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本章无题(3)(1 / 1)
不见萧逍回应,紫荆一脸黯然,沉默片刻后,他道:“在下知道,在下的要求确实可笑了点……”
“并不可笑。”萧逍却出声打断他。
紫荆有些意外,他定定的看向萧逍,带着浓烈的希冀:“那萧姑娘的意思是……”
“其实我什么意思也没有。”萧逍却仍然冷淡道。
“在下……不懂。”紫荆讪讪的回答,神情落寞,“萧姑娘肯见我,也愿意借一步说话,我以为事情会有商量的余地。”
“我只是好奇,在支流城内呼风唤雨的百里焰,为何会让他最为看重的手下紫荆你,来到痕四家的门口跪求。”
“姑娘的思维如此敏捷,只怕早就想到了吧。”紫荆苦笑,“姑娘在支流城表现得如此心碎神伤,仿佛生命再也没有生趣,我家主子因此大受打击而崩溃,如果他还能够……在下又岂会有来到姑娘面前跪求的机会?”
萧逍不语,也不回视紫荆,似乎有点失神。
“算日子,萧姑娘的师傅,现在也该醒来了吧?”紫荆忽然问。
听紫荆这么说,萧逍倒也不怎么意外,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原来紫荆已经知道了,那么百里焰呢?”不等紫荆回答,萧逍又笑道,“想必也已经知道真相了吧?”若如此,百里焰却还是没有从打击中缓过来么?她以为以百里焰的性格,一定会恨她的,因此更加令他自己纠结。
“是。”紫荆点头,片刻后,又道,“虽然被萧姑娘如此对待,但主子心中并无责备。”
萧逍闻言,终于看了紫荆一眼,淡淡笑道:“那,替我向百里焰说声谢谢。”话音落下,萧逍转身欲走。
“萧姑娘!”紫荆似乎吃了一惊,他身形一晃,已经挡在萧逍跟前并且单膝跪下,他冲萧逍抱拳拱手道,“紫荆前来,不是为了听姑娘一声谢谢……在下知道,在支流城内焰主子伤了姑娘,在姑娘体内植入了冰丝锁穴,还废除了姑娘一身武功,对姑娘的师傅亦有所不敬,但萧姑娘,焰主子所做一切,只因对姑娘情有独钟,不受自控,请姑娘看在我家主子最后为了姑娘……”
“紫荆,你知道百里焰中的不是毒,你也知道萧逍不可能是百里焰的解药,所以,你就应该知道,能够救百里焰的,绝对不会是我萧逍。”她微微停顿了一会,又开口,“就算能够救一次,只怕也难救第二次。就算我走到百里焰跟前,只怕也只会对百里焰的毁灭来得更快。人心有着世界上最难满足的贪痴,何况原本像极端如百里焰这样的人。”
“但其实姑娘知道:能够救焰主子的,非姑娘不可。”紫荆却黯然开口,沉吟片刻,他抬头仰视向萧逍,“只有这一回,只求萧姑娘救百里焰这一回,至于以后,紫荆绝不敢再来哀求。”
“紫荆也算得上很聪明了,难道真的没有看出我其实是个冷血之人?”萧逍淡淡道,“我在意的东西不多,若在意,自然很在意,可如果不在意,自然是不屑一顾的。紫荆,你回去吧,听说你在痕家的大门口跪求了已经三天,三天……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所以,不要最后得不偿失。”
居高临下的看了单膝跪地的紫荆一眼,萧逍再次启步欲离开。
“萧姑娘,”紫荆一跃而起,再次晃至萧逍跟前挡住她的去路,“百里焰七岁那一年,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被比自己大了不过两岁的雨青扯掉舌头,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挣扎,却无力施手相助,因为那一年的百里焰,从小体弱多病不曾习武。那一幕,几乎将当时的百里焰吓到晕厥。”
“是么……这十六年,可见百里焰的成长有多么的快。”萧逍低声回道。
“但我想,无论萧姑娘,或者百里焰,其实对这一种被动的不得不成长,宁愿不会有才是。”紫荆道,“有时候,看似是一种成长,但也许并不是。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像萧姑娘一样,在痛苦挫折和磨难中依旧保持有顽强的信念,萧姑娘的强大,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开心随意自主的生活下去,而百里焰的强大,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报仇雪恨,这向来就是痛苦者最好的理由。”萧逍淡淡笑道,“痕四还在,痕四还没有死。所以,百里焰活下去的理由并没有消失。”
“可惜,焰主子的仇恨却泯灭在了对萧姑娘的喜爱中,偏偏,又得不到姑娘的友善回应,所以,百里焰现在,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他已经是万念俱灰。”紫荆道,“在支流城时,姑娘有说到焰主子的五脏,虽然欲言又止住,但在下猜,其实当时姑娘已经看出百里焰五脏移位,是吧?”
“是。”萧逍没有否认。
“当时姑娘有猜到,却没有说出口,必然是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否则,以姑娘的聪慧,又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个从支流城全身而退的机会?”
听到紫荆的问题,萧逍不由又笑:“不要总是说我聪明,毕竟,我这个人,你们也不是真的看不透,不是么?”
紫荆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五脏移位的人,是靠什么活了下来,而且还拥有一身非凡的武功,萧姑娘心中可否有过好奇呢?”紫荆问。
“不曾。”萧逍淡淡回答,“我关心的事情不多,既然不关心,又怎么会好奇。”
听了萧逍的回答,紫荆却不禁淡淡一笑,道:“姑娘的心思有点乱了。”
“紫荆看得出来?”萧逍反问。
“姑娘关心痕四公子,而目前能够伤及痕四公子之人,放眼望去有谁呢?在下不相信,如此关心痕四公子的萧姑娘,却不会关心能够伤及痕四公子的百里焰,虽然或者关心的出发点不同,关心的意义也不一样,但至少会有关注,有关注,就必然会有好奇。显然姑娘的心思果真有点乱了,居然都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关心什么又好奇什么。或者……是姑娘不愿意承认?”
萧逍不语,脸上神情漠然。
紫荆打量着萧逍几眼,不一会儿后,又开口,仿佛自言自语,不像是要说给谁听一般:“焰主子的父亲,自从被雨青公子扯断舌根,从此不能开口言语,而龙源城又在不久后的一日内被痕四和迹无影血洗之后,性情大变,总是想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可惜焰主子的父亲不像百里焰那般俱有资质。”
“所以……百里焰的父亲,便将报仇的意愿强加在了百里焰身上不成?”萧逍问。
“不。”紫荆道,“百里焰的父亲,更想亲手报仇雪耻。”
“可是他没有资质,那么又如何呢?”萧逍淡淡笑道,“恰恰这时候,遇上一个专攻邪门歪道的高手?百里焰的父亲于是如获至宝……”
“萧姑娘的想法……呵呵,总是跳跃得极快,偏偏又极对。”紫荆也笑了。
“没有资质之人,就算走邪门武功,只怕也……”萧逍却缓缓摇头,“后来,怎样?”她看向紫荆,轻声问道。
“百里奋将梁染带回家视作上宾,日日与其切磋武艺,好酒好肉款待,一个月不到,百里奋的武功确实精进不少。至少,在当时的龙源……已是鲜有对手。”紫荆道,语气徒然变得苦涩不少,仿佛很是压抑,想说,又无法继续一般。
“最后,莫不是百里焰的父亲养虎为患了?”萧逍问,听到紫荆的语气变化极大,看向紫荆的眼神不由自主已经变成了某种猜测。
“何止是养虎为患……”紫荆黯然神伤,募的止语,向来平淡的面部表情有了复杂的伤感,他沉浸在某种思绪中,好似忘了正和萧逍在说话般,垂下了头,紫荆像根枯木一样的杵立着。
“既然你准备了要说给我听,就不能中途丧失掉勇气。”萧逍忽然朝他走近一步,柔和的开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紫荆的眼神中闪烁着说与不说的挣扎,凝视萧逍片刻,他忽然道:“姑娘说过不关心,也不会好奇的,怎么又问?”
“其实我有点好奇。”萧逍却很快回答。
“焰主子的相貌,有六分像他的母亲,萧姑娘可以想像得出来,焰主子的娘究竟有多漂亮。”紫荆道,“梁染自从第一眼见到百里焰的母亲开始,就不曾安下好心。刚开始时,他还尚且伪装一番,有着君子之风,但到后来,知道百里奋报仇心切,竟以教会百里奋全部武功为诱,要求百里奋让妻于他。否则,便走人。”
“百里奋,这样也同意?”萧逍无法相信,她诧异的看着紫荆,虽然紫荆还没有回答,可由紫荆的眼神与表情,萧逍却已经知道答案。
“我只听说,世界上唯有两种恨难以令人平息,一种是杀父之仇,另一种就是夺妻之恨。”萧逍叹息道,“难道百里奋,居然会觉得他的舌头,竟比他的妻子更重要?”
“百里奋当时练邪功已经数月,心智早已迷失,他答应了,而且答应得很爽快。”紫荆回答。
“呃……”萧逍沉默了,垂下眼睑,掩去双眼中的愤怒与悲伤。
“百里焰的母亲,虽然相貌柔弱,但骨子里极为坚韧,自然是宁死不从,可惜一个女子,又不会半分武功,就算是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紫荆道,“虽然她宁死不从,可也不能真的就这样死去,因为百里奋威胁她说:若她敢死,便让他们的三个孩子一同陪葬。”
“这时候的百里奋,根本已经疯了。”萧逍道。
“是疯了,只是,他偏偏还记得痕四,还记得要找痕四报舌头之仇。”紫荆苦涩的道。
“那时候的百里焰,其实还不会武功,但已经知道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丁,要挺身而出保护他的母亲和两个姐姐,”紫荆黯然道,“不过当年瘦弱的百里焰,没有敌得过百里奋的一掌。”
“什么?”萧逍讶然,片刻后,忍不住追问,“百里焰五脏移位,难道是百里奋那一掌所赐?”
“正是。”紫荆点头,看了萧逍一眼,继续道,“焰主子当时便七孔流血,咽咽一息的他,被百里奋一脚踹出了大门。”
“百里奋心中所谓的报仇雪恨,难道只是为了家破人亡吗?”萧逍问,“就算他真的学成天下最厉害的神功,但他的报仇雪恨,到底又有什么意义?他生命中,还留下了什么?”
“这句话……焰主子也这般问过百里奋,”紫荆道,“当焰主子让手中的匕首,完全的插没进百里奋的胸膛时,焰主子也是这般问的。只是,百里奋没有回答,只是从鼻孔里发出三声鬼哭狼嚎一般的诡异笑声,然后死去。”
萧逍怔了怔,无语。
“手刃亲生父亲,这种感觉除了极度的痛苦,还有极度的快乐,更有极度的不满和愤慨,萧姑娘虽然冰雪聪明,但也未必体会得出吧?”紫荆轻声道。反正,他是体会不出。
“我……不曾经历过。”萧逍黯然回答,片刻后,她又问,“那么当年,是谁救了百里焰?紫荆你么?”
“不是。当年,没有谁去救百里焰。当年的龙源实在太乱,天天都有人伤有人死,死人连安葬都安葬不过来,所以最后,只要人一死,又没有人领尸的,通通被丢去城外的乱坟岗。焰主子,也被丢去了乱坟岗,这些,都是我后来知道的……”紫荆语气有着深深的悔意与遗憾,“只怪我当年……太笨。”