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1)
宋家明长叹一声,抱紧妻子,额头温柔地放在她的顶心,“真想跟你,还有孩子,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轻松平淡地生活。”
苏梦笙温柔一笑,“只怕你这大少爷到时候不适应太清淡的生活,拿我们母子俩出气。”
宋家明笑着抱着妻子轻轻摇晃,感叹道:“我宋家明何德何能,能拥有像你这样好的妻子。”
梦笙蒙上眼,不依道:“骗人骗人,我就要变糟糠之妻了!就知道哄人开心!”
“我是认真的。”
“哎呀!”苏梦笙突然捂住肚子,微微皱了眉头。
“怎么了?”宋家明顿时紧张道,全身的神经也绷紧了!
苏梦笙顿了顿,笑开了,“可见你说的是虚话,连儿子也不依呢!他方才踢我了呢……”
离开房间后,宋家明径直向宋家昌居住的偏院走去。
偏院偏僻,距离宋府中人所居住的主体建筑很远,树木繁多全年不被阳光关顾,阴暗潮湿。
通向偏院的石板路上每一块石板都破碎成好几块,周围荒草丛生。
正值深秋,荒凉的偏院衰草连天。
宋家昌这么长时间来一直住在这里。
宋家明但觉步步生寒,不禁抱住了双臂。
“大哥也认为此处阴寒难耐么?”冷不丁地,一个声音从宋家明身后传来。
宋家明一个寒战,忙转身,看见宋家昌站在荒草丛中。
“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花些心思将这里修整一下?”宋家明四下打量。
“大哥可曾听过‘卧薪尝胆’?”宋家昌对大哥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偏院内的房子与宋府中或富丽堂皇或清雅飘逸的建筑相比显然破落很多,外观甚至比不上久无人居的千鲤池上的水阁的一半。
宋家昌为宋家明沏一杯茶,“茶叶比不上大哥屋里的。”宋家昌放下茶杯对他一笑,道:“这么多年了,大哥是第一次踏足我这屋子吧!”
宋家明扫视一眼屋内的摆设——简陋破旧的陈设让他难过地低下头,“家昌,你有怨气。”
宋家昌看着他。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让给你。你大可不必这般——”
“我不需要你让,”宋家昌轻飘飘地说道:“我要的是老爷心甘情愿地,给我。”
宋家明闭住了呼吸。
“我也是老爷的儿子,我是宋府的二少爷!为何老爷只信任你?”
“那么,”宋家明直视他的双眼,“你现在终于做到了!”
宋家昌不说话,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家明的脸,许久,轻笑道:“不,还没有。”
宋家明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墙角——那里有个简陋破旧的窝,有一只空的粗瓷碗放在窝前。
宋家明靠上前,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烟豆儿的?”
宋家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是的。”
“这么久了……你还留着它的窝?”
“必须的。是烟豆儿用它的命告诉我——没有力量就会连自己最重视的东西都保护不了。”宋家昌脸上的表情冰冷,“你今天特地来找我,不会只是来跟我说教这么简单吧?”
宋家明狠下心肠,答道:“没错。我要你的一个解释。”
“……我没有什么要向你解释的。”
宋家明神情哀伤,“家昌……我们三兄妹为何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宋家昌不言,望向窗外阴沉的天。
宋家明逼近他,“我问你,当日夫人双手抱紧了恕儿的腰,她如何可以自裁?”
宋家昌脸色阴沉,嘴角浮上一丝阴冷的笑。
“我问过恕儿了……在嫁去王府前夜她离开我的书房时虽已醉的几乎不省人事,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在迷迷糊糊中她向你偏院的方向走了去——”宋家明的声音冰冷阴沉,如同含有万载玄冰。
宋家昌讥诮地偏转头看他,“大哥,你这是在怀疑我吗?缘何你事事针对于我?”
宋家明摇头道:“我并未针对你,不过就事论事。”
“大哥,你方才问我为何我们三兄妹会走到如今这般田地是吗?你看,这就是原因——你从未相信过我。”
宋家明看着他近乎自得的遗憾表情,一股怒火几乎如刀锋般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他猛地抓住宋家昌的领口,脸对脸地恨声道:“我本可以将事实统统告诉老爷!只不过——”
宋家昌嗤笑一声,肩膀一耸,一只手挥打开宋家明的手,很是怡然自得地望着他。
两兄弟僵持着,一个脸上有冰冷的笑影,一个浑身充满了极力压抑的怒气。
过了许久宋家昌才悠悠然开口道:“大哥一直待我不薄——家昌心里清楚。所以家昌在这里要最后奉劝大哥一句——不论凶手是不是家昌,大哥最好都不要再在老爷面前提起一丝半点当日的事。”
宋家明有些愕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家昌两手一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的意思是……夫人是老爷指使你去杀掉的!而恕儿……也是老爷指使你做的!”宋家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但当他依据宋家昌的态度和话语一点一点地触摸到事情真相时,那种感觉真如同突然被焦雷击中一般!
老爷当然会恨宋夫人和恕儿……宋夫人触犯了老爷作为男人的尊严。
而对于寄生于老爷对宋夫人的爱身上的宋恕来说,一旦这份爱变了质……
然而宋家明万万没料到,老爷居然可以心狠手辣到这般田地!
宋老爷,完全变了!
又或者是……他其实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根本不愿意去认可这种可能性……
宋家昌走到兄长身边,以语不传六耳的音量附耳道:“大哥可宽心,宋恕……不是我亲自下的手……我不过是枚棋子。但是……我渴望做老爷手中的棋子,很久了。”
宋家明悚然凝视着他,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他不久前对苏梦笙说过的话:“真想跟你,还有孩子,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轻松平淡地生活。”
宋家明闭上了心中的眼睛——他的心累了。
他跟宋家昌不一样,他不再愿意做老爷手中乖顺的棋子。
宋家明长长地吐出憋闷在胸中很久的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二弟的肩膀。
正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宋家昌又开口了:“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的‘恕儿’吗?”
宋家明转回身。
宋家昌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脸上换出个笑容,“你要记得对梦笙好一点,并且永远记得只能对她一个人好!”
宋家明觉得他话中有话,正要细问,却闻得屋外有很多人震天介地在唤他。
“大少爷!”
“大少爷,不好啦!”
“大少爷你在哪里啊!”
宋家明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地头一个想到的,是梦笙!
卧病在床怀有身孕的梦笙啊!
推开门,正见有一个女人直直地欲冲进屋来。
女人定住脚步,看他的眼神略带几分迟疑。
宋家明定睛一看,是恕儿!
穿着专属于宋家下人的简单、甚至有几分陈旧的衣裳,头发松松地编成两条发辫垂在肩上。
却正是恕儿……
她见到宋家明后并没有马上开口报告究竟出了什么事,咬唇,犹疑不定般的僵在原地。
“出了什么事?”宋家昌也从屋子里出来,拧着眉喝问宋恕。
“是……是梦笙……哦不,是大少奶奶,要生了!老爷让大少爷快过去。”宋恕垂下头,不敢再同宋家明对视。
她的手心冰冷,满是汗,手指紧紧纠缠着衣角。
她似乎觉得阴沉的天空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按下她的头,不住地往下按……
☆、梦圆
古有南齐东昏侯萧宝卷为心爱的女人凿金为莲,令其行于上,步步生莲。
是一代昏君没有错,但徐一如不理。
她不过是个凡俗女子,向往心爱的人的爱——即使这爱会令山河破碎风雨飘摇。
对于一名女子来说,丈夫是否昏聩并不重要。
不知汉代贤妃班婕妤,在日落时分独倚西窗细数从昭阳殿中飞来的寒鸦时,心中可有后悔?
徐一如用披巾裹紧自己,海风很大,虽是春季的南方,但夜晚的海港还是有丝丝寒意。
又或者是因为那个原本答应陪她一同走这条路上的人不在身旁,所以寒冷才敢来得这般肆无忌惮?
脚下的路是用LED显示屏铺就的,感应度极高,人一旦踏上去,双脚触及的地方便会出现极美的、碎着亮着的、四散开来的星星。
道路的尽头是一尊铜制雕塑,所塑之人是徐一如自学生时代起就一直崇拜着直到现在的人。
“谁能活得比他更勇敢!”十年前,徐一如就曾指着一张照片对陈涧越无限感慨并带着满腔自豪地说。
陈涧越拿过徐一如放在身边的报纸,“这个地方有什么出奇?你随时都可以去。”
“不一样!几年后那里将会有条星光大道,全世界最美的星星都会汇聚在那里!”
“那有什么!”陈涧越将手枕在脑后,望着徐一如笑,“再美也是人工的。”
徐一如生气,卷起报纸作势要打他,陈涧越笑着躲开。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很喜欢这样的城市。有山,有海,每天一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行走在城市里也有海风在穿行其中……所有建筑如同漂浮在海面上一般,就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