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本章无题（4）（1 / 1）
“只怪我当年……太笨。”紫荆语气有着深深的悔意与遗憾。
“原来紫荆和百里焰从小就相识。”萧逍道，“不过，当年的紫荆也正年幼，笨与聪明都好，只怕真正能够改变的东西并不多吧？”
“话虽这么说……但，至少不会让焰主子在那个荒山野岭，孤单的度过人生最绝望惶恐的时光，也许，也不会让……”紫荆讪讪的低语，最后声音咽进了喉咙中，他没能说出后面的话来。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萧逍问。
“没有谁知道焰主子被人扔去乱坟岗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又经历了什么，他不想说，便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只是当他三个月后重新回到龙源城内时，第一时间不是回家将百里奋和梁染杀之而后快，他是先找到了我。当时的百里焰，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我看到他时，真的很是震惊。”
萧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紫荆，目光却在闪烁。
“你没有看到过焰主子小时候的模样，长得像个小姑娘，秀美得纯净若水，任谁看了，第一感觉必然是干净。但……他回到龙源找到我的时候，我却只能用妖异来形容，他当时看起来虽然更加的瘦弱，但那种七八岁孩子应有的天真却已经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妖异的美与煞气并存，而他看我的眼神，狠戾中甚至带着一份杀机，他出生时，我便认识了他，这么多年，却是第一次知道他能够有那样骇人的眼神。”
“他来找你，为何会用狠戾又带着杀机的眼神看你？”萧逍问，“我以为，他是来找你帮忙的，却……不是么？”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便问‘这三个月，你去过我家几回？’。”紫荆低声道，眼神迷离，似乎沉浸在回忆中，“我告诉他最开始，几乎隔三差五便有去过他家，但每次都被拒之在了门外，后来，也想过翻墙而入，但也被百里奋发现而赶出，最后无望之下，便去得少了，最后一次去，也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焰主子听了后，只是冷笑着问了我一句：‘百里奋赶你出门，你甚至都没有见到百里家的其他人，便这样放弃了？’听到焰主子这么问，当时我很是惶恐不安，便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是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又问我：你有没有自信让百里芬芳继续活下去？”说到这，紫荆蓦然止语，虽然极力在控制，但还是无法完全的掩饰掉眼底的伤痛。
“百里芬芳？百里焰两个姐姐中的一个？”萧逍微微皱眉，百里焰回到龙源之后，虽然只是事隔三个月，但想必当时已经有了斩杀梁染和百里奋的能力，但他没有着急回家杀人，而是先找到紫荆问他是否有自信让百里芬芳继续活下去，可见当时不过七八岁的百里焰，因为遭遇到的这种重大变故，心智至少早熟了十年，而且，百里焰骨子里其实真的很在意他的亲人……也意识到他的母亲与两个姐姐，可能已经发生的不幸，而这种不幸，不是靠他一个人的力量便能够得以挽回，看向紫荆，萧逍问，“你和百里家的人，是什么渊源？”
“我和芬芳，被指腹为婚。”紫荆道，“我们的母亲彼此为闺中密友，所以我和芬芳被指腹为婚。自从我知道芬芳是我未来的妻子开始，我心中便再没有想到过还能容下另外一名女子……所以焰主子当时的问题，令我很是恐慌，但我还是很自信的告诉他：我有自信。因为我与芬芳有过誓言：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彼此都不离不弃，无论生死都要相随。”
萧逍听了，深深的看了紫荆一眼，柔和地道：“那么最后，又怎样了？看起来你们的誓言，好像维系得也不是那么好……”
紫荆看着萧逍，似乎欲言又止。
“不必奇怪我为何这么说，只要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谁也不会往好的结局想。”萧逍淡淡解释，停顿了片刻，又问，“若当时你没有这份自信，想必百里焰也不会留你活命，可是……你有这份自信，也没能留得住百里芬芳，但百里焰最后还是没有对你动杀机，其中又有什么曲折呢？”
“我说我有自信，但焰主子立刻又问了我第三句话：‘就算百里芬芳已经失身于人？你仍然敢说自信二字’？”
萧逍蓦然一声叹息，轻声道：“有些事情，你不必非要与我讲得那般透彻。”
“在下说得透彻，或者是含糊，于萧姑娘而言都一样，姑娘的思维和智慧，在下非常钦佩，只不过……在下真的很希望姑娘对我家焰主子，能够有一丝的怜惜……至少，能够将心中的怜惜表现出一丝也好。”
“拖泥带水，伤人更深。”萧逍柔和地道，“给不了，不如一开始就让其绝望，也比充满希望之后，再绝望要好。”
紫荆怔忡着，片刻后他神色略添了一分黯然，没有回应萧逍的话，又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焰主子如此问我，我无法形容当时听后那种心情，半晌都没有出声回答。于是焰主子又问了我两个问题：‘你不敢再说自信，你在意百里芬芳已经失身的事实，或者还无法接受，如此，你凭的什么让她可以继续活下去？你的态度，将是致她万念俱灰的最重要的原因，你都意识不到吗’？”
“很难想像这是个七八岁孩子会说出的话。”萧逍叹息。
“当时在下听了，震惊又觉得恐慌，心痛又心乱之余回答焰主子道：‘我更在意芬芳所受到的伤害，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永远不会放弃芬芳，如果说无法接受，那也是无法接受芬芳所受到的伤害，所以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现在便要去亲手杀了他’！”紫荆道，“可是焰主子却只是很冷淡的看了我一眼，再开口说话，语气变得极柔和：‘有时候，不是你永远不放弃就可以不失去。但紫荆，无论如何也谢谢你，现在，我们能够去做的只有不留余力，但……不论结局如何，希望你最后能够保重自己，因为在我心中，你是大姐夫，是亲人。”
萧逍怔忡了一下，有时候，不是你永远不放弃就可以不失去……百里芬芳，最后当然是香消玉殒了，或者，百里焰早就已经看到了结果，只不过，能够预见到结果，不见得能够接受那一种结果，所以百里焰，才会不放弃任何一丝努力吧？
“后来，百里焰又带着我去找龙飞啸。”紫荆缓声道，打量着萧逍依然没有多少变化的表情，紫荆语气顿时更是黯淡，“龙飞啸，是百里焰二姐百里贤淑的未婚夫。”
“那结果如何呢？”
“我们找到龙飞啸之后，当他知道百里焰去找他的意图，只是冷笑着说了一句话：‘即已失身，这样不贞的女人该浸猪笼才是，你身为其弟还敢来光明正大的前来游说我接受她，简直荒唐’。”
“所以，龙飞啸必死无疑了。”
“他死得极惨，焰主子只对他飞出一掌，我便看到龙飞啸立刻被自己的衣物束缚极紧，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些原本像绳索一样捆紧了龙飞啸的衣服突然‘砰’的一声碎裂了，朝四面八方飞出……同时飞溅向四面八方的，还是血与肉碎屑……龙飞啸，竟被焰主子的一掌，活生生的剥了皮。萧姑娘或者也不曾见过吧，一个人除了脸，身体其他部位都被剥了皮，鲜血从淡红色的肉的缝隙中涌出或者喷射……”
“不曾见过，但一定很恶心又很恐怖。”萧逍淡淡道，她极力平静，内心却仿佛被一根针狠狠刺到，百里焰的功夫与残忍，远远比她想像到的更厉害更彻底。
打量了萧逍又一会，紫荆道：“在下告之姑娘这些，并非是要让姑娘觉得心惊……”
“那紫荆只是想告诉我，百里焰待我到底有多好是么？”萧逍打断他。
“有一种好，原本需要用心细细体会。”紫荆道，“在下和姑娘说这些，除了希望姑娘能够用心体会焰主子对姑娘的好，也希望姑娘能够对焰主子心生怜惜之情。”
萧逍听了，却只是不语，淡淡的浅笑着。
“百里焰心中有太多仇恨，原本，除了恨意还容得下他的娘亲和两个姐姐，可他的母亲与两个姐姐弃他而去之后，百里焰的心里，便只有了恨，萧姑娘，一个人的心中若只有了恨，他活着往往比其他人更加艰难。”紫荆道，“亲手了结他的父亲与梁染之后，焰主子一度陷入自我封闭中，性情越来越发的冷漠，残酷，阴柔，诡异，直到有一天，他想到要找痕四报仇。一切的因原，皆因痕四而起，所以焰主子说，也要因痕四而灭。”
“你说百里焰的母亲和两个姐姐弃他而去……”萧逍似乎没有听到后面关于痕四两个字，只是低声问道，“也就是说，最后所有的痛楚，都留给了百里焰来承受，是吧？”
“百里奋和梁染一死，所有的真相大白，百里奋和梁染再不能以谁的性命来要挟谁不能反抗不能死亡，得知所有真相的她们，选择了在我和百里焰面前自尽，就算我苦苦哀求哪怕发了天底下最恶毒的誓言也挽留不住芬芳，就算百里焰跪下乞求她们不要弃他而去也没有用，当时以我和百里焰的武功，要想强留住她们的性命当然不难，只是……她们却求我们不要如此，不要和百里奋一样，让她们在生不如死中倍受煎熬。”
“控制着她们的百里奋和梁染一死之后，她们却在百里焰面前自尽？在一个几岁的孩子面前自尽？”萧逍问。
“是。她们请我照顾好百里焰，然后自尽在我和百里焰面前。”紫荆回答，“明明只要一伸手便可以相救，明明可以阻止，却不能伸手相救却不能阻止，听着自己的心碎声眼睁睁的看着最在意的人离去，萧姑娘，若是你，当时又会如何选择？”
“有些事情，怎会有如果？”萧逍却反问，“若当时你和百里焰，已经知道世上还有忘忧草，又会如何选择？”
紫荆狠狠一震，片刻后，才叹息一声，道：“是啊，有些事情，怎么会有如果之说？”
“你和百里焰，可曾怨过？”萧逍忍不住问道。
“怨？怎会舍得去怨？”紫荆苦涩的道，“有些东西虽然很丑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忍不住想对萧姑娘知无不言，而言无不尽。她们母女三人弃百里焰而去，连犹豫都不曾有，我和焰主子都无从责备，除了伤心和痛苦，连怨都不舍得去怨她们。”
“难道背后，还有更大的……难言之隐？”萧逍问。
“是，因为侮辱了她们姐妹的，除了梁染，还有百里奋。”紫荆回答。
萧逍闻言，身形不由一晃，带着震惊与无法相信的眼神看了紫荆片刻，她眉头微皱，什么话也没有说，两管鼻血却慢慢由鼻孔流出，她轻咳一声，抬手慢慢将污血擦去，发出一声叹息。
“萧姑娘……你没事吧？”紫荆不安的问，很快，眼神中又露出稍许安慰，“你是在为焰主子难过对吧？”
“我……有点无法相信，也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萧逍轻轻摇头，见紫荆欲上前扶持她，却伸出手掌摇了摇，阻止了他。
“萧姑娘不曾亲身经历，也不曾亲眼看到，确实不必相信也不必接受，但在下和焰主子却不得不去接受。”紫荆道。
萧逍再次无言，她沉默的看了紫荆一眼，抬脚欲再次启步离开。
“萧姑娘？”紫荆顿时之间不由大失所望，难道他三天的守候，真的注定无功而返？萧逍果然如她自己所形容的那般无情冷漠，除了对痕四和仇大山，对其他的人半分的怜惜也不可能有？
已经掠过紫荆的萧逍身形微微一顿，她缓下脚步，抬起脸看向不远处的痕府大门，萧逍没有回头去看紫荆，柔和却又带着一丝冷淡与疏远地开口：“紫荆，你回去告诉百里焰，虽然对手难求，但萧逍并不喜欢，所以世上若是再无百里焰，也算是了却了萧逍的一桩心事。而支流城与百里焰，从此亦可烟消云散，不留半分痕迹，所以萧逍，不会伸手救他，永远。”
“萧姑娘……”紫荆再度诧异，眼眸中也闪过更深的失落。
“把我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你家焰主子。”萧逍却打断紫荆，她脚下再次开始朝前迈出，而柔和的声音继续传进紫荆的耳中，“百里焰不会死，若死了，那必是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