却不知该不该劝住。
慕容暐看着他,很平静地神情,完全没有挽留的意思。
去吧!慕容家靠你们了……
“德叔,我走了!”慕容温见慕容暐没有说话,自己忍着悲伤,转过头去,直面着慕容德,抓握住他的手臂,用力握了握。
慕容德看着他,又看了看慕容暐,慕容暐依然没有说话。
慕容温低了低头,终于迈开步子,松手而去。
大开着的大门,顿时纵了寒风的侵入,慕容暐和慕容德看着慕容温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萧瑟的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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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凛,掀起沾血的战袍,吹落满目的萧杀。
苻坚凝重的神情在寒风里瑟瑟的沉重,所有的悔恨与不甘都已经失去了意义。身中流矢的他,坚持自己骑马,率领着身边仅剩的一千轻骑投奔了唯一完好地从郧城撤军的慕容垂。
淝水一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已然成了他这一生最大的败笔和笑话!
幸而此时的慕容垂还没有弃苻坚而去,甚至把他手上的三万兵马交还于苻坚。
一路收拢残部,终于回到了洛阳,苻坚手上的兵马也有了十万之众,属僚百官、礼仪器物、军事装备粗略齐备。
只是想到,苻融在乱军中被晋杀害,心里就痛得不可抑止的悔恨。
当初如若听了他的话,又何以至此……
兰心,如今更是完全没有了音信,生死未卜。
如果,如果她……
苻坚真的不该想象,若是她也没了,自己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老天似乎是真的不打算给他机会了!
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最初的相遇。
自从淝水一败后,苻坚在北撤的途中一直在想,想他这些年来,到底在错在了哪里!
可是,想到所有的事情都混乱不堪以后,他就想到了慕容苓和慕容冲……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自己的固执与自以为是里!
长安到邺城,未央宫到铜雀台,一切就像一场老天早已布好的局。他一步步深陷其中,然后执迷不悟。却自以为自己从来都是胜利者……
可是,从他在感情上陷入无力自拔的那一刻时,原来也注定了他宏图霸业的失利。
难怪当初曾一心助他平定四方的王猛在临死前要留下不可伐晋的遗言!看来,他已是早已看穿了他……
江南,于他而言,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天下一统的目标。
它被承载了更多的情感纷扰与祈愿,到头来,却没有成为他取胜的动力,反而成了他冲动失败的诱因!
正是因为自己内心的躁动和不安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失常的错误判断。
轻信朱序劝降之言,反遭了他与晋军里应外合的暗算;错以八公山上草木皆兵,其实不过是他内心莫名躁动导致的莫名恐惧;而组建什么“羽林郎”则更是自己大失理性的心结而已!
苻坚反思着自己的过错,竟发现越来越可笑地难受……
谁人解,这场错误,他吞咽了多少苦涩?
洛阳的雪,下得真让人心凉啊!
如今四方之将蠢蠢欲动,丁零首领翟斌就已经揭竿而起,怕是要引来各异族的连锁反应了……
想起溃逃的途中那些冒着寒风雨雪给他送来吃喝的当地百姓,他就忍不住愧疚。他赐他们锦帛作酬谢,他们竟以是其子民为由婉拒了!
百姓视他为父母,他却为了一个冲动的祈愿,将他们再一次推入战火纷飞的煎熬里……
心儿,如果当初朕听了你和朝臣的劝谏,又岂会有今日之败?
心儿,现在的朕,到底又有何面目君临天下?
心儿……请你一定要回来,平安地回到朕身边来……
苻坚想着,已是潸然泪下,黯然背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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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项城那夜,慕容温率离了一些自愿跟他东归故里再做图谋的人。
慕容暐没有说什么,但却依然坚持着北返长安的路线。顺道护送着兰心他们。
赵整虽然一直怀疑慕容暐,却也很诧异于他竟没有如慕容温劝说的那样……
“赵公公,赵公公……”兰心掀起车窗帘子,轻唤道。
坐在车头的赵整回过神来,忙探进头来,道:“夫人,可有吩咐?”
随着车子的晃动而晃悠着身子兰心努力地坐正了身子,问道:“我们到哪里了?”
“回禀夫人,我们快到荥阳了。顺利的话,天黑之前可以赶到。今晚想必是要在那里留宿了。”赵整忙回道。
兰心点点头,有些疲惫地道:“嗯……”
说完便把头往后靠了靠,轻轻闭上了双眼。
赵整看着满脸倦容的她,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下,退了出去……
卷二 爱恨痴缠,我们用一生守候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若悲伤,我陪你闯(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若悲伤,我陪你闯(上)
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也可以推翻一切。
有人说,没有一种悲伤是不能被时间减轻的。如果时间不可以令你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人,我们失去的岁月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懂。
难道执迷不悟的人,只是经历的时间还不够长吗?
只是,若所有的悲哀、痛苦和失败都是假的,那该多好?可惜,这世间有多少无法放弃的仇恨,就有多少不能原谅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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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荥阳城里静得出奇。
只有凛冽的寒风,穿过屋檐的低声咆哮,冰冷的冷意,却是让人不安的躁动。
兰心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安稳。
慕容暐把他们安排在了荥阳太守府里住下,相较于之前一路上奔逃的情形来,这里显然安稳了许多。
听说苻坚此时已经到了洛阳,荥阳在其东,相距不过百来公里,慕容暐已经派人连夜奔赴洛阳向苻坚禀报了他们的情况。
如果顺利,明天应该可以和苻坚汇合了……
兰心想到这里,心里一下子又有些茫然起来。
虽然知道此时的苻坚想必定是需要自己的,可是。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也好害怕再面对他……
苻坚的失败。
也许是心怀愧疚吧!现在的局面,自己似乎又有着莫名的不安。
一路而来,看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就让她想起了李叔和李婶,还有那些童年的记忆。
战争与杀戮,死亡与绝望,悲哀与眼泪,那些由鲜血祭奠而来的画面,让心有种陷入麻木的苍凉感。
苻坚或许原想统一天下,建立四海一家的太平盛世,只是不想到头来,事与心愿违!
近百万的大军在顷刻间分崩离析,那场混乱的撤退,在晋军的追击下,竟直接导致了秦军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遮蔽山野堵塞山川!而那些幸免于自相践踏中的溃军又因慌不择路,风餐露宿,冻饿交加,死亡者又是十有七八!
回过头去,竟恍然发现,这场硝烟,一路白骨累累……
兰心悲伤得胸口发痛,忍不住就爬了起来,看着空空的卧室,心里不甚的悲凉。
她身边原本随行的几名宫婢也早已在乱军践踏中倒下了。看着她们就那么活生生地死在自己眼前,兰心才突然明白生命在死亡面前的无能为力!
当时她就在想,若不是自己贵为天王夫人。想必亦是和她们一样的遭到了“遗弃”……
是的,遗弃!
那一刻,她强烈地感觉到了柔弱的女子在这个男子逐鹿天下的世界里,如果得不到依附,就注定被遗弃!而遗弃的结果,却是死亡的代价。
兰心心里抓扯得厉害,想要呼吸却越来越不顺畅的艰难。这个屋子里被关闭得太过严实,她感觉温暖的同时,却是窒息的难受!
听着屋外的北风呼啸而过地厮杀声,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也有两个自己在莫名地厮杀着,歇斯底里。
轻轻地拉开房门,寒风乘隙而入,凉气灌入衣襟,兰心顿时打了个寒颤。但凉彻的冷风却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一般,心里也舒缓了不少。
回转过头去,看了看依靠在她床榻旁炉火边熟睡了的两个陌生的府中侍婢,兰心轻轻地迈开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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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茂,如今我们已经到了荥阳,没有时间再多做迟疑了……”慕容德站在慕容暐身后,道。
慕容暐临窗而立,任着寒风瑟瑟地吹打着他玉白的容颜。
“咱们回关东。直取邺城,恢复我大燕的国统,这才是……”慕容德正接道。
“德叔!我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难道你还要一再逼我不成!”慕容暐突然转过身来,僵着脸看着慕容德。
慕容德怔了怔,心却已经凉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