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童年的悲与欢(1 / 1)
第二天一早,苏小染就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大姨见到苏小染坐在院子里,很悠闲的样子,骂骂咧咧的走了。阳光温柔的洒下来,光明笼罩整个村庄。苏小染就坐在院子里等啊等,时间慢慢的划过发际,从指间溜走。太阳从东边溜到头顶上,苏小染不觉得热。直到奶奶喊吃饭,苏小染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
午饭过后,苏小染有些急躁了。她不时的往院门外张望,希望可以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时间带走的不仅仅是阳光,还有希望和耐心。夕阳西下,染红了西边云彩。苏小染失望的望了望院门,站了起来。只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瞥,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飞了进来,是娟子。
“俺跟俺娘下地干活去了,回来晚了。”娟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没事,你这不是来了吗。”苏小染看着娟子脏脏的小脸,心情一下子放晴了。
从那之后,娟子经常来找苏小染。慢慢的,苏小染知道,为何她和娟子能走到一起,有一种友情叫同病相怜。
娟子是个童养媳,父母没钱还债,便将她送过去。娟子嘴中的娘就是她的养母。娟子的养父母中有两个男孩。大儿子李明强是个傻子,所以父母又生了弟弟李明伟。
娟子在家排行老三,有两姐一弟。娟子四岁时,养父李天海上门讨债,看到了娟子。李天海回家跟妻子张云一合计,决定让娟子替她父母还债。李明强是个傻子,将来肯定不好找媳妇。娟子的父母觉得,女儿就是给人家养的媳妇,早晚是要嫁人的,便答应了李天海。就这样,娟子来到了李天海家,两家的债务一笔勾销。
初到李天海家,娟子是又哭又闹。到底不是自己家的娃,张云哪会哄她。只要娟子一哭,那就是噼里啪啦一顿胖揍。娟子再也不敢哭了。索性,李明伟很喜欢娟子。而李明强也经常傻呵呵的护着娟子,娟子的日子也就没那么难过了。可是,在苏小染的眼里,娟子的生活异常的恐怖。
张云是个懒人,村里有名的泼妇。谁要是惹到她,她就在大街上连蹦带跳的开骂,就连李天海也惧她三分。娟子怕极了她。
娟子起早贪黑,割草喂猪、洗衣做饭、下地干活,让张云省了不少心。可是这张云却不买账,总喜欢拿娟子撒气。
有一次,娟子不小心打碎了一个鸡蛋。张云就拽着娟子的耳朵把她拖到柴房里关了起来不给饭吃。晚饭过后,李明伟偷偷地拿了吃的给娟子送过去,恰好让张云瞧见。张云把儿子支开,把饭菜倒进了猪食槽,然后狠狠地揍了一顿。
只要张云在,娟子做什么都胆战心惊,越是害怕就越出错。张云打娟子从不打脸,只有娟子自己清楚,她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
娟子恨,恨父母把她送给了别人。娟子不喜欢和其他的孩子凑在一起,因为总有人叫她童养媳。
就这样,当同龄的孩子还在父母怀着撒娇的时候,苏小染和李娟便早早知道了什么是苦。虽经历不同,可是两个孩子却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冬去春来,一眨眼,苏小染来到这里已经半年多了。没有了漂亮的衣服鞋子,没有了美味的巧克力。苏小染慢慢的和这个村庄融为一体。父亲买回来的好吃的,都在父亲走后,被大姨很快的收起来。
第二天,苏小染坐在院子门口等着娟子。一直到傍晚,娟子都没有来。兴许是太忙了吧,苏小染想到。
第二天,娟子还是没来。
第三天傍晚,李明伟跑来找苏小染,偷偷的跟她说:“小染姐,俺娘不让俺姐来找你了。俺姐让俺告诉你,等她得空了,就来找你。以后你跟俺们玩,有俺在,没人敢欺负你!”
李明伟说完,便一溜烟跑远了。
李明伟的话是意料之中。大人们满是鄙夷的眼神,苏小染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二天,李明伟便来找苏小染。李明伟说话算话,真的没人再冲着苏小染喊“小杂种”了。
从此以后,苏小染开始跟着村里的孩子们上山割草,下河摸鱼。大姨的脸上比以前好多了,再也不说苏小染是吃白饭的了。
生活中,有种现状叫假象,有种姿态叫隐藏。有些东西不能靠时间来遗忘,反而会随之增长。表面的和谐可能预示着更大的风浪,一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滚烫的夏季,无休止的蝉鸣,苏小染再也止不住,眼泪夺眶而出。生命流尽,奶奶走了。奶奶老了,也累了。奶奶留在世界的最后一眼,定格在苏小染的身上。对于这个苦命的孙女,她放心不下。
奶奶下葬之后,父亲想把苏小染带在身边。可是大姨死活不同意,说,要不都带着,要不就都留在村里。
苏小染坐在院子外的树荫下,听着父亲和大姨的争吵,面无表情。
大姨的嗓门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你这个陈世美!我告诉你,你想带这个小杂种走,连门都没有!不就是想和她那个不要脸的娘团聚吗!你别忘了,你还有儿子!怎么,在城里混的连老婆孩子也不要了吗!”
“我说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等我把一切都安顿好了就把你们娘俩接过去。小染七岁了,也该上学了。”苏小染的父亲苏岩说道。
“哎呦喂,就兴你干那种不要脸的事,就不兴我说难听的啊?想听好听的没问题啊,你别干那缺德事啊!上学,上个屁!”
父亲和大姨的争吵声不断,苏小染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父亲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毕业的时候,父亲怀着满腔热血走入社会。现实无情的将梦击碎,苏岩做过业务员,跑过保险,睡过阴暗的地下室,有过以泡面为主食的日子。但是他至今也没混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苏岩不甘心回家种地,便继续在外打拼。
后来,有了苏小染。苏岩不忍心看着女儿跟着大人受罪,便租了套像样的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通。
父亲说,很快他们就可以搬到城里去了。大姨答应父亲,说会好好照顾苏小染。苏岩虽也有些怀疑,但是也没再坚持。
父亲走了,大姨第一时间把苏小染的东西扔到了柴房,把她的被褥都换成家里最差的。柴房里没有床,苏小染只能睡在柴火上。
第一天晚上,苏小染躺在柴房中,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身子底下硬梆梆的,蚊子在苏小染的耳边嗡嗡,咬的苏小染身上全是疙瘩。苏小染不停地挠着。晚上,老鼠出来活动,苏小染听到沙沙声便警惕的看着周围,生怕有老鼠跑出来咬自己。
苏小染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突然,一阵声音把苏小染惊醒。此时,天蒙蒙亮,大姨使劲儿拍打采访的门,大声嚷道:“小杂种,都几点了还睡!赶紧起来做饭去!”
苏小染只好起床,她哪里会做什么饭啊!苏小染站在电磁炉前不知所措。
大姨看见她杵在那里,走过来便是一巴掌:“你杵在这里干嘛啊?用什么电磁炉,不知道用电贵啊!上灶台那边去!”
“大姨,我不会用……”苏小染战战兢兢的说道,脸疼也不敢用手捂。
“算了,你爹在外面挣钱了,咱也不缺这俩电钱。赶紧的,吃了饭还有很多活呢!”大姨嚷嚷道。
泪水在苏小染眼睛里打滚,被大姨看到了。
“怎么,说你两句就不乐意了?我告诉你,想不干活白吃饭,没门!以后这洗衣做饭都是你的!别那么娇贵,你以为你是格格啊!”大姨嚷嚷完,走了。
下面条吧,苏小染想到。不一会儿,面条熟了。
“大姨,吃饭了!”苏小染喊道。
苏小染笨拙的将锅端下来,锅太沉了。苏小染脚底下拌蒜,竟趴到了地上,面条撒了一地。
“哎呀,你这个小杂种,故意气我是不是!”大姨看到满地的面条,破口大骂。
大姨边打边骂,苏小染忍不住放声大哭。这一哭不要紧,大姨却更恼火了,苏小染身上被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隔壁院子的成香站在院子里竖起耳朵听着大姨的骂声。
“唉,干啥呢不去做饭!”成香的丈夫陈大山从屋里走出来。
“死鬼,瞎嚷嚷什么!你听!”成香小声的呵斥到。
“整天东打听西打听的,人家家里的事这么上心,这婆娘!”陈大山不满的嘟囔着。不过,他还是走了去过。
隔壁,哭声打骂声乱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打骂声消失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唉,小染这孩子真是命苦。当爹的光知道出去赚钱也不管孩子死活。这个何菁就是一只母老虎,还不把孩子给活活打死!”成香说道,轻叹一声。
陈大山听见这话,憨憨的笑了两声,说道:“怎么,心疼人家孩子了?那以前怎么说人家是野孩子啊?”
“去你的”,成香一巴掌拍在陈大山后脑勺上,“愣着干啥,做饭去!”
“母鸡又打鸣喽!”陈大山笑着说道,没等成香打他,一溜烟跑跑进了厨房。
第二天,苏小染早早地就起床了。为了少挨揍,她渐渐学会了洗衣做饭。可是,苏小染却越来越瘦了。
每天天还没亮,苏小染便起床做饭。早饭做好之后就叫醒大姨,然后给她端洗脸水。吃完早饭,苏小染还要打扫院子,洗衣服,上山割草,喂鸡喂鸭喂猪。可是,大姨却没有因此少揍她。大姨稍有不顺心,就会拉过她来结结实实的揍一顿。每次爸爸回来,大姨才会让苏小染回房睡觉。苏小染很委屈,但是又不敢跟爸爸告状。她怕爸爸走了,大姨会揍她。
上山割草成了苏小染最大的乐趣。有时候,苏小染贪玩忘记了割草,娟子他们都会帮苏小染一起割草。
苏晓峰依然喜欢欺负苏小染。故意在苏小染的汤中放很多盐,故意拿烂掉的果子给苏小染吃。把苏小染惹急了,苏小染便会大声呵斥他。苏晓峰便装哭去大姨那告状。
晚上,待大姨和苏晓峰睡去,苏小染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柴房休息。年幼的苏小染时常躲在黑暗中哭泣,捂着嘴巴偷偷哭泣。她怕让大姨听见。
没过几个月,原本水灵灵的苏小染瘦了、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