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番外‧凰求凤（中）（1 / 1）

当沙兰特和自家妹妹弟弟交谈的时候，舰长卧室里的茴雪正毫无羞耻之心地监听他们之间的谈话。

反正，这本来就在她的权限之内嘛。某人厚颜无耻地这样想到，完全忽略了当她发现只是沙兰特与家人之间很平常的通讯时，本来想要关掉，是自己的好奇心让她听下去。

事实上，就算有通讯监控，实际上一般的作法是指定关键词，一旦通讯出现敏感内容，才会提醒，否则在明知没有隐私的状态之下，就算没有通讯沉默的管制，大概也不会有人想要进行私人通讯。

不可讳言，当茴雪看到一堆红头颅挤在虚拟屏幕上时，被震撼了一下。虽然她早就知道沙兰特的家庭状况，但「亲眼」见到还是不一样的。

不过当看到了几人的对谈之后，她又更确定了沙兰特的确是最适合她的选择。

愿意保护扶持自己的家人，却不会保护欲过重地强硬逼迫，彼此能够以尊重的方式沟通，她可以感受到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与信任。

茴雪自己的家人虽然没有这样亲厚的感情，但却有同样的信任。纵然成长的环境与面临的挑战完全不同，但那份对于家人的爱是一样的。

而等看到沙兰特亲口承认自己喜欢自己——纵然那无关异性之间的情爱——茴雪还是感到一丝窃喜。对于浪漫的感情部份，她对沙兰特也是一样的。但如果双方对彼此都没有恶意，同时愿意真诚地一起生活，培养感情，虽然不见得能够一帆风顺，但至少是好的开始。

——前提是沙兰特要答应她的请求。

嗯，看起来要改变战略了哪。虽然承诺帮助图兰妲等人的未来能够在沙兰特那里加分，但这种作法显然不能获得图兰妲等人的真心承认——纵然纳兰特要沙兰特自己决定，但若是她们真心反对，沙兰特也不可能答应的，而且她也不希望沙兰特因为图兰妲等人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而觉得受制于人。

另外，还有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卡密拉‧厄莎……

茴雪瞇起眼睛，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看起来全无平常的懒散模样。

＊＊＊

当沙兰特隔天再度接受茴雪的邀请，踏入舰长专用休息室与她共进晚餐的时候，心里一直有着忐忑不安。

他昨夜翻来覆去，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他十八岁的时候从士官学校毕业，在帝都后勤管理基地待了一年后，就获选成为茴雪的副官，分派到沧河号上，到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

可以说，沧河号几乎成为他第二个家，他熟悉这艘船的配置，熟悉这艘船的成员，熟悉这艘船的任务，在两年前那名为寂夜的少女失踪，流岚‧德尔根常驻第零号基地之后，他甚至也跟流岚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朋友。

虽然他可以确定，以茴雪的器量，就算他真的拒绝，也不会对他，或他的家人做什么，但他想，他自己大概无法忍受那种尴尬，只能离开沧河号。

这样一想，他的心里就浮现了名为不舍的情绪。

他舍不得沧河号，甚至可能甚至舍不得茴雪‧德尔根。

毕竟她虽然懒散了点，却不是很严苛的上级，到了别处之后，恐怕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而且，与流岚这个朋友大概再见之日遥遥无期了吧。

想到在寂夜失踪之后，就迅速憔悴但依然振作的流岚，沙兰特也叹了一口气。事实上，正是流岚那种悲伤的眼神让他无法坚定拒绝地茴雪。

他自己并没有经历过爱情，无法体会流岚那日日夜夜难以平息的思念与恐惧，但一想到他，就会觉得，如果拒绝了茴雪，而哪天流岚也像寂夜那样在自己眼前消失了，自己难道不会后悔吗？

或许是会的吧。沙兰特将右手伸入军装的外套口袋，摸了摸里头的电子面板，深吸了一口气，碰触茴雪休息室门上的通讯器。

门在他身前无声滑开，然后又在他身后无声关上。

＊＊＊

休息室跟昨日一样，木质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巾，上面两份小羊排飘着诱人的香气，另外还有两杯阿妮西酒，澄澈透明的酒液在水晶杯中闪耀着光芒，而茴雪身上的军服难得地笔挺整齐，向他露出开朗明亮的笑容。

沙兰特突然明白，他会答应茴雪的提议，因为幸福的诱惑难以拒绝——即使只是闪烁的微光。

或许他也觉得稍微疲累了，并非认为自己的妹妹弟弟是负担，只是如果有人可以依靠的话——或许他能够走得更远？

茴雪很有风度地替他拉开椅子，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番待遇的沙兰特有些不自在地坐下，幸好茴雪并没有再做什么令他不习惯的事，两人吃着餐点，偶尔交谈一些公务，倒也安和宁馨。

如果不考虑沙兰特惴惴不安的内心的话。

等到两人吃完饭之后，茴雪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笑瞇瞇地看着沙兰特：「布雷兹中尉，我想知道，你是否愿意给我一个称呼你沙兰特的机会？」

沙兰特没想到她这样单刀直入，顿了一下才说道：「不是不行，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达成共识。」

茴雪瞇了瞇眼，笑得更灿烂了：「请说。」

沙兰特将手放在膝上交握，看着茴雪说道：「我已经听您说过选择我的原因，但我想知道，万一您之后遇见了真正想共度一生的人怎么办？帝国开国至今，似乎没听过皇族有离异的例子。」

没有离异，但让配偶消失的方法多的很。当然，如果皇族女性逝世，她的配偶若想另行婚配也不会遭受阻拦。

茴雪的笑容不变：「虽然我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发生，但我可以理解你的顾虑，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办？」

沙兰特深吸一口气，拿出准备好的电子面板，推到茴雪面前。

茴雪接过来，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完之后，她抬起头：「如果彼此有了另外想要共度一生的对象，提供你另一个身份与整型手术，这我可以理解。但——在下一任女皇继位前持续避孕这点，可以告诉我原因吗？虽然这代表你愿意履行婚姻义务这点让我很感动就是了。」

沙兰特因为她的话脸上飘过一丝红晕，眼光也有点躲闪，轻咳一声才说：「您不是不想继位吗？那么在考虑皇储时，皇女是否有嗣女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另外一个考虑当然是，如果两人到最后还是行不通的话，如果没有孩子，他自然能够离去，如果有了孩子，他就毫无办法，但不可能说不要孩子，也只能想办法拖一拖。

茴雪看了他一眼，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内心有点郁闷，但这至少代表他愿意认真考虑两人之间的未来不是吗？这样一想，她又振作起来，倒向椅背说道：「那万一母皇拖个十几二十年才退位怎么办？」

沙兰特没有说话。

茴雪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折衷吧。五年，以五年为期——如果那时候你还是觉得不想有孩子的话，我们或许应该考虑终止这段关系。」

当然，如果发生意外的话……约定总是能够修改的，嘿嘿。

沙兰特考虑半晌，终于还是沉重的点头。五年是合理的时间，毕竟，如茴雪所说，如果现任女皇几十年都不退位，他也不能让对方在这漫长的时间内没有孩子。

况且，他自己其实也是喜欢孩子的。

茴雪修改了电子面板之后，推到沙兰特面前，然后微笑：「那么，我们达成共识了，对吧，沙兰特？」

茴雪叫他名字的时候太过轻柔，让他不自禁地觉得背上窜过一股颤栗。

是兴奋，还是恐惧？他无法分辨，只能点头。

茴雪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颊，摘掉他的眼镜，低声说道：「那么，轮到你叫我的名字了，沙兰特。」

这么近的距离让沙兰特能清楚看见茴雪那双闪着笑意的金色双眸，他突然觉得脸颊上的手非常热，让他整个人也跟着热起来，他慌乱地叫了声茴雪，听到对方的笑声，恼羞成怒地挥开对方的手，将自己的眼镜抢回来。

茴雪没有生气，她将刚刚沙兰特推给她的电子面板拿起来，在上面签了名，然后推给沙兰特说道：「既然如此，为了表示我们彼此的诚意，你也应该签下名字吧。」

沙兰特此时心慌意乱，他草草签下名字，便落荒而逃一般地离开了舰长休息室。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茴雪在签名之前，做的可不只是修改协议上的条款而已。

茴雪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不知道，当他发现刚刚签署的其实是结婚申请书，并且已经通过空间通讯寄发到民政署的话，会有什么表情呢？

茴雪将电子面板收起来，看向桌上那杯沙兰特一直没有动过的酒，眼里闪过遗憾的光芒。

那可是自己专门替他准备的呢，虽然有些卑鄙，但非常时期动用非常手段也是允许的嘛。

只是沙兰特居然一口都没喝，是因为太过谨慎，还是没有喝酒的习惯？

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他呢。不过来日方长啊……

茴雪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刚刚触摸他时，发热微红的脸颊，心情很好。

其实挺可爱的，而且，触感也很好啊。

茴雪站在原地回味了良久，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办。

比如说她有一堆小姨子和小舅子要摆平。比如说还有那个（不长眼的）情敌要教训。

至于跟她的母皇与父后报告自己的婚姻？如果她没先摆平她们，她今天敢这么做吗？

茴雪伸了个懒腰，走进了自己的卧房，虽然今晚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先把人定下来的感觉真好呀～

首先，就让她先跟自己的小姨子小舅子介绍一下自己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